對於丹尼爾來說, 這是幸福的一天。

加迪爾哥哥，他的偶像，從國家隊回來了, 還給他準備了禮物, 來看他踢了比賽，然後在所有小朋友羨慕的凝視中把他抱了起來親親。

這實在是大大滿足了一個小孩子的自尊心。丹尼爾在自己親爹湊過來的時候陶醉地用肉肉的小手把他往外推, 嘴裏還念叨著：“等一下, papi, 我現在想自己享受葛格！”

只是想親親自己乖兒子的馬爾蒂尼先生：……

加迪爾笑得整個人都快傻了。

回家後，他發現親哥克裏斯蒂安也來了, 頓時高高興興地跳下去去牽哥哥的手, 詢問他關於上小學的事情。而加迪爾又難得親自下廚房，丹尼爾激動得晃著jiojio坐在沙發上等著他給自己做小蛋糕。

馬爾蒂尼當然會給加迪爾幫忙。廚房是封閉式的, 他把門關上後外面兩個小男孩搞出的動靜一下子小了很多，但是廚房和客廳連接的那面墻有一半是玻璃，透過各種放調料和食材的架子他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們都在外面幹嘛——但反過來不行, 為了美觀起見, 這是面單向玻璃。

所以馬爾蒂尼感覺放松了些，站在加迪爾後面攬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伸出來幫忙舉著小番茄讓他沖洗, 有點委屈地開口說：“我是不是平時對丹尼爾太兇了？他明顯更喜歡你……”

話頭剛開始，加迪爾就無奈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我的蛾子是不是不喜歡我”“我是不是當爸爸當得不好”最近都快成為馬爾蒂尼的日經話題了, 讓加迪爾實在是很無語。

他認為馬爾蒂尼根本就是在炫耀嘛。

“怎麽可能呀，保羅。”小美人利索地把番茄放到案板上挖去頂端部分，切成均勻漂亮的八瓣，一點汁液都沒有亂噴，只刀尖滑下去一滴透明的粉紅水漬, 漫不經心地和馬爾蒂尼說道：“他們最愛你了，保羅。只是不是每次都會見到我，所以才像這樣嘛。你要是去問是跟著葛格回家還是跟著爸爸回家，他們肯定會選你的。”

“是嗎？”馬爾蒂尼有點不確定地反問道，從門口出去了，加迪爾瞥見他蹲在丹尼爾面前說話，而剛剛還抱著自己的弟弟玩的克裏斯蒂安卻一溜煙跑走去拿牛奶了。

過了一會兒後，馬爾蒂尼表情慌亂地回來了，說實話，一般很難在他的臉上看到這種神情。要不是加迪爾知道他們在幹嘛，沒準他會覺得是不是米蘭歐冠小組沒出線，或者貝盧斯科尼忽然高血壓進醫院了呢。

“加迪爾，他說哥哥什麽時候把他帶回家？”

“保羅是不是大笨蛋啊！”

加迪爾終於忍不住了，給自己塞了一個剛洗好的草莓冷靜一下：“我不就住在這裏？我哪有別的家？”

這句話沒有刺痛他的心，卻傷到了馬爾蒂尼的。眼瞧著對方一下子滿眼都是讓人難受的心疼憐愛，加迪爾非常機智地先舉起手來把草莓塞進了他的嘴裏，然後湊過來咬住了另外一半。

這很難不變成一個濕漉漉又清甜的吻。

“我以為我已經是你的家人了，保羅。”加迪爾喘著氣退開來，擦了擦嘴巴，任由馬爾蒂尼緊緊地抱住他。

“你當然是，寶貝。我愛你——”

小美人感覺自己把難得情緒低落的男人給哄好了，頓時非常有成就感，進而又一腔心思都投入到了自己的烹飪事業中去。

“那趕緊走開，讓我做蛋糕。”

看著加迪爾瞬間門就變了張臉的馬爾蒂尼：……？怎麽回事，你剛剛好像不是這個樣子的！

既然兩個小孩子在這邊，加迪爾當然不可能今晚再去和馬爾蒂尼睡在一起——正相反，丹尼爾因為太興奮了睡不著，所以鬧著爬到他一起去了。

馬爾蒂尼輾轉反側，思考自己的家庭關系。兒子大了，克裏斯蒂安開始有點叛逆，總是不樂意告訴別人自己的姓氏就是“那個馬爾蒂尼”，而丹尼爾又總是沒心沒肺的，好像更黏對他更溫柔溺愛的加迪爾。

至於加迪爾呢？

想到之前他們做的事情，一陣火燒般的熱度就上來了。盡管馬爾蒂尼的理智還保持著淡定，身體卻仿佛不是這麽說的，一寸寸傳遞著某種渴望與焦灼。他嘆了口氣開燈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冰冷的水流下肚，仿佛才感覺冷卻了點。

他也搞不清加迪爾是怎麽想的——對方確實對他像是跨過了某條界限似的，會經常淡定地親吻擁抱，但他們沒再親熱過。上次有這種苗頭還是在中國的時候，因為第二天有友誼賽，馬爾蒂尼當然沒允許他胡鬧，可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想到自己十九二十歲的日子，馬爾蒂尼很難想象加迪爾完全清心寡欲什麽都不想要，可小美人展現出來的狀態就是這樣的。很多時候，他好像只是能舒舒服服地窩在誰的懷裏就很舒服似的。

其實反過來也一樣——正抱著熱乎乎軟綿綿的小孩子丹尼爾的加迪爾感覺像是在泡溫泉一般舒適，他幸福地喟嘆了一聲，笑著傾聽丹尼爾給他講自己在青訓營裏認識了哪個教練哪個朋友，他想要怎麽怎麽踢球……

“等到我長大了，我就會，會從你手裏接過7號球衣的！”他認真地扒拉著加迪爾的耳朵，和他說悄悄話。

“好哦，我等著。”

加迪爾輕聲說，終於關掉了燈準備睡覺。

而依然在輾轉反側的馬爾蒂尼覺得自己明天得和兩個孩子還有加迪爾聊聊。

“唉？確實是哦，好像一直都太忙了，所以沒想起來……”第二天被對方給找談話的加迪爾有點驚訝地說，然後就開始坐在馬爾蒂尼面前拆衣服：“保羅，你想做嗎，那我們——”

“寶貝？等一下，等一下。”

馬爾蒂尼狼狽不堪又非常頭疼地伸手制止了他，認真說道：“我只是想，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我沒怎麽想。”

小美人思考了一會兒後，有點迷茫：“我挺喜歡的，但沒有總是想起來這件事。有的時候想到了，可是因為更想直接睡覺，所以就又忘記了。”

“……我只是擔心，嗯，你之前的那次的感覺不好，也許我傷害到你了，或者，我也不知道——”

馬爾蒂尼是真的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和加迪爾面對面討論這種話題。這真的有點太羞恥了，他的耳根都在發熱，盡管臉上還是一副從容淡定、仿佛這只是個尋常話題的樣子，可實際上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亂跳。

他總是想要在加迪爾面前做一個成熟的長輩，可戀愛話題就是不允許人成熟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緊張。

而小美人已經狡猾地笑著湊了過來，去輕輕揪他的下巴：“要是感覺不好怎麽辦？”

“……那我會向你道歉，然後給你一次感覺好的。”

湛藍深邃的眼睛凝視著另一雙更清淺的，加迪爾“哇”了一聲，像是終於有點害羞起來了，臉龐沒用幾秒鐘就紅起來了，終於有點像符合自己年紀的純情小男生了，有點驚慌失措地縮了回去，用那種又有點害怕，又克制不住好奇的感覺問道：

“有，有多好呢？”

馬爾蒂尼差點笑出來了。

但是他沒有說謊，加迪爾確實體會到了有多好。如果他沒有一邊哭一邊試圖偷偷爬走卻沒成功的話，就更完美了。

膩膩歪歪沒兩天，加迪爾就又開始陷入無欲無求乃至有點emo的網抑雲狀態了。沒有別的原因，八月初開始恢覆訓練，在兩場友誼賽後，本賽季意甲的第一場比賽前，AC米蘭為雷東多召開了盛大的告別活動。

這本該是一場比賽的，但是官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把雷東多的生涯最後一場正賽凝固在歐冠決賽上，球員本人也不願意在新賽季開始的時候還留在隊伍裏，所以一切都迎來了和平而盛大的結尾。

不管別人怎麽勸，加迪爾都哭成了淚人。他哭著砸了幾萬英鎊把整座聖西羅都裝點滿了白色的玫瑰花，哭著包了一架直升飛機拉著橫幅劃過天際，上面寫著“退役快樂，費爾南多·雷東多”，哭著列隊給經過自己的雷東多鼓掌，哭著撲過去狠狠地擁抱對方，就是說不出“退役快樂”這句話來。

“飛機，嗝，飛機下面寫的是假的。退役才不快樂，嗚嗚嗚嗚……”

“我總不能踢到去世吧……”

“我知道，我就是難過嘛。”

小美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不好看了，就是非常好笑。後來這天視頻裏的他被一幀一幀地截成了互聯網熱門表情包，常見的配字有“這tm都踢的什麽jb玩意”“我真的帶不動了”“我老婆不要我了”和“你也在打工嗎？”等等和此時此刻毫無關聯但非常搞笑的內容。

雷東多無奈極了。他本來心中是有很多覆雜情感的，但是大概是因為加迪爾哭得太天崩地裂和好笑了，生生地把他的傷感都給堵了回去。

是有點悲傷不錯，但是好像也沒有這麽傷心吧？

球迷們反正都是挺樂觀的，他們熱情地揮舞著加迪爾放在每一個座位上的白玫瑰，高聲唱著自己編寫的“雷東多之歌”，配合上大屏幕上播放的對方一幕幕瀟灑的身影、每一個進球和助攻的回放，每一次慶時的影像，回放著他長發飄飄，特寫鏡頭下微微笑著的樣子。他是那麽優雅強壯，就算是在球場上也不太有表情非常猙獰的時刻。

雷東多苦笑不得地揉揉加迪爾的頭，擡頭望著大屏幕上的自己，望著自己一席紅黑的光榮生涯。他想到了因為膝蓋的傷病而疼得徹夜難眠的日子，想到了加迪爾曾經爬上窗臺翻進來看他，想到了他的覆出，想到了他在聖西羅踢過的第一場比賽和最後一場……在離開皇家馬德裏的時候，他曾覺得生命中最好的一部分將徹徹底底離開自己，雷東多永遠也不會回到那個一襲白衣的最完美的自己了，事實確實是這樣；但現在有一些不那麽光彩琉璃，卻更加深厚的愛流淌在他的心底。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屬於”這裏，但他確實感到了一種落葉歸根的奇妙歸屬感。

他在這裏正式掛靴退役了，帶著滿身傷痕，卻也帶著一身榮光。

歲月匆匆不能回首，他退役了。

但是他並不孤單，也不是一無所有。手背上加迪爾的淚水是如此滾燙，他讓雷東多體會到自己只是離開了賽場，但並沒有離開人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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