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行旅程的前幾天像是每一幀每一秒都是慢鏡頭一般痛苦, 等到他們從北京飛到上海後，卻像是一切都按了快進似的。相似的流程，采訪，友誼賽, 簽字會……加迪爾的情緒莫名其妙的就低落下來了, 他非常清晰地認識到了即使今天他還在和球迷們一起大笑、合影, 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他們在一生中都不覆再相見了。

大多數人意識不到自己此時此刻看見和交談的對象, 就是此生和他最後一次說話了……偏偏加迪爾意識到了這件事情。

這是一種很現實，也很苦澀的感覺。他當然不至於對著才見過一面的人產生什麽特殊的依戀之情, 但是相遇後離別這件事本身, 仿佛就是不那麽令人愉快似的。

大家都在熱熱鬧鬧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抱怨這一趟行程害得自己累瘦了或者是吃胖了，似乎都沒有加迪爾這麽覆雜的情緒。

“這不是你的錯, 加迪爾。”只有卡卡能理解小美人心底很多奇怪翻滾的想法和心情, 理解他的時而高興時而悲傷, 理解他和外表並不相同的一些奇怪的脆弱。他理解，尊重, 並且總是試圖分擔一部分加迪爾的不安。

“我也覺得有點傷心, 真的，這絕對不是矯情或者軟弱。我的意思是，當你得到了那麽寶貴的東西, 就不應該在離開的時候那麽淡定吧？”

加迪爾傷心地點點頭, 覺得他說的是對的。他伸出手來擁抱住卡卡, 對方雖然偶爾也會展現出幼稚和頑皮的大男孩一面，但是那樣的表現總是越來越少了。他越發成熟，越發穩重和可靠, 連肩膀都在不知不覺間變厚變寬闊好多。加迪爾不想讓自己變得很成熟，他討厭總是要面面俱到為他人著想的感覺，但是卻最沒法拒絕這種類型的人。

“謝謝你，裏卡多，我覺得好多了。”

他甕聲甕氣地說著，把頭靠在巴西人的肩膀上。對方安慰性地用寬大的手掌摸了摸他的頭發。這感覺是如此可靠，加迪爾驚覺卡卡像是忽然長大好多似的。

也許這就是快要結婚和準備當爸爸的人吧。

加迪爾悵然若失地想，又想到了卡卡的未婚妻卡洛琳不喜歡他總是和隊友們摟來抱去的，於是又乖乖地松開了手。

卡卡：“嗯，怎麽啦？”

“我也長大了，所以不要一抱就這麽久了。”

加迪爾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又開始說自己長大啦，寶貝？……”

前面坐著的人開始大笑著回頭嘲笑他，大夥明明都不知道上下文，但是只憑這著這一句話就笑了起來。加迪爾一開始還試圖繃住自己剛剛嘗試樹立的成熟男子人設，但是沒用幾秒鐘就在眾人的狂笑中第不知道多少次破功了，怒氣沖沖地舉起很漂亮但是打人真的超級痛的拳頭沖了過來——

“不準笑我！——”

“艹，不準武力威脅！！行了行了行了，你是天底下第一成熟的美男子，好了吧，艹，疼啊寶！松手松手，嗚嗚嗚嗚，隊長，你兒子打我……”

“我才不是他兒子！”

“隊長，加迪爾不要你了！”

“我——沒——有！住——嘴！！！”

卡卡無奈地看著加迪爾像一陣小旋風似的刮了出去，所到之處都是哀嚎，頓時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心滿意足地覺得加迪爾這樣是正正好，為什麽要長大，要煩心各種各樣的事情呢，一直做被保護好的小寶貝不行嗎？卡卡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也有點幼稚，但是他心底的偏愛實在是太強烈了，讓他只允許自己這麽想。

轟轟烈烈的中國行就這麽結束了，而比各種花裏胡哨的照片、訪談視頻和現場報道更熱烈的是米蘭到底通過這樣的活動圈了多少錢，據不完全統計，一場友誼賽的門票收入就有最起碼五萬歐元打底，這顯然還只是冰山上的一丟丟雪花罷了。影響力的擴大、和中國許多官方與私人的品牌面對面構建的合作關系讓米蘭在未來的兩到年內都獲得了更為優渥的投資和讚助，東方老板們的闊綽也驚詫世人，盡管人人都知道這片市場就像沒開采的黃金礦一樣，但是真的來采一下的人還是會被驚到。

走的那天，酒店到機場的路直接被堵得快不通了。坐在車上的米蘭球員們都打開窗戶向下面揮手，誰都沒想到自己在這片土地上可能被幾百萬乃至幾千萬的人註視和喜愛著，誰敢幻想這樣的榮譽和愛意呢。

盡管被卡卡安慰過，但加迪爾還是很沒出息地哭了。他紅著鼻子和眼鏡沖他們揮手，總覺得好像見過每一個人，定睛一看裏面真的有一些是簽字會時候見過的，沒準還一起拍過什麽照片。人和人的緣分是如此濃厚又如此寡淡，濃厚到可以讓毫無關聯宛如天上地下的兩個人在同一個時空裏相聚只有幾公分地握手微笑，也可以寡淡到讓他們此生都不再當面相見。

他認真地向他們揮手和呼喊著“回去吧！”，隊友們不忍心嘲笑他這麽感性，因為他們自己也覺得心頭酸酸的。

此時此刻，唯有感激的情感在這裏飄蕩。無論是車上的人還是路旁的人，都很感激對方出現在了自己的生命裏。

雖然真的很疲憊，這趟行程的意義也是搞錢和割韭菜居多，但是米蘭官方為球迷們考慮得很多，面對面活動辦的多禮物送得也多，最後到底是圓滿落幕了。加迪爾都過了好幾天了還是覺得很感動，出門的時候都不忘記抓住一個跟著自己的狗仔告訴他自己真的很喜歡中國，搞得狗仔一激動寫了大新聞《加迪爾親口說：我以後會去中超踢球》。

但是他不能沈浸在這樣的氛圍中太久——已經是七月中下旬了，這是各家俱樂部買人賣人翻修建築的重要時間，一年裏最養精蓄銳的時候，也是世預賽快要到來的時候。英格蘭的世預賽踢得磕磕絆絆，讓人一點都看不出他們世界杯四強的能力來了，頗有一種很容易翻車鬧大笑話的微妙感覺。

最大的原因還是鋒線無力，加迪爾和魯尼都在俱樂部裏使用有點過度，各自缺席了兩場和場賽事；而歐文的膝蓋正養在關鍵時刻，不願意此時逞能上場糟蹋整整一年的付出；最後他們還是只能仰仗高佬克勞奇和阿森納的小年輕沃爾科特。

事實證明就是靠不住。

而且大概是因為加迪爾不在的緣故，溫格頭疼地發現球員們之間又開始出現了比較明顯的散漫關系。他們吃飯的時候雖然不至於像之前那樣拖成好幾個桌子，但是卻也各自堆在一起，楚河漢界劃分得不是一般的清明；而在訓練的時候，有可能是因為還帶著賽季末歐冠被淘汰的火氣，切爾西幫和利物浦幫之間的矛盾顯得異常尖銳，特裏總是不吝嗇多絆傑拉德一腳的，美其名曰幫他多練練。

溫格教練前所未有地懷念自己的心肝寶貝加迪爾，懷念對方金燦燦的頭□□亮的臉蛋和總是朝氣蓬勃可可愛愛的笑容。他現在寧願來看“誰陪加迪爾睡覺”“誰吃飯時候坐加迪爾旁邊”和“你惹貓貓怪（劃掉）加迪爾幹嘛”這樣的幼稚劇情，也不想看一幫五大粗連胡子都懶得刮一邊開會一邊抖腿（反正媒體不能闖進國家隊基地拍照片）的糙漢了。

這些糙漢還嘴賤，還人菜癮大，天天啥也不會，卻喜歡鬧事爭當老大，他們還……

打住打住。

溫柔的法國教練深呼吸，告訴自己不可以對球員產生這麽強烈的負面刻板印象。但他還是非常誠實地掏出手機來開始對加迪爾噓寒問暖了，問了天之後就開始提醒他是不是考慮下場比賽就歸隊呢，一定要早點做好準備我下次大名單會放你雲雲。

因為太久沒去國家隊而幾乎都快忘記了自己這片樂土的加迪爾：對哦，加加還要去見見坐騎（劃掉）隊友們呢！

他最近全心全意忙著怎麽給米蘭俱樂部幫點忙。

是的，加迪爾是沒法買俱樂部不做，貝盧斯科尼既沒有財政糟糕到已經維持不了俱樂部的運轉了，又疑心很重抓著俱樂部不松手，但是他總是能找到點可以下手的地方的嘛。

比如修草坪。

這塊可惡的、不知道害得多少球員在上面崴了腳拉了腿抽了筋的草皮，因為年代過於悠久和俱樂部有錢時候懶得修，想修時候沒有錢的緣故，直到現在，加迪爾才下定決心要排除一切困難解決這個問題。

不然他自己每次踏上草坪的時候都要產生可怕的心理陰影了，不斷回想起自己是怎麽一腳踩在一個看起來毫無問題的深坑裏，然後淚流滿面地倒在地上動不了的。

貝盧斯科尼不要他的錢，那他就轉著彎的送，送給投資商再讓投資商來修草坪，這不就完美了。

就算被人看出來也無所謂了，反正老貝也確實懶得在這樣的小細節上還巴巴地攔著送錢的加迪爾，於是包工頭小美人戴著頭盔火熱上線，每天必去草坪旁邊打卡，意氣方遒指點江山，務必監督著每一塊土都填得厚厚實實平平整整，把地裏的老鼠和別的什麽東西的家都給抄幹凈了，再讓最好的草籽撒下去，換上環境燈、噴霧器和音樂，二十四小時照顧著，力求讓它們趕緊長好。

加迪爾驕傲地頂著一臉土回家向馬爾蒂尼匯報情況：“保羅，我今天自己開著撒種車種了兩碼哦！”

馬爾蒂尼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溫柔地幫小美人擦臉蛋，擦幹凈一塊就親一口，感覺自己要被他給可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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