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趕到舍甫琴科家裏、聽到舍甫琴科親口確認自己有轉會意圖的時候, 加迪爾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所以是為什麽？”

他又急又氣又怕，臉上爬滿紅暈，要是放在平時是超級可愛和好看的, 準會被舍甫琴科逗弄說他是漂亮小姑娘，但是在今天顯然是不合適了。

烏克蘭人也顯得非常煩躁和痛苦：“我和你解釋不清楚，你也沒必要知道。反正沒有人逼我，我確實是自己想過這個問題的。”

“我為什麽沒必要知道呀。”加迪爾委屈地去牽他的手, “我們可是同床共枕，互相快樂，唔……被五兒歌嗡嗡（別捂著我的嘴）”

舍甫琴科萬萬沒想到他大大方方地就提起兩人做過的荒唐事情了，頓時臉也紅了一片, 上來就捂住了加迪爾的嘴巴，小美人眨了眨眼睛, 又張開嘴試圖咬他的手心來讓他放開。

在這麽一個尷尬和充滿裂痕，bgm應該響成那種撕逼專用音樂, 然後他和加迪爾上演一波“我質問你為什麽要走”“你含著淚回覆你知道我有多少苦衷嗎”這種戲碼的時候，竟然鬧成了這種樣子, 舍甫琴科都有點要惱了。

“我是認真的，別鬧了，加迪爾，我沒心情。”

他說完就收回了手，沈默著坐到自己的沙發上盯著窗外, 渾身上下都寫著抗拒，像一頭沈默的受傷的雄獅，站在黎明的道路口思考自己的命運。

在不笑的時候，烏克蘭人其實真的很嚴肅，很深沈, 也顯得有種格格不入的孤僻和強大。

加迪爾就是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了——他不認為問題會出現在舍甫琴科身上，那就是俱樂部了。

無非是賣了填補賬務：舍甫琴科畢竟已經是個三十出頭的球員了，能賣到五千萬歐元屬實是血賺的天價，阿布簡直是在做慈善。米蘭大可以用這筆錢買點便宜又好用的補強，或者是先填補財政漏洞，讓俱樂部繼續健康運轉下去。

也許失去當家中鋒會帶來一到兩年的陣痛，但一方面是加迪爾能踢的比賽越來越多，替補席上也有個吉拉迪諾一直發揮不錯，正好可以拔上來做首發；另一方面是俱樂部整體依然是巨星雲集相當積極的，不至於因為一個球員的流失就實力大跌。

對目前財政困難的米蘭來說，這絕對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而對舍甫琴科來說，在職業生涯的後期還能加盟一支像切爾西這樣極具競爭力的球隊，被老板當成心肝寶貝似的捧在掌心，去拿頂薪，去備受關註、充滿活力的英超聯賽踢球，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挑戰，不錯的選擇。

如果他成功了，那又是一段光榮的傳奇。

唯一橫亙在一切一切中間，讓這筆看起來很完美的買賣變得痛苦不堪的是感情。

是舍甫琴科和米蘭的感情，和這座俱樂部的，和隊友們的，和所有球迷的，和整座城市的……和自己最美好的一段青春時光的感情。

他在這裏得到了太多太多，以至於心中充滿了謙卑和感激，只覺得一生一世都回報不完，唯有留下來、永遠留下來，才能讓所有人都幸福快樂。

但現在，偏偏擺在他面前的事實是，他離開了對俱樂部更好。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殘酷的選擇題嗎？

“我可以借錢給老板，我可以給米蘭直接砸錢，不過是五千萬——”

加迪爾幼稚的氣話被舍甫琴科打斷了：“加迪爾，我說了你不要鬧了。貝盧斯科尼又不是傻子，俱樂部又沒有走到破產的地步，他為什麽要讓你註資在裏面攪水？不要因為和老板的關系太好，就忘記他也是個要做生意，要當老大的資本家了。”

烏克蘭人疲倦地捂住自己的額頭說道：“他能解決問題，方案挺簡單的，不過是賣了我。球員交易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你沒必要這麽生氣，你的隊友不會陪你一輩子的，這才是常態——”

“可你明明不想走。”

加迪爾打斷了他，跪坐到他腳邊的地毯上伸出手來抱住了他，把臉貼到他的懷裏，感受他的心跳，激烈的、赤誠的、鮮活的心跳，舍甫琴科有感情，每個人都有，為什麽要做違背自己感情的事情呢？

舍甫琴科顫抖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推開他，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發。

“加迪爾，我沒有辦法。這樣很體面，對大家都好。”

“對你不好。”

“對我有什麽不好的？我會去一個兵強馬壯的俱樂部，一個頂級聯賽，在一個頂級教練手下踢球，掙最多的錢……我也不是就不回來了，度假的時候你依然會看到我，就像我沒離開過一樣。”

“……可是你哭了，舍瓦。”

加迪爾小心翼翼地說，舍甫琴科自己都楞住了，下意識地擦了一下臉頰，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水已經掉到了下巴上。他難為情地撇開臉頰，不願意去看加迪爾，小美人直起身來輕輕吻了吻他的側臉，品嘗到了淚水苦澀的滋味。

“最起碼下午先別簽字，好嗎，求求你了，舍瓦。”他握著舍甫琴科的手用力，可憐萬分地懇求道：“最起碼讓我試一試。”

又一滴淚水滾落到加迪爾的手上。

再次沖出門之後，加迪爾可算有了個能給自己開車的人，阿爾伯特小心翼翼地帶著他在城市裏穿梭往俱樂部去，聽自己的小老板和他媽媽打電話：

“媽咪，你是不是知道俱樂部財政有問題了？然後沒買下來？所以老板才總是試探著問我你的情況？”

安娜塔西亞無奈地向他表示自己一直很關心米蘭的問題，在發現後第一時間就處理並且已經努力過了，但是現在依然找不到合適的解決辦法。

“金錢只有在人們渴望它的時候才會非常有用，否則就是糞土……加迪爾，貝盧斯科尼並不是把米蘭俱樂部全然當成一個產業在運營，他是投入了情感和興趣的，也重視它帶來的品牌附加價值與聲譽影響力，他不會為了一點點賬務問題就拋棄對俱樂部的控制。恰恰相反，正因為現在是一個危險的時刻，他反而會更加警惕、誰也不信，牢牢地把權利握在手裏。”

“如果我是他的話，我也會選擇出售舍甫琴科來渡過難關的，這是個非常合理、非常優秀的解決辦法……只除了會讓你不高興。”

“還讓舍瓦自己也很痛苦。”

加迪爾補充道。

“人生充滿了這種身不由己帶來的痛苦，寶貝，即使是我也不能幫你解決所有這樣的問題。我不建議你去見貝盧斯科尼，這只會讓矛盾激化，對解決事情完全沒有幫助。”

“我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看著——”

“那就發動戰爭，把他搞破產，讓米蘭直接掛牌，然後你買下。”安娜塔西亞冷靜地說，“可難道你能接受這樣的方案嗎，寶貝？”

“米蘭值三億，那我給十億……”

“如果花十億就能讓你開心的話，我已經掏錢了，寶貝。”

媽媽嘆息道：“再次重覆一遍，加迪爾——金錢只有在人們渴望它的時候才能發揮作用。如果貝盧斯科尼很在乎俱樂部的營收，他本來也不會去接手它了。就算你掏十億給他，他又能拿這筆錢做什麽呢？AC米蘭不只是對你一個人充滿了意義，加迪爾。”

“……所以所有人都會為了俱樂部拋棄舍瓦嗎？”

“顯然，連舍甫琴科先生本人都打算這麽做了。這是一種合情合理的情感犧牲，大家會尊重、理解和支持他的。如果讓他留下來眼睜睜看著俱樂部財政困難，恐怕他寧願讓自己去堵缺口吧？”

加迪爾長久地說不出話來，安娜塔西亞陪著他靜靜地呼吸了一會兒，消化這些讓人很不爽的事實，加迪爾努力了一會兒後還是說不出話來，他選擇掛掉了電話，無論如何要去和貝盧斯科尼談一下努力試試。

他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被告知可以進去，經理加爾西亞剛夾著文件夾出來，看到加迪爾後露出了一和和往常別無二般的標志假笑，像是並不明白又或是根本不在乎加迪爾為什麽顯得這麽生氣和不快。

貝盧斯科尼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面色有點疲倦地看著加迪爾氣沖沖地走進來，並沒有像是被他冒犯到似的，只是相當禮貌地伸出手來指了指椅子，還像往常一樣對加迪爾慈愛地笑了一下，說道：“先坐下來吧，孩子。我知道你是為什麽來的，我也不兜圈子。舍瓦得走。我也很不舍——”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那裏好像確實有淚痕。

“但我們沒有辦法，加迪爾，沒有辦法了。”

他這樣的態度讓加迪爾的心裏產生了一點點希望，也許貝盧斯科尼會動感情，也許他會考慮到俱樂部上上下下和球迷們的心情，願意去努力一把，但是僅僅幾分鐘後，他的希望就破滅了。即使是一個陌生人也能看出米蘭老板堅定的決心，更何況是對他並不陌生的加迪爾。

“我既不會去欠你的債，也不會去欠你的人情，加迪爾。”貝盧斯科尼的語氣很溫柔，他對加迪爾並沒有什麽不好的想法，他知道小美人只是幼稚，年輕又一廂情願。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陳述事實，僅此而已。

能不能接受是加迪爾的事情。

“這米蘭終究是我的財產，我的王國。我有我的理想，信念和尊嚴，我給它帶來青春，帶來榮譽，帶來這些金光燦燦的一切——我甚至給它帶來了你，加迪爾，我們的無價之寶。”

貝盧斯科尼站了起來，用充滿了感情的聲音說：“我面對過太多危機了，加迪爾，太多了！這次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不是最輕的一次，也不是最嚴重的一次。即使它沈淪跌宕，那也該是我的決定，我的錯誤，我的責任——米蘭是我的，全都是我的，你明白了嗎？作為一個球員，你不該幹涉高層決定的，加迪爾。”

猛地說完這麽一長串話，他緩了好久才緩過來，然後輕輕拍了拍加迪爾的肩膀。

“但是我原諒你了，孩子，我知道你只是不舍得舍瓦離開——而我也一樣。”

他的眼角滾下一滴淚水，加迪爾靜靜地看著，他知道這滴眼淚是真的，但是貝盧斯科尼選擇出售舍甫琴科來挽救米蘭也是真的，沒有什麽回轉的餘地了。

他能想到的最後一張還有點影響力的牌，就只剩下了米蘭隊伍裏最受尊重的身影。

“如果保羅知道了……”

“哦，上帝啊。”這下貝盧斯科尼看他的眼神多了點憐憫。

“這就是真的有點犯傻了，甜心。保羅怎麽會不知道？你以為還有誰不知道，為什麽球員們都保持緘默，為什麽只有你沖到了這裏——又是誰說服了舍瓦呢？”

看著加迪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大概是擔心他和馬爾蒂尼真的鬧什麽大矛盾，貝盧斯科尼又緩和語氣補充安慰了一句：“別和他生氣，重要的人總要顧全大局。等你到他的年紀，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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