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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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和意大利的比賽先行一步, 和加迪爾信誓旦旦說著“我們保證進決賽”的隊友們果然進了決賽，苦戰到最後，意大利最後的慶祝都有點癲狂了, 為了自己再一次挺進決賽而無比暢快。
德國人雖然輸掉了這場比賽，但是相較起世界杯開賽前多國媒體一直唱衰、連他們自己都很沒自信的態度，保底四強的成績已經算是喜出望外了, 各自都是哭過一場後, 東道主上上下下反而都是如釋重負高興了起來，民眾們也終於可以開始毫無芥蒂和緊張地欣賞剩下來的高質量賽事。
這個高質量賽事大概不包括半決賽的第二場。
英格蘭和法國的比賽踢得宛如世界上最惡心的鼻涕蟲一樣黏糊和焦灼。
因為魯尼缺陣的原因, 溫格教練在思慮再三的情況下還是沒有選用克勞奇首發，於是將陣容換成了451。
巧了麽不是，法國也已經踢了一整個夏天的451了。
開場的時候，中路十個人看著擠擠挨挨的中場，都有點子沈默了。
這怎麽踢啊？
游離在對方禁區裏的加迪爾和亨利也沈默了，他們孤獨得就像雙方的門將一樣, 孤獨到頻頻回頭看情況，最後幹脆轉過來去看後面的狀況。
多少次，兩人跟著自己的隊友飛速啟動，球迷們驚悚尖叫, 以為情況會發生變化，但最後球路又被攪斷在了中場，根本過不到前後。
有了控球機會後，雙方開始試圖通過長傳越過中場直接找前鋒來緩解問題, 但是雙方的後防線也是這場大賽裏出了名的好後防, 大概是僅次於意大利那條線的水平，一米八幾的亨利和一米八剛出頭的加迪爾餡餅一樣被包在幾個大高個後衛中間，都顯得非常無力。
這樣的情況讓溫格教練倒是有點想上克勞奇了, 但是克勞奇除了個子高這個好處以外，剩下的缺點註定了他並不適合打攻防戰。
比如說，克勞奇的身體對抗甚至還不如加迪爾，宛如一根一折就斷的旗桿（非常詭異）。
再比如說，克勞奇的彈跳能力很差，讓他去和一米九幾的費迪南德爭頂，他跳不過這個比自己矮了十公分的後衛。
再再比如說，克勞奇……
而且也不能在比賽剛開始就浪費一個換人名額，溫格教練忍住了。誰知道這一忍就是半場過去，雙方的面色都很凝重，連看臺上的球迷們都有點迷茫，互相竊竊私語著喊不動加油。
實際上的鬥爭是精彩而激烈的，但是場面上就是這麽難看，讓人怎麽辦呢？
被法國隊予以全部期待的巨星齊達內今天在中路也沒能打開局面，傑拉德和蘭帕德今天默契的配合大概是本場比賽中唯一的好消息，蘭帕德甚至力壓齊達內有過兩次相當精彩的遠射，表現一點都沒輸陣。
加迪爾在中場休息的時候看到齊達內就走在自己的前面，好像沒有隊友敢靠近他的樣子，孤獨的法國巨星就像自己的腦殼一般閃耀，看起來好像壓力和火氣也很大的樣子。
如果當時選擇了法國隊，現在就是在和他一起踢球了，那可真夠神奇的，加迪爾模模糊糊地想。
但是轉頭他就被特裏撓了撓下巴，對方喘著粗氣問他說：“想什麽呢，快回去休息了。”
“在想該怎麽進球嘛……”
加迪爾趴到蘭帕德的身上，考慮到對方這場比賽特別辛苦所以沒用力氣，和特裏一邊拌嘴一邊進了球員通道。
下半場比賽持續著這樣半死不活的狀態，加迪爾痛苦到能數清楚自己一共有多少次接球的機會——四次，這裏面只有一次在他頑強的突破下轉化為了射正的機會，可是對方門將把這一球穩穩沒收了。當比賽進行到第56分鐘時候，他全場總共只射正過三次，還每次都是身陷囹圄沒個幫助，沒能開花結果；又造了一個任意球和一個角球，但是都沒能成功破門。
溫格教練實在是坐不住了，終於還是在第64分鐘打出了換人牌，將喬科爾換下，克勞奇塞上，陣容換成442，試圖以此來打開進攻的局勢。
這樣的判斷當然不能說是有問題，但是沒等鋒線能明顯發力，少打一人的中場就立刻被法國隊擺渡了過去，齊達內宛如天神下凡，先是表演了一波經典的馬賽回旋拜托兩人，又來了腳世界波，要不是擊中橫梁沒能進去，這球恐怕又要成為傳世經典。
0:0的比分僵持著，眼看比賽朝著加時賽一路狂奔而去，加迪爾有點體力透支，他這場比賽的無球跑動很多，世界杯以來又是幾乎場場踢滿的，現在真是累得滿頭大汗，臉逐漸由紅潤轉向蒼白，配合上場上英格蘭糟糕的局勢來看，有點可憐得讓人難受。
加時賽到來，看著已經躺在地上開始腿抽筋的加迪爾，溫格教練想到又不能讓他這個小孩子去踢點球，於是還是選擇換下了他。
“我能踢——”
加迪爾仿佛知道了主教練在打什麽主意，躺在地上一邊被隊醫拎著腿抖來抖去，一邊頑強地說。
“哪裏都沒有叫小孩子賣命的道理——踢到這個時候，已經不是你能改變什麽的了，快下來休息吧。”
加迪爾知道這樣有點太突兀和情緒化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太沒用了，我都沒能進球。”
明明知道主教練把他換下對他只有好意，但加迪爾還是覺得自尊心受到傷害了，自從世界杯開始，他的自尊心一直在受傷，那就是他總是一場兩場沒有進球。他已經很著急很著急了，想要在這樣艱難的時刻成為球隊的大英雄，想要贏下比賽，恨不得一踢十一當個超人，但是他沒能做到。
溫格教練面對著他真情實感的眼淚，在這麽嚴肅艱難的時刻都有點哭笑不得了，感覺加迪爾的畫風怎麽就和別人這麽格格不入。
“就連羅納爾多也不能保證自己每場比賽都有進球——你的表現已經很好了，問題不在你，加迪爾，你盡力了。”
原來我已經盡力了嗎，那我豈不是用盡全力也沒有很厲害。
我都不能來個一過五把球送進去，要是我能就好了。
直到已經坐到了替補席上，加迪爾還是有點呆呆的。他呆呆地喝水，呆呆地吃了一根香蕉，淚水砸在手腕上，大家都以為他是心理壓力太大了，助教一直在拍他的肩膀安慰，說情況沒有那麽糟糕，他們是有練過點球的，也許他們能靠著點球大戰贏呢。
只有加迪爾自己知道他是在為了自己哭，他就像一個興高采烈的漂亮小泡泡一樣，確實能飛在天上，但是對自己飛的高度還是產生了一點點誤差。他知道自己是個好球員，這是件很好的事情，但是他不該認為自己能做超人，或者能永遠做超人的。
總會有一些無能為力的時刻，而在世界杯上，這些時刻出現得異常多。也許是因為他要踢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一批隊伍，最好的一批球員，國家隊是如此嶄新和生澀，帶著從前的問題與傷口運轉磨合著，對手是這麽強大，不是做著一過五一條龍打入一球的夢想就能實現的。
就算是馬拉多納這樣被視作足球之神的人，職業生涯裏也只有過那麽一次堪稱登峰造極的表現，時也命也，加迪爾不該把運氣和那些狀態爆棚的時刻當成日常，他只該選擇珍藏那些時刻，然後忘記它們，把自己當成一無所有的人從新出發。
他鼓著嘴巴擦了擦眼淚，終於能集中註意力到場上的比賽中去，加時賽裏雙方依然在沈默地搏鬥著，似乎並沒有因為“等著踢點球吧”的念頭就放松下來，傑拉德甚至還有力氣貢獻了一腳嚇得法國球迷差點從看臺上掉下來的遠射，可惜被對面的門將沒收了。
利物浦這個賽季的足總杯冠軍就是靠著隊長傑拉德在加時賽的最後關頭一腳驚天遠射換來的，人們還以為他又要再現一次這樣的精彩劇情。
顯然上帝沒有太偏袒英格蘭。
神聽到了加迪爾的心底在祈求勝利，但他不認為這是個合理的訴求，所以並沒有回應。勝負關系有時是像流水一樣平靜輪轉的，中間沒有命運作祟，神也看不透會發生什麽，說明這一切都是自然的。
就算是神靈也不會去幹預那些自然的東西。
他抱著胳膊飄在加迪爾旁邊，和他一起看著比賽進入了點球大戰。這場比賽像是要把人們的心理折磨到極致，用烈火去試一試到底誰才是真金，到了這一步，已經真的不是在拼能力，而僅僅是在考驗每個人的心理能力了。
能不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壓力？
能不能受得了在全場幾萬觀眾充滿了祈求的視線下，在全國人民的凝視和期望當中，把一球罰進？
在點球大戰裏，罰不進的恐懼實在是太過強烈了，以至於球員們各個都忘記了12碼前的一腳單刀本來該是多麽容易的事情，換成12歲的他們站在這裏沒準都比今天要罰得更好。
但是法國隊和英格蘭用自己五輪讓人咂舌的表現展現了鋼鐵般的意志——雙方都是各罰進去四個，世界杯半決賽迎來了前所未有的一球定生死時間：
下面兩支隊伍將各自再排順序罰球，一球定生死。一旦有一方罰進而另一方沒有，比賽就將直接結束。
場邊發生了騷亂，有球迷好像受不了這麽大的刺|激，直接給暈過去了。而英格蘭方面戰在現在，也終於出現了動搖——人人都不想把自己的順序往前放，畢竟這意味著也許球會丟在他們的腳底下，已經接近三個小時的努力也會付之東流水。
在這一刻，也許有人的心底劃過了比較陰暗的“我不想背鍋”，但更多人是真的膽怯了——在這一瞬間，他們是真的會懷疑自己也許不是那個最好的點球手，也許換成別人能更穩妥地罰進去。
他們忘記了點球考驗的只有勇氣，轉而擔心起是自己的能力不行。
如果貝克漢姆在這裏的話，第一罰球手毫無疑問地會倒向他，但是他現在不在。替補隊長家裏·內維爾只糾結了三秒鐘不到就開口了，決定自己排在第一個，但同時傑拉德和蘭帕德也張開了嘴。
三人面面相覷，倒是同時都忍不住疲倦地笑了笑。
“誰罰丟了都不怪他。”
“誰罰丟了都不怪他。”
他們終於互相碰了碰手腕——這還是沒發生過的事情。就算是在這屆大賽裏隊內關系緩和了不少，要讓傑拉德去熱烈地擁抱一個曼聯人，讓加裏·內維爾對一個利物浦的隊長獻上笑臉，那還是不可能的事情，讓他們原地吐出來還差不多。
但艱苦的比賽讓他們放下了這樣的芥蒂，在此時心心相貼，終於真切感受到了面前的人是自己的隊友，他們已經一同奮戰了如此之久。
雖然話是這麽說不錯，但是等到第一輪罰點，齊達內穩穩打進，而加裏·內維爾直接打了個飛機的時候，剩下的人還是要裂開了。
沒有任何緩沖、鋪墊、特寫鏡頭、心理描寫、悲壯的bgm，已經挺到了現在的英格蘭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半決賽，而法國人已經成為了歡樂的海洋，狂喜般慶祝了起來。
“媽的，真不該讓他先罰的！”
還來不及痛苦，英格蘭全隊上下先忙著抱頭，懊惱喊出了這句在點球大戰裏經久不衰、每一次都會出現的馬後炮抱怨。
“說了他媽的罰丟了不怪我的啊！”
加裏·內維爾怒罵，下一秒卻就繃不住眼淚了，躺倒在地上痛哭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加：VIP觀賽區流淚貓貓頭。
感謝在2021-09-05 10:24:19~2021-09-05 19:04: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長樂未央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Fiee 20瓶；十七 17瓶；酸湯鍋在逃肥牛 10瓶；七百親老公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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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人雖然輸掉了這場比賽，但是相較起世界杯開賽前多國媒體一直唱衰、連他們自己都很沒自信的態度，保底四強的成績已經算是喜出望外了, 各自都是哭過一場後, 東道主上上下下反而都是如釋重負高興了起來，民眾們也終於可以開始毫無芥蒂和緊張地欣賞剩下來的高質量賽事。
這個高質量賽事大概不包括半決賽的第二場。
英格蘭和法國的比賽踢得宛如世界上最惡心的鼻涕蟲一樣黏糊和焦灼。
因為魯尼缺陣的原因, 溫格教練在思慮再三的情況下還是沒有選用克勞奇首發，於是將陣容換成了451。
巧了麽不是，法國也已經踢了一整個夏天的451了。
開場的時候，中路十個人看著擠擠挨挨的中場，都有點子沈默了。
這怎麽踢啊？
游離在對方禁區裏的加迪爾和亨利也沈默了，他們孤獨得就像雙方的門將一樣, 孤獨到頻頻回頭看情況，最後幹脆轉過來去看後面的狀況。
多少次，兩人跟著自己的隊友飛速啟動，球迷們驚悚尖叫, 以為情況會發生變化，但最後球路又被攪斷在了中場，根本過不到前後。
有了控球機會後，雙方開始試圖通過長傳越過中場直接找前鋒來緩解問題, 但是雙方的後防線也是這場大賽裏出了名的好後防, 大概是僅次於意大利那條線的水平，一米八幾的亨利和一米八剛出頭的加迪爾餡餅一樣被包在幾個大高個後衛中間，都顯得非常無力。
這樣的情況讓溫格教練倒是有點想上克勞奇了, 但是克勞奇除了個子高這個好處以外，剩下的缺點註定了他並不適合打攻防戰。
比如說，克勞奇的身體對抗甚至還不如加迪爾，宛如一根一折就斷的旗桿（非常詭異）。
再比如說，克勞奇的彈跳能力很差，讓他去和一米九幾的費迪南德爭頂，他跳不過這個比自己矮了十公分的後衛。
再再比如說，克勞奇……
而且也不能在比賽剛開始就浪費一個換人名額，溫格教練忍住了。誰知道這一忍就是半場過去，雙方的面色都很凝重，連看臺上的球迷們都有點迷茫，互相竊竊私語著喊不動加油。
實際上的鬥爭是精彩而激烈的，但是場面上就是這麽難看，讓人怎麽辦呢？
被法國隊予以全部期待的巨星齊達內今天在中路也沒能打開局面，傑拉德和蘭帕德今天默契的配合大概是本場比賽中唯一的好消息，蘭帕德甚至力壓齊達內有過兩次相當精彩的遠射，表現一點都沒輸陣。
加迪爾在中場休息的時候看到齊達內就走在自己的前面，好像沒有隊友敢靠近他的樣子，孤獨的法國巨星就像自己的腦殼一般閃耀，看起來好像壓力和火氣也很大的樣子。
如果當時選擇了法國隊，現在就是在和他一起踢球了，那可真夠神奇的，加迪爾模模糊糊地想。
但是轉頭他就被特裏撓了撓下巴，對方喘著粗氣問他說：“想什麽呢，快回去休息了。”
“在想該怎麽進球嘛……”
加迪爾趴到蘭帕德的身上，考慮到對方這場比賽特別辛苦所以沒用力氣，和特裏一邊拌嘴一邊進了球員通道。
下半場比賽持續著這樣半死不活的狀態，加迪爾痛苦到能數清楚自己一共有多少次接球的機會——四次，這裏面只有一次在他頑強的突破下轉化為了射正的機會，可是對方門將把這一球穩穩沒收了。當比賽進行到第56分鐘時候，他全場總共只射正過三次，還每次都是身陷囹圄沒個幫助，沒能開花結果；又造了一個任意球和一個角球，但是都沒能成功破門。
溫格教練實在是坐不住了，終於還是在第64分鐘打出了換人牌，將喬科爾換下，克勞奇塞上，陣容換成442，試圖以此來打開進攻的局勢。
這樣的判斷當然不能說是有問題，但是沒等鋒線能明顯發力，少打一人的中場就立刻被法國隊擺渡了過去，齊達內宛如天神下凡，先是表演了一波經典的馬賽回旋拜托兩人，又來了腳世界波，要不是擊中橫梁沒能進去，這球恐怕又要成為傳世經典。
0:0的比分僵持著，眼看比賽朝著加時賽一路狂奔而去，加迪爾有點體力透支，他這場比賽的無球跑動很多，世界杯以來又是幾乎場場踢滿的，現在真是累得滿頭大汗，臉逐漸由紅潤轉向蒼白，配合上場上英格蘭糟糕的局勢來看，有點可憐得讓人難受。
加時賽到來，看著已經躺在地上開始腿抽筋的加迪爾，溫格教練想到又不能讓他這個小孩子去踢點球，於是還是選擇換下了他。
“我能踢——”
加迪爾仿佛知道了主教練在打什麽主意，躺在地上一邊被隊醫拎著腿抖來抖去，一邊頑強地說。
“哪裏都沒有叫小孩子賣命的道理——踢到這個時候，已經不是你能改變什麽的了，快下來休息吧。”
加迪爾知道這樣有點太突兀和情緒化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太沒用了，我都沒能進球。”
明明知道主教練把他換下對他只有好意，但加迪爾還是覺得自尊心受到傷害了，自從世界杯開始，他的自尊心一直在受傷，那就是他總是一場兩場沒有進球。他已經很著急很著急了，想要在這樣艱難的時刻成為球隊的大英雄，想要贏下比賽，恨不得一踢十一當個超人，但是他沒能做到。
溫格教練面對著他真情實感的眼淚，在這麽嚴肅艱難的時刻都有點哭笑不得了，感覺加迪爾的畫風怎麽就和別人這麽格格不入。
“就連羅納爾多也不能保證自己每場比賽都有進球——你的表現已經很好了，問題不在你，加迪爾，你盡力了。”
原來我已經盡力了嗎，那我豈不是用盡全力也沒有很厲害。
我都不能來個一過五把球送進去，要是我能就好了。
直到已經坐到了替補席上，加迪爾還是有點呆呆的。他呆呆地喝水，呆呆地吃了一根香蕉，淚水砸在手腕上，大家都以為他是心理壓力太大了，助教一直在拍他的肩膀安慰，說情況沒有那麽糟糕，他們是有練過點球的，也許他們能靠著點球大戰贏呢。
只有加迪爾自己知道他是在為了自己哭，他就像一個興高采烈的漂亮小泡泡一樣，確實能飛在天上，但是對自己飛的高度還是產生了一點點誤差。他知道自己是個好球員，這是件很好的事情，但是他不該認為自己能做超人，或者能永遠做超人的。
總會有一些無能為力的時刻，而在世界杯上，這些時刻出現得異常多。也許是因為他要踢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一批隊伍，最好的一批球員，國家隊是如此嶄新和生澀，帶著從前的問題與傷口運轉磨合著，對手是這麽強大，不是做著一過五一條龍打入一球的夢想就能實現的。
就算是馬拉多納這樣被視作足球之神的人，職業生涯裏也只有過那麽一次堪稱登峰造極的表現，時也命也，加迪爾不該把運氣和那些狀態爆棚的時刻當成日常，他只該選擇珍藏那些時刻，然後忘記它們，把自己當成一無所有的人從新出發。
他鼓著嘴巴擦了擦眼淚，終於能集中註意力到場上的比賽中去，加時賽裏雙方依然在沈默地搏鬥著，似乎並沒有因為“等著踢點球吧”的念頭就放松下來，傑拉德甚至還有力氣貢獻了一腳嚇得法國球迷差點從看臺上掉下來的遠射，可惜被對面的門將沒收了。
利物浦這個賽季的足總杯冠軍就是靠著隊長傑拉德在加時賽的最後關頭一腳驚天遠射換來的，人們還以為他又要再現一次這樣的精彩劇情。
顯然上帝沒有太偏袒英格蘭。
神聽到了加迪爾的心底在祈求勝利，但他不認為這是個合理的訴求，所以並沒有回應。勝負關系有時是像流水一樣平靜輪轉的，中間沒有命運作祟，神也看不透會發生什麽，說明這一切都是自然的。
就算是神靈也不會去幹預那些自然的東西。
他抱著胳膊飄在加迪爾旁邊，和他一起看著比賽進入了點球大戰。這場比賽像是要把人們的心理折磨到極致，用烈火去試一試到底誰才是真金，到了這一步，已經真的不是在拼能力，而僅僅是在考驗每個人的心理能力了。
能不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壓力？
能不能受得了在全場幾萬觀眾充滿了祈求的視線下，在全國人民的凝視和期望當中，把一球罰進？
在點球大戰裏，罰不進的恐懼實在是太過強烈了，以至於球員們各個都忘記了12碼前的一腳單刀本來該是多麽容易的事情，換成12歲的他們站在這裏沒準都比今天要罰得更好。
但是法國隊和英格蘭用自己五輪讓人咂舌的表現展現了鋼鐵般的意志——雙方都是各罰進去四個，世界杯半決賽迎來了前所未有的一球定生死時間：
下面兩支隊伍將各自再排順序罰球，一球定生死。一旦有一方罰進而另一方沒有，比賽就將直接結束。
場邊發生了騷亂，有球迷好像受不了這麽大的刺|激，直接給暈過去了。而英格蘭方面戰在現在，也終於出現了動搖——人人都不想把自己的順序往前放，畢竟這意味著也許球會丟在他們的腳底下，已經接近三個小時的努力也會付之東流水。
在這一刻，也許有人的心底劃過了比較陰暗的“我不想背鍋”，但更多人是真的膽怯了——在這一瞬間，他們是真的會懷疑自己也許不是那個最好的點球手，也許換成別人能更穩妥地罰進去。
他們忘記了點球考驗的只有勇氣，轉而擔心起是自己的能力不行。
如果貝克漢姆在這裏的話，第一罰球手毫無疑問地會倒向他，但是他現在不在。替補隊長家裏·內維爾只糾結了三秒鐘不到就開口了，決定自己排在第一個，但同時傑拉德和蘭帕德也張開了嘴。
三人面面相覷，倒是同時都忍不住疲倦地笑了笑。
“誰罰丟了都不怪他。”
“誰罰丟了都不怪他。”
他們終於互相碰了碰手腕——這還是沒發生過的事情。就算是在這屆大賽裏隊內關系緩和了不少，要讓傑拉德去熱烈地擁抱一個曼聯人，讓加裏·內維爾對一個利物浦的隊長獻上笑臉，那還是不可能的事情，讓他們原地吐出來還差不多。
但艱苦的比賽讓他們放下了這樣的芥蒂，在此時心心相貼，終於真切感受到了面前的人是自己的隊友，他們已經一同奮戰了如此之久。
雖然話是這麽說不錯，但是等到第一輪罰點，齊達內穩穩打進，而加裏·內維爾直接打了個飛機的時候，剩下的人還是要裂開了。
沒有任何緩沖、鋪墊、特寫鏡頭、心理描寫、悲壯的bgm，已經挺到了現在的英格蘭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半決賽，而法國人已經成為了歡樂的海洋，狂喜般慶祝了起來。
“媽的，真不該讓他先罰的！”
還來不及痛苦，英格蘭全隊上下先忙著抱頭，懊惱喊出了這句在點球大戰裏經久不衰、每一次都會出現的馬後炮抱怨。
“說了他媽的罰丟了不怪我的啊！”
加裏·內維爾怒罵，下一秒卻就繃不住眼淚了，躺倒在地上痛哭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加：VIP觀賽區流淚貓貓頭。
感謝在2021-09-05 10:24:19~2021-09-05 19:04: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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