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紮吉說的話沈甸甸地掛在加迪爾的心頭, 本來第二天回到米蘭後，他是有半天假期的，已經安排好了要去接受一個雜志的小訪談。

但是因為牽腸掛肚這件事情, 加迪爾幹出了平時一般不會幹的事情——他推掉了工作，轉為確實在家裏過半天假期。

“違約金賠了就是了，再不放假我就要沒有家了, 阿爾伯特。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經紀人在接到電話的時候在心底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馬爾蒂尼也有點驚訝小美人今天在房子裏無所事事、晃來晃去的樣子, 疑惑地問：“下午的采訪取消了嗎，寶貝？”

“對啊, 對啊。對方雜志說遇到了一點突發情況, 改期了。”

加迪爾面色無辜地說謊不打草稿, 馬爾蒂尼一眼就看破了他，無奈地關掉自己正在看的電視, 沖著他招招手。

“過來，寶貝。到底怎麽了？”

“嗚嗚嗚嗚嗚別扔掉我，保羅！”

加迪爾直接一個猛沖滑到了馬爾蒂尼的旁邊, 超級乖乖地坐在地毯上, 把頭放在他的膝蓋上抱著對方的腰傷心地說。

“……怎麽又鬧這茬啦？誰說要把你趕走了，嗯？再說了, 你不是急著結婚然後自己搬出去住，怎麽反而怪起我來了。”

馬爾蒂尼頭疼地把他撈起來放好，但加迪爾只想做扭扭糖, 黏住了就拿不下來, 最後他還是妥協了, 只好任由對方掛在自己的胳膊上——老天，總比掛在腿上好。

“沒人要說，但是我感覺到了。結婚, 我現在又不是很著急結婚了嘛……”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和你擔保才行了，寶貝，到底是保羅哪裏做得不對呢？”男人嘆了口氣，終於還是又妥協著軟下語氣，耐心安撫。

“我想要你留下來，寶貝，就像現在這樣。無論你是成年了還是怎麽了，只要你不想要離開，我就不會讓你離開，好嗎？”

加迪爾疑惑地看了一會兒馬爾蒂尼，感覺自己完全不能理解因紮吉說的話。

瞧他多強壯，多英俊，多成熟啊，性格又好，頭腦也厲害，完全就是完美男人吧！十幾二十幾歲的小毛頭完全就是小毛頭啊，怎麽能和三十多的馬爾蒂尼相比呢。

保羅怎麽可能覺得自己年齡大什麽的……

但是他還是覺得這想法牽掛在心頭，不由得直接問了：“保羅，你會有時候覺得自己的年紀太大了嗎？”

馬爾蒂尼猛地轉過頭來看向他，臉色仿佛都在一瞬間白了一下。但加迪爾感覺自己大概是看錯了，因為下一秒對方就又恢覆了正常，變回了那個溫柔又可靠的大家長，像是有點困惑似的問他：“怎麽啦？”

加迪爾思考了兩秒，決定還是很有義氣地不出賣因紮吉了。

“我只是，對不起……因為有的時候，我會討厭自己年紀太小了。”加迪爾誠懇地看著他說：“昨天保羅一直在和比利說話，都不理我。我就覺得好吃醋。要是我也年齡大一點的話，就會像比利一樣，有好多好多話可以和保羅講了。”

馬爾蒂尼先是一楞，而後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吹上了很多很多氣般飄了起來，又是有種無法抗拒的快樂，又是有種快樂會飛走的悲傷。

“我們現在也有很多話可以說，寶貝。”他不由得擡手溫柔地蹭了蹭加迪爾的臉頰，垂著眼睛看他：“我有些時候當然也會不滿足於自己的年紀，就好像你會覺得自己太小一樣，我也會想，也許我歲數太大了。我開始變得經常受傷，體能下降，跑不滿整場，起身和轉身都在變慢。我開始覺得年輕人聽的音樂很吵鬧，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才不是這樣的，現在的保羅才是最好最好的。”小美人著急地拽著他的衣服反駁，馬爾蒂尼親昵地低下頭來蹭了蹭他的鼻尖。

“可我不會一直停留在這個年紀。你在長大，我卻在變老。這是種讓人沒辦法的變化……”

“我知道，我知道。”

加迪爾實在是無法忍受兩個人在這裏慢吞吞打太極一般的交流了，他果斷地又一次麻溜爬上了監護人的膝蓋（不得不說隨著長高變重以來這越來越困難了），很認真地捧著他的臉說：

“但是就算是這樣，保羅還是保羅嘛。等到你路都走不動的時候，我大概也已經躺在旁邊的病床上等著護工給我餵水果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我只想要現在和你在一起，明天也在一起，後天也在一起。”

“我好愛你好愛你。”加迪爾也有點苦惱了起來，“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證明。”

“……”

馬爾蒂尼看著他的眼睛，感覺自己有點喉嚨發緊，在下意識要湊近的最後一秒扭開了視線，相當狼狽地嘆了口氣，把加迪爾的眼睛給捂了起來。

“幹嘛呀，保羅？”

但對方還有殷紅的嘴唇在動來動去的！

馬爾蒂尼痛苦地哼唧了一聲。

認真打響了保羅守衛戰的加迪爾大獲全勝，又重新變回了興高采烈的那個他。現在擺在他面前最重要的當然還是歐冠比賽，而他們下一場的對手裏昂也正式走入了他的視線。

在加迪爾稀薄的職業生涯中還沒遇見過哪怕一只法甲球隊呢，現在遇到了，難免感覺很好奇。

“裏昂隊裏的本澤馬是個很好的球員，加迪爾。”安切洛蒂慈眉善目地和他八卦著，“他只比你大了一歲，今年剛登場歐冠，主力就站得很穩了，小組賽加上第一輪淘汰賽已經進了四個球……”

加迪爾聽著聽著就走神了，盯著主教練手指下屏幕上的雞蛋頭小青年看，總覺得好像有種似是而非的熟悉。

到底是哪裏見過呢……

小美人努力動起腦筋，卻還是一無所獲，最終只好歸結為是自己在報紙上看過，然後忘記了。

“第一回合的時候我們客場作戰，加迪爾，這很重要，我希望你能沒有心理負擔地上場，盡可能地沖起來進球——加迪爾？你在聽嗎？”

“上場和進球！”

小美人雙眼放精光地擡起頭來，狂熱地擁抱了安切洛蒂，幸福說道：“好啊，卡爾洛！我愛你！”

“咳咳，松手，咳咳……喘不上氣了，咳咳……”

主教練一言九鼎，果然把加迪爾放進了大名單，眾人看著恨不得在原地表演劈叉唱歌劇的加迪爾笑個沒完。

雖然裏昂是不能小覷的對手，但米蘭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幾分信心的。整個四強賽中，最頭疼的人絕不是他們——葡萄牙球隊本菲卡雖然在八強賽中僥幸淘汰了去年的亞軍利物浦，現在要面對的卻是如日中天的羅納爾迪尼奧帶領的隊伍巴塞羅那；而英超球隊阿森納在艱難踢完皇馬晉級後，又要遇上另一只球衣沾點白的隊伍尤文圖斯，堪稱是一路碰宇宙，直接宇宙大爆炸。

米蘭的鄰居國米倒是運氣不錯，抽中了黃色潛水艇比利亞雷亞爾，但後者爆棚的狀態足以讓所有隊伍都為之警惕。

從賽區之間的競爭來看，北方三強穩穩站住歐冠的態勢讓意甲依然風頭強盛，而去年還三足鼎立、今年就只剩一只獨苗苗阿森納的英超就有點不盡如人意了。

西甲方面，羅納爾迪尼奧和巴塞羅那的風頭完完全全壓倒了頗有些迷失的銀河戰艦，而當家巨星齊達內近期宣布現在這個賽季中退役，後踢世界杯的消息無疑給皇家馬德裏帶來了更大的打擊。

只是這些都和加迪爾沒什麽關系了。

他素來是只關心自己下一個對手的，完全不在乎再下一個是踢誰，周圍又是誰和誰正在互扯頭花掐成一團。法甲巨人這兩年的實力還是很不錯的，雖然安切洛蒂特意給他點了小甜菜本澤馬做關註，但實際上裏昂的當家巨星還是維爾托德和卡魯，兩者都是那種實力大於名氣的樸實選手，如果小瞧他們，那可就犯了大錯了。

雙方都在緊鑼密鼓地排兵布陣，安切洛蒂思慮再三，依然打算使用米蘭現在最熟練，最舒服，也最穩定的陣容4-3-1-2米蘭：門將首發迪達，馬爾蒂尼輪休，上場替補應戰的科斯塔庫塔本場首發，內斯塔和卡拉澤主防中路，而塞爾吉尼奧鎮守右方。中場方面，加圖索，皮爾洛與雷東多首發，卡卡作為陣容中唯一的那個1游蕩在中路中前場，鋒線上依然是加迪爾和舍甫琴科首發，因紮吉與吉拉迪諾替補休息。

裏昂方面，安切洛蒂估摸著對方會使用4-3-3：一門庫佩首發，克萊克左後衛，克裏斯和卡薩帕中路兩個煞神，阿比達爾安居右方。中場方面是蒂亞戈，迪亞拉和克萊門特，鋒線上無疑為維爾托德，卡魯和馬盧達或本澤馬。

等到比賽當天，裏昂排出的陣容和安切洛蒂預測得幾乎一分不差，也就是一個克萊門特被換成了佩德雷蒂罷了，而小將本澤馬沒能首發，他在俱樂部和國家隊的雙料前輩馬盧達穩穩地主場首發。

雖然為了首發而高興著，但實際上站在了熱爾蘭球場裏的加迪爾發現自己第一次被對手們如此激烈地不歡迎著。

球迷看臺上舉起了很多“加迪爾，英國狗”和“小白臉叛徒”的牌子，裏昂的球員們似乎也很討厭他，那個他印象深刻的本澤馬在路過他的時候還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搞得加迪爾莫名其妙的。

加迪爾不討厭被整座球場一起噓著的感覺，但這一次噓聲不是送給他在場上精彩的表現，而是送給他的國家隊選擇。

盡管知道了自己大概將會永遠失去第二國籍國的愛，但當現實擺在了加迪爾的面前，他還是有點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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