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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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豫進時常在想,自己的存在對時停春而言到底算是什麽樣的定義,同學,同事,搭檔,朋友,還是說,可以用炮友直接將他們關系中最重要的部分概括進去。不過他從沒打算問他,問他自己到底對他來說是一個什麽東西。就像時停春也從來不管他除了他以外,還有過多少個男人——當然,唐豫進覺得這也可能是時停春還不知道曾有過這種可能性的原因。

他們最開始是同學,上的一個高中。不過並沒有什麽太親密的關系,說到底還是隔著一個班級。打過幾次球,也打過幾聲招呼。並且在高二的時候,已經認清自己性向的唐豫進曾因為看上時停春的臉,而不要臉地去自認為追求,實則是騷擾了對方快一個月,給人抄了好幾十張垃圾情話,送了一堆垃圾食品,最後都被時停春不知道丟到塞個角落,唐豫進也在一個月內多次被人拒絕。終於在一個月後的某天,他意識到自己這種一廂情願的騷擾只會給人帶來困擾,便放棄了這種荒唐的追求,轉頭去對他的老師幹起了暗戀的事情。

和他的老師也不會真有什麽可能,不過是需要一個轉移感情的對象而已。總之高中時代,他和時停春的關系只能說不算很差,少有的交集也不算是太愉快的記憶。至少唐豫進認為時停春是這樣想的,而他自己倒是還蠻喜歡高中的時停春,畢竟算起來這家夥還算得上是他的初戀,也有一張在他記憶中也稱得上是他見過最賞心悅目的臉。

大學他們去的是完全不同的學校,完全不同的城市,完全不同的省份,完全不同的區域。一個南一個北,唐豫進沒去刻意打探時停春的消息,只是偶爾還是會聽到與他有關的事情。怎麽說也是混得不錯,不管是時停春還是唐豫進。於是他們都會在高中建立起的那個圈子裏聽到些許零碎的和對方有關的信息,包括又不限於時停春又作為學生代表參加了某某活動,獲得某某獎項,也包括唐豫進腳踏三條船失敗,被揍進醫院的事情。

零零碎碎的消息,有好有壞,但都不是什麽特別深刻的記憶,也自然而然讓唐豫進將對方短暫地忘記。偶爾聽到或想起對方的名字,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將名字和那個人對應。而後來更多被忘記的還是這些讓他們想起對方的消息。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會聽到這個人的名字,只知道,這個人在大學並沒有徹底消失於自己的生活裏。

不過他們也並沒有想過還會再見對方,不管是時停春還是唐豫進,都覺得對方那個討厭的名字應該會隨著他們與高中的生活逐漸遠去,由此徹底消失於他們的生命。事實上,畢業以後他們確實過上一段時間的這樣的生活。完全和高中那一個月的交集告別,也讓大學那點零碎的八卦被徹底丟進記憶的角落中去。

畢業後大概四年,或者是五年,他們的工作差不多穩定,也都做出了一點成績。也在這個時候發現似乎很久沒有想起對方,而這樣的發現倒不是他們還對彼此有什麽毫無道理的掛念,只因為他們再一次和彼此見面。這次的身份不再是同學,也不是小道消息裏一個對不上號的名字或符號。他們成為了同事——雖然不是他們明面的那個工作的同事,而是一個組織裏的殺手。

唐豫進成為殺手的契機很是無理。就像他自我感覺他會再遇上時停春一樣沒有道理。一個殺手,怎麽會有高中生活,甚至還讀了大學,並在這個過程中留下時停春這樣一個罪證。他應該像電影裏的那樣,一出生就是殺手,叼著煙拿著槍,最好還戴著墨鏡,就這樣從子宮裏出生,一落地迅速穿上了黑色的風衣,冷酷無情地解決不知道哪裏來的目標,然後瀟灑地翻窗離去,臨走前還不忘給病床上沈睡的母親一個溫柔的吻,畢竟為了顯示出這個殺手的冷酷無情,他就不能完全是冷酷無情。

可惜唐豫進的生活不是電影,也沒有那些在他曾經的想象裏酷炫華麗的場景,他翻窗出去不會游刃有餘地靠一根繩子就從十樓降落到一樓,只會像個猥瑣的小偷艱難地在水管和空調外機間挪動。意識到自己並不擅長這樣的事情,為了形象,他盡力避免這些高難度的動作。並且雖然說是個殺手,但實際上,他倒沒怎麽真做過殺人的活。

偶爾,他也會真的做做小偷。

殺手是將他工作中最不可饒恕的部分,和這點相比他的其它任務似乎都稍稍顯得良善幾分,也由此他就只需要殺手這樣一個稱呼來將他的所有工作代稱。除了殺人以外,他就是搞點監視跟蹤,偷竊情報,威脅恐嚇——這一切和殺人比起來確實不算什麽。他甚至覺得如果真有神靈,自己和男人上床的事情可能更過分一點。畢竟他走上這一條道路的原因——總算回到了這點,就是他不小心在喝酒後睡了不該睡的男人,第二天一覺醒來,就變成了某個非法組織五年期的合同工。

合同簽得稀裏糊塗,名字卻一點都不符唐豫進的期待,在覆印件上也被寫得端端正正。他也不知道那個為了騙他幹活,還情願跟他上床的男人是看中了自己哪處。甚至他後來才知道那晚他根本就沒有成功睡到對方,只是被人用一張嘴就騙走,也只是射在了對方的嘴中。

他還沒能在第二天見到對方,能留下來一段溫存,僅僅是被人用手機備忘錄冷酷無情地告知他的身體被對方徹底地騙走,又在手機的相冊裏,擺出那份讓他最開始其實還感覺有些刺激的合同。

很愚蠢,後來唐豫進在想,這個組織幹著非法的事情,卻還要讓他簽一張合同。重要的是簽了合同,也不給他交五險一金,讓他不得不繼續保持住他那份正經的工作,只能在業餘的時間來替這個組織幹活。

唐豫進曾覺得沒有比他更倒黴的殺手,明明也算有個穩定又不算太忙碌的工作,竟然還要在半夜給人打工,並且是這樣和他過去真正學的專業完全搭不上邊,但好像也不是那麽不擅長的工作。

雖然他是學過搏擊,但只是為了應付再次腳踏多條船被揍進醫院的情況。雖然他也挺了解人體,但只是因為見得多了,還交過一個醫學院的男友,差一點就被人拖去簽了遺體捐贈——不過後來他當了殺手,總覺得良心不安,還是簽了就是。雖然他也擅長清理犯罪現場,但原因同樣無關他成為了一個殺手的事實,只是他大學學的就是生物技術,此外不管是化學還是物理學得也還可以。

不管如何,現在他白天在實驗室裏培養細菌,同時想著怎麽能從隔壁實驗室蹭點他們養的海鮮。而在不用加班的晚上,他也不得不擺脫過去不是去酒吧釣男人就是在家裏睡大覺的生活,時不時就要接到一些讓他頭疼的任務。

好在對於過去那些頭疼的任務,組織看在他是新人的份上還是給他分配了一個搭檔——他能自覺替他解決那些臟活累活,唐豫進只需要跟在人身後打打下手,只有很少的幾次需要一個人解決任務,將殺人和清理的事情一個人完成。似乎是有點依賴這個搭檔了,沒兩個月,唐豫進剛冒出這樣的念頭,就得知他的這位搭檔受傷住院的噩耗。一時之間還有點難過,畢竟短時間內大概是沒有人能再幫他幹活。

工作效率顯然也有所下降,幾次任務以後他也被他的非法組織親切慰問,在他賣了一波慘之後才終於收獲了一個新的搭檔。他的同事,也是他的同學,他短暫的追求對象,在他由於腳踏三條船被揍進醫院後給自己捐贈了十塊錢的熱心同窗。

剛見到時停春的時候,他還有點奇怪,總覺得這人怎麽長得這麽眼熟,看他的眼神似乎也不太對勁,難道是什麽時候曾被他始亂終棄。直到對方先點明了他的名字,“好久不見啊,唐豫進。”

他也在這時,才想起面前這個男人的姓名。

幹了殺手這行,名字在工作中似乎就失去意義。通常是用代號再將彼此稱呼,就像唐豫進和他曾經的那個搭檔一樣,唐豫進只知道別人都叫他小江,而小江也自顧自地稱呼唐豫進為傻逼。等到一方住院,他們都沒能得知彼此真正的姓名。然而面前的時停春卻一下能叫出他的名字,也讓他意識到他們過去曾有過交集,並且不是那種一夜情,而是正正經經的交情,不然,他叫他的大概也不會是唐豫進,而是會直接罵他兩句。

誰叫唐豫進這個人在私生活上的風評不是太好,他自己也有那麽一點自知之明。就是這種自知之明並不影響他繼續幹一些無恥的事情。例如睡完就跑,池塘養魚,摳門嘴賤,記性不行。也明明人差成這樣,還是能靠外表把不少男人騙倒床上。就是偶爾也會反過來被騙,就像被騙來當了這樣一個殺手,也因為當了殺手,再次和時停春相遇。

其實剛重新遇見時停春的時候,他並沒有對人產生什麽特別的感覺。只是感嘆了一下這家夥成年了還是有張不錯的臉,身材好像還更好了——而這一切暫時還不足以讓他對他這位新的搭檔起什麽綺念。

好看是好看,甚至時停春的長相仍然完美符合唐豫進的取向,不過,想想高中被人拒絕的事情,以及當下要和新搭檔磨合的問題,可能冒出頭的悸動也就徹底消磨下去。

因此和人打完招呼,他自認為距離恰當地又和人寒暄幾句,就低下頭專註於手頭的任務,最多是自己在心底想想,明明他記得時停春混得不錯,怎麽也淪落到當了一個殺手。

重新見到這人的當天唐豫進倒是識趣地沒有將這點詢問,但不久以後也從時停春口中得到一個答案,知道這人加入組織的原因和自己差不太多。“所以你也是被人……唔,騙來的?”唐豫進原本想說騙炮,想了想面前這家夥的脾氣,還是選擇不說得那麽直接。“看不出來,你這種人也會被人騙啊。”

至於時停春會和別人發生一夜情的事情他倒是不那麽驚訝,否則,他也沒有機會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赤身裸體地躺在時停春家的床上——也在三秒之後因為把腦袋上的汗蹭上時停春的枕頭,而被人趕下了床。

不過趕人歸趕人,對於唐豫進的問話,時停春倒是沒有否認,他只是好奇自己在唐豫進眼裏是哪種人,但以他的脾氣,也不可能主動去詢問唐豫進。

他們搭檔的第一天,其實由於想起過去的交集而對彼此都有點排斥,但任務完成得比他們想象得還要不錯,這種排斥就自然而然地消弭。計劃順利制定,搭檔十分默契,任務完美執行,唐豫進看著時停春極為精準地靠針管和藥劑讓人迅速致命,時停春也看唐豫進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認真細致地將一切痕跡都處理幹凈。

工作中的男人似乎比過去更有一點吸引力,唐豫進也第一次在這種謀殺中找到不該找到的樂趣。等他們結束任務,回到同一輛車上的時候,時停春仔細地擦去自己身上的汗水,順帶盡可能地消除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細菌——唯一遺漏的,大概就是副駕駛座上的唐豫進。

被遺漏的細菌在盯著面無表情的時停春看了五分鐘左右,在人終於結束完最後一道清潔的工序,準備帶上口罩的時候,問他對三公裏外的一家情趣酒店有沒有興趣。

在任務後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疲勞之下,情欲理所應當地降低了閾。時停春也在皺著眉嫌棄地看了唐豫進十幾秒以後,讓人給自己帶路過去。

“……去哪?”

“你說的酒店。”

“哦。”唐豫進翹起嘴角,又在幾分鐘以後轉過頭看向時停春,“你是喜歡男人的對吧?”

時停春沒回答他,只斜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一無所有,只投影出一個白癡一樣的唐豫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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