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在陸析的腦海中排山倒海地略過，意想不到的是，顏笙不止出現在他已知的兩世裏，幾乎每一世都能找到她的身影。

但巧合的是，顏笙許下的三世諾言始終沒有完全實現。

今日偏殿裏僅有顏笙的母親顏夫人一人。老夫人面貌底子不錯，與顏笙有一定相似之處，體弱有疾，氣色不太好，面如灰土，鮮有聽她開口能言，大部分在家只是坐在窗口發呆。

陸析前幾世並未能與這位夫人打過照面，身為女婿的他做足禮節，拜別了這位夫人。

這日按照往年慣例，參與過加冕儀式的凡修已經脫胎換骨變為仙人，需要到想要加入的部門報道。

陸析是顏笙親自加冕的，並且揭曉榜單的時候，與顏笙已經達成約定，所以他歸屬顏笙一派，正前往顯熠殿報道。

出門補救，他遠遠地又見到先前那群喋喋不休的碎嘴仙人，他們一夥人正朝陸析的偏殿凝望。

“好好的結發夫妻，現在落得這個地步。”

“哪裏有原配住在偏殿，變成外室的。”

“就和他們在人間時候一模一樣。”

“那豈不是陸析要被崔家砍兩次腦袋。”

“是啊。說不準陸析被顏笙弄到天界，就是為了把他弄到魂飛魄散，免得幹擾她的好事。”

躲在門口高樹下的陸析陷入前世的回憶，樹影布滿他的整張臉，恰好撞進迎面而來的顏笙的眼裏。

“本上神費了那麽大勁，沙裏淘金才選出一個靠譜的修士，就只是為了殺了？我若是想讓誰魂飛魄散，還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嗎？”

顏笙說著，隨手拋出一個噤聲咒，又不太客氣地說道：“各位仙人，午時都還未過，就跑來我這裏叨擾不太合適吧。”

仙人們見到顏笙木著張臉站在身後，皆是淒然一笑，匆匆作個拜別的姿勢後倉皇逃竄。

顏笙走到陸析面前，拉過他的袖子，佯裝嗔怪：“昨日說好的晚上見，你倒是睡得香甜，我都不敢喚你醒來。今日看到辰時還沒過來，還當你興奮得丟了魂。”

陸析低頭瞥見袖子上的那雙纖纖玉手，拉開它們放回原處，說道：“顏笙上神恕罪，是小仙誤了時辰。小仙正要去顯熠殿報道。”

“做了那麽多世夫妻，喚我笙笙就好。”顏笙不滿陸析的疏離，卻也不道破。

陸析依舊推諉顏笙的親近，說道：“那是過去小神年少輕狂，段不該對上神不敬。”

一路上陸析沈默不言，偶爾顏笙找些話題，他顯得興趣平平，被動應答幾句，鮮少拋出話題，這顏笙有些苦惱，開始自我懷疑起來。

在顏笙在顯熠殿的正殿內交給他一些事務，陸析聽得認真，偶爾主動說起一些事也只是問顏笙一些事務相關，不摻雜任何私心。

新加冕的修士大多去仙門世家們的所屬部門，少部分去的是表面中立的清口直斷門，僅陸析一人來顯熠殿報道。

顏笙便提議帶陸析在天界四處參觀，陸析沒有推拒，與顏笙一路同行。

快走到清口直斷門時，顏笙提起陸析前段日子大鬧清口直斷門的往事。

陸析問道：“近來，圓胖橘可還好。”

顏笙聞聲擡頭，對陸析主動問話有些驚喜，趕忙說道：“這時倒是想起自己是他娘親了。他近來忙著呢。我同你說過他破解了清口直斷門的密碼，幫宋青蔥兄妹三人擺脫束縛。”

陸析問道：“若門徒紛紛擺脫密碼束縛，清口直斷門的人豈不紛紛叛逃，整個門派分崩離析？”

顏笙搖搖頭，有些失望地回覆：“清口直斷門一貫清閑，一直是仙人的良選。別看宋青蔥等人急著擺脫，他們悄悄問過其他仙人，無人願背棄。”

“那宋青蔥為何想要掙脫，總不至於是兒女情長？”陸析好奇問道。

顏笙道：“怎麽會。我第一世就認識。你忘記了，她是崔攸躋的原配，後來因為家族的原因被連坐處死。”

“崔攸躋......你.......”陸析提起名字想起民間流傳顏笙和崔家兄弟的傳聞，皺眉盯著顏笙。

顏笙尷尬一笑，“別胡思亂想了。民間的傳言不可信。崔攸躋的眼裏只有他手裏的豌豆。”

“他如果對你無意，為何命令門徒立一塊鏡子監視你的一舉一動。”陸析不信顏笙的說辭。

顏笙避而不答，她也解釋不清：“你是說劉先生是他？”見陸析點點頭。顏笙又說：“其實我們也猜測是崔攸躋就是幕後的劉先生。”

顏笙繼續分析道：“聽聞之前也有人神情脫離清口直斷門，劉先生欣然便解開他的密碼放他回去。可是唯獨宋青蔥這裏不可，只能是崔攸躋怕丟了面子，不允她改嫁。”

陸析輕蔑一笑，“崔家會是這麽恪守禮節？”

顏笙想起地界裏看到的內容，崔家對陸析有奪妻殺身之仇，安慰道：“都過去了。還說這件事呢。當時我被士大夫陸靖罵得狗血淋頭。”

陸析想起那日顏笙的委屈可憐，眼睛滿含淚花，氣也消了，倒是產生點心疼，說道：“堂兄向來正直，沖撞了上神，還請恕罪。”

“堂兄？你在說什麽？你不是前朝陸將軍家的陸析？陸靖家是崔家的心腹謀士，並不是世家陸家。況且.......”顏笙垂眸向下，不敢看向陸析，“我記得當時陸將軍家被滅門，只有女眷因我的庇護幸免於難。”

“那時候已經是第二世了。”陸析細細琢磨，越想越覺得不對，道：“顏笙，你升仙後沒有恢覆先前的記憶，還是只是把我全忘了？”

顏笙聽到陸析的話，拍拍自己的額頭，果然有察覺到腦海裏有一道封印，她動用周身的法術，沖破那道封印。

“想起來了？”陸析期待的目光盯著顏笙。

顏笙搖搖頭。她恢覆了不少記憶，但仍不知陸析方才所言。

前面清口直斷門前發生爭執，打斷他們兩人之間凝固的氣氛。

甄婉、竇不遲和宋青蔥的兩兄妹分別架著崔攸躋的四肢，宋青蔥對著崔攸躋註入法力，試圖破解他的密碼。旁邊站著的圓胖橘出謀劃策。

崔攸躋見到顏笙，高呼一聲：“嫂嫂，救救我。”

顏笙本想裝作沒看見而悄悄離開，可惜她被崔攸躋叫住了。

圓胖橘說道：“爹，所有可能的密碼都試過了，但都無法解開劉先生的鎖。”

顏笙知道圓胖橘所指的是什麽。

昨日，顏笙遭遇暗算，差點錯過加冕儀式。

回去之後，她和宋青蔥幾人合計過。清口直斷門雖為中立，但是崔家代表的是仙道世家利益。若是站隊，清口直斷門大概率會倒戈世家一方。

擒賊先擒王，如果把劉先生控制了，他們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所以，宋青蔥寄給崔攸躋一封家書，謊稱自己要嫁給曾為牛，引誘崔攸躋出門。

“他不是劉先生會不會？”宋青蔥對顏笙分析道，“試過劉先生所有可能的密碼。但都不能破解劉先生的密碼。”

顏笙註入自己的神力，崔攸躋身上浮現出一個發光的號碼“三十三”。

癱軟的崔攸躋，頭上掛滿緊張的汗水，大口大口揣著粗氣。但他一直是弱不禁風的文人模樣，哪裏受得了這麽大的刺激，沒多久就暈了過去。

宋青蔥拍了拍崔攸躋，感慨一句：“真是三十三號。還當你是騙我的。”

陸析盯著眼前的一切，陷入了沈思，沒有任何插話。

圓胖橘正要寫出三十三號的解碼，這時候陸析捉著圓胖橘的胳膊。

他悄悄說一句：“先不要解。”

顏笙很快會意，讚同陸析的說法，“如果劉先生不是崔攸躋，那他是明是暗說不清，不宜輕舉妄動。”

甄婉分析道：“上次揭榜日大鬧清口直斷門之事，看似劉先生是幫著世家一派，但故意把榜首的陸析名字隱去，為的是引起顏笙的註意。他完全可以直接寫上陸析兩字，而不是因為沒有盧溪而不寫了。”

宋青蔥問道：“那為何要給陸析的分數清零。這也是為何我懷疑崔攸躋是劉先生的原因。沒有針對陸析的理由。”

“或許是對我考驗。”顏笙說道。

陸析若有所思道：“都不是。”

“那到底是什麽？”

這一路上陸析也沒有回答顏笙這個答案，總覺得清口直斷門的秘密陸析比在場每一個都更加了解，但他卻始終不說出口。

天界雖然無邊無際，但是顏笙能被允許進入的神域並不算太大，他們兩人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回陸析所在的偏殿。

顏笙站在門口，不願意就此離去，拉著陸析的袖子，指指自己的顯熠殿：“還是不要搬過去？我們是夫妻，怎能離居。”

陸析拂開顏笙的手臂，說道：“夫妻已經是前塵往事。現在我們兩人並無禮法上的關系，禮數不能亂。還請上神自重。”

顏笙沒過多糾纏，嬌嗔一句：“你這酸儒。”

她沒有絲毫的危機感，堅定地認為陸析同她的心情是同樣的，不然不會留在地界與她一同並肩作戰。反正他在意不過是多做一道禮數的事。

陸析對於顏笙輕佻的說辭無喜無悲，只想快點拜別顏笙。

臨走前，顏笙想了想，她是天界的上神，人間禮節對於她而言算得了什麽。

她轉身拉住陸析，“不請我進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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