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又見天勤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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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笙低頭看著自己,那是一具嫩得發白的細長身子。

她差點忘記凡間與天界不一樣。天界的植物都是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 她在幻境裏顯然懶糊塗了,忘記自己應該適當調整自己的體態。

頭頂上的花苞打開,一朵圓形小花翻了出來,她的花芯是絳紅的,正如同她此時害羞的臉色。

陸析摸著淡粉色的花瓣,一股芳香誘著他把鼻尖湊前,“你不是豌豆嗎?這不是豌豆。”

豌豆花是蝶形的,這花怎麽看著都不像豌豆。賈菀上神傳說中是豌豆精化形而生,即便是變成花,也應該會變成豌豆花。

顏笙靜思半晌,眼見著陸析快要識破她的謊言。

她根本就不是豌豆精化形,平時就算化形也只會化形成更加嬌小玲瓏難以察覺的蟬。

顏笙化形成仙株,只因她是借用賈菀的名號與陸析相處,所以才會想要化形成豌豆苗。可她哪裏見過豌豆開花結果的樣子,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變成一株洛神花。

“這是天界的豌豆。”顏笙昂著頭,理直氣壯地說道。

這話頗有指鹿為馬的意思。反正眼前的男子也沒去過天界,也不知道天界的豌豆究竟是什麽樣子

她扯著一戳就破的謊言,卻並不覺心虛,相反周圍結滿紅色的花萼,她輕輕一抖,在花盆外面落了一桌子。

陸析攢起落下的紅色花萼,小心翼翼地把他們收入一只精致木匣裏。

“仙子,我在這裏困了五年也沒有生出嗔心,不知道該考驗到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陸析替顏笙的花盆重新灌溉後,與這株長得像洛神花的豌豆花面對面。

紅色的花蕊搖曳,女子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這些年對你大大小小的考驗加起來已經有八十次,應該快了。”

陸析凝聲一會兒,忽而又問一句:“所以這五年裏,仙子一直在我身邊?”

顏笙“嗯”一聲,臉上一紅,心想五年的陪伴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是會產生些許感動,看著陸析低頭沈默者,她故意問一句:“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五年的默默陪伴說一點沒有察覺也是假的,陸析很早就發覺這株豌豆苗有點奇怪。

每次黃衣顏笙來到門前時,這株豌豆苗總是抻直脖子,保持警惕。

每次黃衣和玄衣兩房公子在他這裏鬼鬼祟祟,過後黃衣顏笙上門問罪時,他都能安然無恙。過後總能見到這株豌豆苗瑩瑩發亮。

陸析的直覺告訴他,這位仙子對他有點不一樣的心思,和他心裏的想法一樣。

“仙子為何要這麽做?是心悅在下?”陸析決定挑明對方的心思,悄悄觀察顏笙的反應。

“不是”,顏笙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前面兩場時候,你都離著魂飛魄散只有一步之遙。作為考官自然有職責照顧考生的安全,不能對你棄置不顧。”

陸析回想起幻境的五年裏,雖然顏笙一直都在自己身邊,但這株豌豆苗除去生長遲緩,和一般的豌豆花也沒有任何差。

或許真是多想了?或許仙子是撩而不自知,對他別無心思。

想到這裏,陸析有些洩氣,他是未能飛升的凡人,如何能引得仙子的青睞。該盡早剪斷情絲。他握著那把鋒利的剪子,胡亂剪了兩下空氣,仿佛那是一根情絲。

可惜虛空索敵,越剪越亂,就像是水滴,一剪子變成兩滴,喜怒哀樂酸甜苦辣的表情的顏笙的臉,充滿他的腦海。

陸析放棄抵抗,無力地把豌豆苗搬到外面的書房,落寞朝臥房走去。

顏笙在他身後大聲抗議道:“為何不把我帶回去。若你在裏面出危險怎麽辦?”

“她殺不死我。”陸析停住腳步,並不敢看向顏笙,即使她只是一朵孤零零的小花。他冷冷自嘲:“倒是仙子會令我羞愧至死。”

陸析自然恢覆能力極強,根本不在意外面的人會怎樣出招,但是他覺得自己快要因為這仙子生出嗔意,他恨得自己克制不住心思,也懼怕仙子發現他的心思會嘲笑他不自量力。

顏笙並不知曉陸析的心思。在她眼裏,每次她向前一步,陸析卻無情將她推開。所以她聽來卻是另一種深意。

她臉色漲紅起來,所幸的是花芯是紅色的,遮住她的害羞。故作不屑道:“這你有什麽好擔心的。我不會看不該看的,也沒什麽好看的。”

陸析信服地點點頭,“也是。凡人男子對於仙子而言,還不及一顆茁壯的黃圓豌豆。”

他留下一盤子豌豆黃,作為對顏笙的補償,隨後離開顏笙的身邊,一個人走回臥房,留下。

顏笙又不是賈菀,看著八塊豌豆黃整齊地排列著,細膩得可以看清表面的紋理,內心毫無波瀾。她也不嗜甜,覺得豌豆黃的口感甜膩難咽。

屏幕外賈菀望見滿桌子的豌豆黃點心,一時沒忍住,鼻血噴得噴到圓胖橘的頭頂。

圓胖橘覺得頭頂濕漉漉的,還以為是下雨了,一摸頭頂摸到赤紅血液,一回頭看見賈菀正對著他的腦袋手忙腳亂,嚇得他到處嚷嚷:“殺人啦,賈菀殺人啦。”

圓胖橘奪舍的生靈畢竟是虎犴,他這一嗓子響徹雲霄,整個天勤境都逼真地聽到圓胖橘的哀嚎。

賈菀掛著兩條紅色長飄帶,追著圓胖橘到處亂跑,看到甄婉等仙人的目光匯聚在他們這邊的鬧劇,連早就掐斷信號的清口直斷門的鏡子,正懸浮在她的臉側。

一時天界所有神仙都知道賈菀出糗,因為一盤豌豆黃沒出息地失血了。

始作俑者陸析也聽到圓胖橘嘹亮的嗓音,耳朵捕捉到一句:“賈菀失血過多暈倒了。”

陸析對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腦海中不斷想象顏笙倒在血泊裏的淒慘模樣,此時如坐針氈,迅速推門離去。

此時天色已晚,披著夜色的他猛地打開書房的大門,書房裏黑漆漆的,僅有在大門徘徊的月光。

陸析施法點亮書桌角的火燭,發現那盆他過去幾乎不釋手的豌豆苗消失蹤跡。

“在找什麽?”熟悉的女聲自左側傳來。

陸析餘光瞥見旁邊有不尋常的亮光,他沿著光望去,站在陰影處的黃衣顏笙朝他裊裊而來。

黃衣顏笙一伸右手,書房敞開的大門驟然閉合。

屋內唯一的光源就只有他們兩人面前熊熊燃燒的蠟燭,蠟燭不算太長,而火焰詭異得劇烈,很快就要燃燒殆盡,整個房屋就要完全陷入黑暗。

陸析深吸兩口氣,抑制心底裏的恐慌:“顏笙上神,可有見到一株豌豆苗?”

黃衣顏笙執起小剪,剪短燭芯,漫不經心地回道:“你何時種過豌豆。那不是一株洛神花嗎?”

陸析道:“上神忘記了,是天界的豌豆苗。”

“天界的豌豆苗最多只有顏色區別,與凡間的無異。你平日裏捧著的是洛神花無疑。說起來,若我化形也會化形成洛神花。”黃衣顏笙手裏仍執著剪子,鋒利的尖端對著陸析,似乎一不小心就要刺進陸析的身體。

陸析聽出黃衣顏笙的弦外之音,裝傻道:“化形。上神在說什麽,我聽不太懂。”

“化形成一朵洛神花的神仙,大概只有另一個我。”黃衣顏笙借著燭光打量剪子的刃,陸析的話語停下時,她擡眼地說道,“這也是為何我明知此花是女仙人化形,卻沒有對你家法伺候。”

“她是你,你是顏笙,但她是賈菀......”陸析不敢相信她的說辭,雖然那位仙子身上有許多謎團他自己也無法解釋。

黃衣顏笙噗嗤一笑,惋惜地望著一眼陸析:“過去做過兩世夫妻,竟然還不長點教訓。還是被她騙了。我是顏笙,她也是顏笙。”

陸析想起那紅衣仙子每次在他提及身份的時候都支支吾吾,旁人提及她的身份都諱莫如深,其他仙子對她的態度過分恭敬,就連圓胖橘對她也看著有些親密。

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她就是傳說中的顏笙仙子,凡人修士們談之色變的仙子。黃衣仙子提到顏笙與他曾經做過兩世夫妻,這麽說來,他就是殺夫證道的夫。

黃衣顏笙看著面色堪比月光慘白的陸析,笑意更深。

蠟燭距離完全燃燒殆盡還有一段時間,蠟燭上面燒得焦黑的燭芯又拖得很長。

剪刀探入燭火,在癱軟的燭芯上方猶豫,隨後被顏笙抽出,她緩速下移剪刀,把最後一節蠟燭攔腰截斷。

最後一點光芒在房間裏徹底消失,顏笙拿著剪刀逐步向陸析走來,尖端抵在陸析的胸口。

陸析似乎預測到自己的未來,苦笑道:“可是又要殺夫證道?”

他並不畏懼顏笙的剪刀,他身子有強大的自愈能力,即使顏笙把那把剪刀戳進自己的胸膛,依舊不能置他於死地。

況且顏笙向他保證過,不會讓他在天勤境裏殞命。

在這重環境裏,他只需要記住這是嗔境,裏面所有人所說的一切皆是為了激怒他,比起擔憂生命,他最重要的是讓自己以一顆清靜之心面對挑戰。

黃衣顏笙沒有戳進陸析的胸口,反而收回剪刀:“我即是顏笙,自然了解顏笙眼裏見到的。你的身子有自愈能力。”

“不過,你還是要死。”黃衣顏笙笑瞇瞇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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