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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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沒有乖乖聽從顏笙命令,仍執意向外沖。

顏笙單手拽著陸析的手腕,不讓他趁機溜走。用力把他扯向自己,與他面對面相視著。

陸析的臉色比原先蒼白,比無間地獄裏不著溫度的墻還要淺,身上木質香氣轉淡,與他眼睛裏的光亮一樣淡。

鮮少有人能僅憑身體力道鉗制住陸析。大部分人的力量對於陸析而言就像棉花碰上石頭。

無間地獄裏的鬼差也對他無計可施。說起來,當時壓著他的三個鬼差,每一位都被他灌下一碗忘夢湯,而陸析自己卻只喝了三口忘夢湯。

這女子臂力不弱,修為也在他之上,輕易就能擒住他的胳膊,還非要強迫他轉過身子,她的來歷不尋常。

陸析想到魔頭顏笙的傳聞,聽說她“搜集合眼緣的男子,並把他們做成小金人”。

這女子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女魔頭顏笙吧。

他覺得身後冷颼颼的,自己怕是兇多吉少,只祈禱魔頭嫌棄他的長相不夠好看。

然而顏笙並不知道他的心思。

最近顏笙比較忙,除到處去無間地獄“超度”外,她還一並處理天勤境籌備事務。沒想到聽賈菀稟告,陸析再次到達渡劫期,在新天勤境的考核名單裏。

顏笙什麽也沒有想,就趕來這一世界的無間地獄。

她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臨到嘴邊只敢低聲試探這麽一句:“你......還好嗎?”

陸析的耳邊似有飛燕呢喃,緊張的情緒松懈下來,才稍微擡起眼睛。

顏笙儀表端方,神態全無戾氣,雙頰飛紅,身上散發淡淡的熟透橘子的甜味。

雖他始終覺得自己與顏笙素不相識,但潛意識只想相信眼前的女子只是個平凡女子,不是神族來的那位女魔頭。

他問:“我們認識?”

聽到這話,顏笙心裏五味雜陳。陸析是當真忘記了她?還是說陸析是懲罰她當初設局假扮失憶,所以故意裝作自己也失憶?

顏笙點頭,“何止是認識。”

陸析不記得自己見過眼前的女子。或許是那三口忘夢湯的後遺癥,他實在想不起女子是誰。

她身材高挑,一看便知不是魔族,身量倒像是凡人.....已故的凡人?難道是無間地獄出來的?或者是去往無間地獄?

不經意間,他把心中的疑惑脫口:“你去無間地獄?”

顏笙繼續點頭,“是。去那邊尋一個人。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父母?師父?”陸析繼續追問,他對重要兩字有點敏感,也不知道為何自己聽到這兩字時候,心裏總有一種不可名狀的酸楚。

陸析覺得自己或許是見色起意,對女子產生一瞬間妄念。

顏笙搖搖頭:“是我的夫君,我來接他走的。”

陸析聽到“夫君”二字,頭頂像是澆下一桶冷水,舌底含了一顆酸梅,他勸誡顏笙:

“回人間?可無間地獄的人都是千年萬年求出無期。幾乎不可能提前走出來。”

明明他自己就是提前出來,偏要勸顏笙知難而退,甚至還嫌不夠,繼續勸道:“姑娘,不如和他和離。你看著也還年輕,陰壽還有很長,不如再覓良伴?”

“若我偏要一棵樹上吊死呢。”顏笙笑道。

陸析剛想說姑娘年紀輕輕的不要因為男子詛咒自己死,才意識到他們兩個都是魂魄,一時噎住話語。

窗邊透著冷風,顏笙操控法術合上窗子,在桌面上倒出兩杯熱茶,端起其中熱騰騰的一杯,遞給陸析。

她觀察陸析接過杯子時的動作,一舉一動彬彬有禮,所持的禮節與上一世具雉城的禮節相同。一看便知他生前是具雉城受過世家教育的公子哥。

這家夥果然是假裝失憶,對她說和離八成是認真的。

“我想想,公子說得有道理。”顏笙憋著心頭的悶氣,拉著陸析的手走在床邊,嬌嗔一句:“我覺得公子倒是個可托付的。”

面對顏笙的熱情,陸析也不好意思推諉,指尖顫抖著觸摸顏笙的手。

剛要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個“好”,忽想到這女子還沒有和離,強烈的道德感使他反手推開顏笙。

眼見顏笙沒有站穩要跌在地上,陸析伸手去拉顏笙。

或許是這一拽的力道沒有把控好,他竟從顏笙身上拽下一重殼——顏笙的本體反手扶住床欄幹,肅著一張臉。

陸析當頭一棒,這姑娘難道是志怪小說裏面常說的畫皮,專騙男子感情裏挖心掏肺的鬼怪。

陸析差點忘記自己此刻就是鬼,慢慢向外側移動。

但這一切被顏笙所察覺,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怎麽會容許他離開。

顏笙說道:“我說你,陪你演這麽久的戲,該回去了。”說著顏笙的手習慣性探入乾坤袋裏,摸出她的捆仙繩。

兩人力量懸殊,陸析視死如歸,靜靜等候顏笙將他發落。

一團黑色濃霧從陸析懷裏飛出,直沖沖朝顏笙飛去,撲向她的面頰。

顏笙眼前黑魆魆一片,身子瞬間脫力,驟然倒地,困倦感襲上腦海。

陸析呆楞楞摸著胸口,一顆心撲騰亂跳。

那團黑霧是魔族小女孩贈予他的護身符發出來的,他把護身符丟在地上,摔成千萬片,眼見著那護身符的碎片變軟,化成一攤腐爛惡臭的黑泥。

“姑娘。”陸析扶著顏笙的胳膊,用力推了推,可是顏笙一動不動,就仿佛陸析剛剛摔碎的是她。

陸析腦海裏像是有類似的記憶一樣,驅使著他把手伸向顏笙蛻下的那重硬殼,把它變成一顆藥丸,塞入顏笙口中。

顏笙吞下藥丸,捧著陸析的手,不讓他掙脫。

大概是身體虛弱時,人的情緒最為脆弱,也最難壓抑。

不知不覺間,滿面淚水模糊顏笙的視線,她用力抱緊陸析,哀求道:“不要走。我以後不逃了,你也不要走了,好嗎?”

陸析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女子是他前世的戀人?細品她的淒婉哭訴,越聽越覺得古怪。

陸析腦海中記憶模模糊糊,根本不記得這女子的身份。他忽而發現自己連進入無間地獄的原因都記不清楚。

難道說他死後墮入無間地獄與這位女子有關?

她剛剛說逃走?

難道說前世的自己是個感情人渣,把這個可憐的女子關起來,所以才造成自己墮入無間地獄?

陸析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對姑娘做過什麽,卻心下判斷姑娘大概是對他這個加害者產生誤以為是情感的幻覺。覺得她並非是真正的喜歡自己。他不想耽誤這個姑娘,甚至想要幫助她破除迷障。

原本對眼前的女子產生過肖想,想到這裏,陸析也冷靜下來,推開顏笙並說道:“姑娘,如果一個人不停傷害你,請不要信他愛你這等鬼話,一定要遠離他。”

不知情的陸析見顏笙臉色越來越陰沈,眼淚撲簌簌滴在陸析衣袖上。

陸析心臟抽痛,稍微彎曲手指觸碰到顏笙濕潤滾燙的淚滴,卻又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他背過身不去看向顏笙,也察覺到顏笙的額頭抵著他的後背,嗚咽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陸析眉頭緊鎖,沒有因心軟而收回先前話語。

破繭前的掙紮總是痛苦的,一旦掙脫出來,她就能飛向更遙遠的天空。

久久聽不到顏笙的哭聲,陸析還當她是想通了,正要放軟態度攙扶她離開這裏。雖然那護身符應該是小孩子的玩意,造不成多大傷害,但是這姑娘畢竟是受傷了。

陸析一回頭,見到顏笙倒向自己,嘴角淌出一縷鮮血。

顏笙的氣息微弱,陸析只能探出一點呼吸。

這下陸析才開始慌神,那魔族孩子給他的護身符,恐怕不是小孩子玩鬧那麽簡單。而且,他方才的言辭不夠妥善,使得這女子急火攻心,似乎加重了她的傷勢。

他得去找那個魔族小孩問解藥。

但是,陸析隱隱有一種猜測,這個魔族小孩恐怕是惡意針對眼前的女子。若是把她帶到那小孩面前,極有可能會讓她羊入虎口。

陸析在顏笙身上放了一道障眼法,隨即離開這秘境。

這一路上,陸析走得急忙,沒有註意到自己與新任魔尊擦肩而過。

崔攸寧來到顏笙所在的那片幻林裏。

這裏的樹木郁郁蔥蔥,與萬年前幾乎一模一樣。崔攸寧記得這裏,是顏笙曾經居住的地方。

崔尤寧站在小木屋旁邊的金桔樹下沈思。

顏笙那時候為研究金蟬術,整日趴在樹上觀察蟬的一舉一動。而崔攸寧總是隔著雲端觀察下凡的顏笙,一看就是一整天。

後來他下凡想要入住這裏,但這個叢林早已住進了其他人。

再到後來,所有人都不在了——這裏被他一把火燒得幹幹凈凈,只剩下焦黑的廢土。

果然,顏笙最懷念的還是這個地方。

崔攸寧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他自從那日被塗修遠的詛咒娃娃所傷後,就放下執念,不打算再偏執糾纏顏笙。

來到這裏也只是覺得顏笙在自己的地界裏,總歸是要盡地主之誼。

誰知他一踏入小木屋,就見到顏笙倒在床邊,似乎是她從床上自己下來時,不慎體力透支而摔在地上。

崔攸寧探查過顏笙的氣息,似乎一點氣息也沒有了。輪廓線條看得不太清晰,極為不真切,仿佛蒙著一層薄霧。

他走到顏笙附近時,腳底踩到軟綿綿的東西,表面光滑,還會游動,仿佛一條黑色的水蛭。

崔攸寧用力將腳下的活動的怪物踩成扁平,確定其再無生機時,他才擡起腳。

這東西是黑嗜蟲,對一般的神族、鬼族、人族無害,也可以用於對付修煉金蟬術的顏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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