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笙拽拽陸析胳膊，說道：“入境之前，這國師一點法力都沒有。圓胖橘修為雖低，煉氣總有吧。怎麽被他擒住？”

陸析說道：“他獻祭靈魂，短時間內獲得神界的力量。”

顏笙細細琢磨著這話，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兩個都打不過？”

陸析一語不發，靜靜盯著前方陷入沈思，耳朵偶爾微微顫動。

場面仿佛凝固一樣，國師沒有上前一步，顏笙與陸析也一動不動，兩邊人馬暗自較勁著，等著一方先討饒，他們緩慢地等待著時間像蝸牛爬行一樣流逝。

顏笙半響不見陸析有所行動，有點膽虛，覺得鼻腔內的空氣有點濃稠。

她在這個幻境裏的修為被壓制，陸析在這裏與她沒有交手過，不知道其所剩的修為深淺。

顏笙暗自揣測半天，揪揪陸析的袖子，對他提議：“這人可是沖著你來的。我可能打不過他。要不你上去送死，然後我帶著圓胖橘回家。”

陸析聽到這話左眉微微跳了一下，斜睨著顏笙，重重地咬字：“短時間。”

顏笙恍然大悟。他們還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這個國師不過是狐假虎威，要不了多久，就能被他們兩人打敗。

她說道：“那就拖著，耗到他借來的修為消失殆盡。”

陸析臉上依舊雲淡風輕，不甚在意地開口：“不必。”

桌面上平放著的金桔罐子被陸析推下桌子。

“啪嘰”一聲，玻璃罐子落到地面，瓶身四分五裂，碎成幾片玻璃。金桔果漿濺到顏笙的淡黃裙角，還有更多的流淌一地。

顏笙與踩在顏笙肩膀的金桔精同時瞪圓眼睛，一楞一楞的，閃爍著飄忽不定的目光，都沒有註意到這以外的動靜。

隨著聲音的響起，門口來了一群人。

顏笙回過神時，就聽到金屬摩擦的聲音，她向門口處望去。

幾十個提著紅纓槍、渾身包裹著鎧甲的侍衛走進來，一層一層圍繞在國師旁邊，把國師圍了個水洩不通。

國師短期內獲得不屬於自己的大量修為，但他畢竟是手無寸鐵的凡胎肉身，難敵鋼鐵骨。

刀劍的尖端的亮光，凜得國師手腕一軟，圓胖橘滾落在地。

圓胖橘盯著陸析和顏笙那邊黏答答的樣子，撐起貓身，大步大步地向門外踱去。

顏笙松下一口氣，下意識擡腳向前，差點踩到玻璃碎片。她心裏頭有些惱，手指頭掐掐陸析，說道：“你知道這罐子裏的是什麽嗎？”

然而，陸析正專註於被微捕的國師，眉毛微微皺起，眼睛仍投映在前方，頭部微微側傾，隨口應了一聲：“回頭去鶴沖山再采。”

顏笙擡起雙手，掌心夾著陸析的臉頰，把他的正面扳朝自己過來，與他視線相互平行。

“鶴沖山采殼？再說飛顏閣的八十金人都被我煉化了，你不是昨晚就知道的嗎？”

陸析凝著真氣伸手一指，地上的金桔果漿變成細碎的粉末，與玻璃碴混在一起，很難加以細篩，更別說分離出來餵給顏笙。

覺察到旁邊透著幽怨的一雙眼睛，陸析撫著顏笙脖子後方，往自己的左胸膛按去，“要不，你在這裏取點血。”

顏笙靠在陸析身上，咚咚的心跳聲闖進耳畔，她忽覺肩膀一空，便推開陸析寬厚的胸膛，支起身子。

原先那顆身材渾圓，外皮鮮亮，聲音與陸析相同的金桔精，此時它那原本覆蓋在體表的障眼法已經被除去，露出有點垂頭喪氣的臉。

陸析提著金桔精，在顏笙眼前搖晃兩下，“這也是殼？”

“嗯。”顏笙點點頭。

陸析盯著顏笙的眼眸，繼續問道：“還是參謀？”

顏笙呆呆楞楞，垂下目光四處亂瞟，“算是吧。”

陸析蹙眉，說道“有問題想問我，可以直接來問。沒必要通過別人的嘴。”

顏笙先是點點頭，之後又搖搖頭，撅著小嘴，不滿道：“你想想剛才你都怎麽回答的，我又能聽什麽。”

陸析擡起顏笙的下巴，專註地盯著她兩片薄紅的唇。

顏笙下意識閉上雙眼，感受著越來越近的溫熱呼吸。

等了許久沒有等來溫熱的觸感，連帶溫熱呼吸的距離也沒有繼續縮進。她正納悶著，就聽到一聲。

“張開嘴。”

大庭廣眾的，這不太好吧。

顏笙心裏這樣想著，紅著臉微微張開小嘴。

冰冰涼涼的觸感貼上嘴唇，感覺不太柔軟，還有點硌人。

顏笙猛地睜開眼睛，略一垂眸就見陸析白皙修長的手指。往她的嘴裏推送著什麽。

舌尖向上一舔，整個口腔填滿金桔的獨特芳香。

顏笙用力將金桔吞入腹中，但雙手即刻舉起來，鉗制住陸析的手腕，壓著他的手指，牙齒用力一咬。

陸析吃痛地發出“嘶”一聲，抽出手指、

顏笙看著上面整齊的齒印，才放下他的手臂，笑著說道：“千年的事，我們扯平了。”

笑意還沒在臉上停留多久，顏笙突然弓起身子，兩手一並捂著肚子，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笙笙。”陸析焦急地喚了一聲，隨後手掌附在顏笙緊緊捂住的位置，一股溫熱的氣息從他的手掌流出，使顏笙的疼痛有所緩解。

顏笙狠狠錘了一下肚子，“這金桔精，方才對我說，是怕其他金桔精在腹中翻江倒海才吃掉其他金桔精。想不到全是花言巧語。”

陸析說道：“它是想騙你的不要吞下自己。包括對你剖析我的那點事，方才聽到一些，也不全是真。”

顏笙問道：“那它說過的哪些是騙我的？李妙歡，還是三個月的事。”

陸析默不作聲，繞到顏笙的身後，輕輕揉捏著顏笙的肚子。

顏笙也覺得繼續糾纏這些話語有些無趣，說道：“你說說，這像不像懷個小寶寶。我娘說我以前還在她肚子裏時候，總踢得她很痛，我一直很好奇孕育生命是什麽樣的.....”

喉嚨裏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被下了噤聲咒，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陸析道：“不準。會很痛。不想看到你痛苦的樣子。”

顏笙心裏一熱，紅著眼眶把自己把噤聲咒解開，訥訥地說道：“我就是隨口說說而已，我們可是修士。”

說著，她向後一仰，後背緊貼陸析的前身。

陸析攬上顏笙的肩膀，在她耳邊低聲呢喃：“不過，你若是想□□，無論領幾個回來，鶴沖派都能養得起。”

“有圓胖橘一個孩子就夠——都一千多歲的人了！”顏笙面色驟變，手肘撞撞身後的人，掙開懷抱。

陸析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顏笙倒是漲紅了臉。

顏笙壓低聲音吞吞吐吐地說：“那個，要不我們兩個先回房敘敘？”

“現在是白天。”陸析肅著一張臉，提及顏笙之前對他的婉拒說辭。

陸析朝著顏笙丟去一個定身咒與噤聲咒。

他氣定神閑地走到國師面前，冷著臉，問道：“國師此次前來其實是來求和的？”

國師低頭，語帶愧疚：“的確是這樣，沒想到耗費上千年，竟全然是個騙局。能否準我祭拜一下貴妃娘娘？”

陸析沈默片刻，“出不了天勤境。就連這個幻境仍需要等你的力量殆盡才能消散。”

兩人正說著時，顏笙忽然解開身上的兩道咒語，捷步走近離她最近的侍衛，抽走其緊握的一把紅纓槍，刺穿國師的胸膛，頓時血如泉湧。

周圍人大駭，國師跌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捂著胸口，滿面苦笑地盯著那道流血不止的收口。

顏笙收回那把槍，任意丟在一旁，不耐煩地瞟了一眼陸析，“既然他死了就能出去，還楞著幹什麽。”

陸析道：“就不好奇清口直斷門？”

顏笙利落地搖頭一下，“不好奇。那根本不是清口直斷門。”

槍從國師的身體裏被拔出來時，國師沒有立即斃命，此時尚有力氣慨嘆，“你是說那不是清口直斷門？”

顏笙丟出一張紙，那上面是她謄抄的《清口直斷書》上面的文字，丟給國師，說道：“你可認得這文字？這是真正的《清口直斷門》的預言書。天人的東西我們哪有那麽好弄懂。”

國師納悶地看了一眼，確實不太看得懂。

天人哪有那麽好接近。

當初國師自己獲得法術，是答應了所謂“清口直斷門”的仙人，願意作為他們的乩童，為他們斬妖除魔，尋醫問藥，廣納信徒，提升香火。

直到後來才知道一切皆是他們的騙局，所伏的妖不是妖，是他們勾結外戚對貴妃母子的譖害，那些生著鼻子眼睛嘴的蔬菜不是妖怪，也曾是與他一樣活生生的人。

那些所謂仙人許諾給他仙法、助他飛升，卻把他丟在天勤境裏，一丟就是千年，再也不曾過問。

國師自認倒黴遇到惡仙，沒想到真正清口直斷門根本不是這樣的門派。他們的人是鐵口直斷，但不幹涉這個世界的發展。

但是，顏笙怎麽知道這些？

看上去她拿出來的《清口直斷書》，視角中心似乎都是她。

國師想到那個自稱李妙歡的殼子精，曾說過，只要除掉顏笙，這個世界的噩夢就能停止。難道說，她是清口直斷門的？

國師忍不住張口問道：“太子妃殿下，敢問你是清口直斷門的人？”

顏笙斬釘截鐵地說：“我不是。”

國師點頭，那看向他的眼神雖冷淡，但澄澈得不像是說謊

“顏笙加入我們多好。”虎牙女仙盯著地上那具老牛的骸骨，心中無限惆悵。

清口直斷門一位管事神仙說道：“你先想想燃眉之急。等下怎麽向神尊交代吧。”

一個生得極其不起眼的神仙，手捧著一碗煮好的豌豆羹，遞給虎牙女仙，說道：“她還有三個月，很快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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