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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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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歡雙腳離地,被顏笙的手扯著懸浮在空中,有點喘不上氣,恐懼感震顫每一根神經。

總感覺,這個人與在圓胖橘記憶裏看到的嬉皮笑臉的“慈父”形象不一樣,或許惹怒這個顏笙的話,自己真的會死。

嘴裏嘟囔一句:“你先放我下來。圓胖橘被困在第二重幻境裏。”

剛說完話,李妙歡感覺勒著脖頸的窒息感有所減輕。她見此時顏笙的目光沒有正視自己,心頭因對方的傲慢羞惱,卻敢怒不敢言,顫顫巍巍的樣子像一只乖巧溫順的貓咪。

顏笙兩指一松,在半空中撂下李妙歡。她掃了一眼摔得灰頭土面的橘貓,還沒等其站穩,接著問道“什麽樣的幻境?入口在哪?”

李妙歡道:“說不準。總覺得幻境無處不在,或許在這裏等著,幻境就能找上門。”

他們身後的陸析半站起身子,頭頂處懸著寒冰蓮。他就像是被那蓮花根莖拴著的提線木偶,形體僵硬地朝她們亦步亦趨而來,眼睛始終緊閉。

顏笙的心思全然沒在陸析身上,看著有絲絲縷縷的霧氣忽然凝聚,在幾人頭頂處形成一塊幕布,倒映出圓胖橘的身影。

見圓胖橘還活著,原本憂心忡忡的顏笙,此時稍舒眉頭。她轉頭看向旁邊順毛的李妙歡,和緩之前的張牙舞爪,下巴微微揚起。

李妙歡挺直腰桿,因橘貓與人身高差距較大,她便擡高音量大聲嚷嚷:“若你能把大橘救出來,我就放棄殺你報仇了。”

顏笙輕蔑地冷哼一聲,說道:“只有我決定是否要殺了你。”

捆仙繩回退到她的手中,鞭身微微翹起,仿佛一只乖巧聽話的惡犬,虎視眈眈地盯著李妙歡,好在它沈悶悶的,不會發出犬吠。

正思索著該如何入境時,顏笙一走神,疲憊的視線低垂於地面,忽看見一片高大的殘影籠罩自己。她回轉身體,那張僵硬含霜的面孔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寒冰蓮吊著的陸析,直直朝著兩人走來。

顏笙舒了一口氣,還當是什麽妖獸。

寒冰蓮雖說是賈菀與她設下的圈套,但其的的確確能解百毒,且因有註入過扶胥血,能有半個起死回生功效,能加快病愈。

被她重傷心脈取血的陸析,應該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活死人,能站起來全憑寒冰蓮提拉著。但他的真氣與靈魂混亂,一時半會估計是清醒不來。

陸析直楞楞地站著,他的眼睛平日裏本就神光貧乏,黑沈沈的,現在的他與平日裏大差不差。

顏笙看著心裏也沒底,不知道陸析眼下蘇醒還是沈睡,輕聲試探:“陸掌門......陸析......夫君。“

她連著呼喚三聲,對方始終不應。

陸析的雙瞳沒有因幾聲呼喚而錯動位置,承裝不下外界的任意一點景色或者人,就是一具行走的軀殼。

顏笙心道,看來陸析還沒醒來。至於他會走過來,或許是懸停在頭頂的寒冰蓮護主的緣故?才知道兩個嗜血法器捆仙繩和寒冰蓮,性格竟會有這等差別。

但是,顏笙根本沒打算讓陸析跟她一起入境,擠破手指,隨一點真氣推入寒冰蓮體內,當做是寒冰蓮的安撫甜點。

她對陸析說:“你先守在這裏守著他,我去去就回。”

“啪”,陸析一把鑊住顏笙的手腕,含住她滴血的食指尖。

捆仙繩比多纏繞了顏笙的肩膀兩圈,並以她為支點,蓄積力氣伸長繩頭,勾住陸析頭上的寒冰蓮,用力往這邊拉。

淺緋色的寒冰蓮主治愈,本身並無多少力氣,隨著牽拉自然而然地落回顏笙懷裏。而陸析還是不肯放過顏笙的手指。

顏笙嘆一口氣,頗為無奈:“原來陸掌門也為這點血神魂顛倒。”她輕輕捏著陸析下巴,掰開他的嘴,小心翼翼抽離手指。

心緒未定,顏笙被一拽入懷。

“不是。”

陸析的聲音沿著胸膛,傳入顏笙的耳內。

“不是什麽”

陸析聲音含含糊糊:“不是因為扶胥血。”

“那是因為什麽?”顏笙納悶地回道,卻聽半天聽不到陸析的回應。

她用心諦聽,只有隨著胸膛起伏的呼吸聲,還有隔著胸膛後面的砰砰心跳聲。

“哦。”顏笙百無聊賴地外推陸析的胸膛。

被推搡的陸析卻沒有向後退遠,身子僵直而沈重。推他的顏笙,反倒踉踉蹌蹌地倒退幾步。所幸顏笙的力道不大,不至於摔倒。

顏笙時不時擡目觀察上空,看見圓胖橘陷入的幻境逐漸清晰。她覺差不多是開境的時間,周圍的氣流形成的向上旋渦,伸手便可觸。

這一次,她並沒有刮破手指來餵養貪婪的狗腿捆仙繩,只是輕輕地指向了陸析。

捆仙繩還記得之前顏笙的責備,沒有額外索取血液,吸了一點空氣中微不可查的血腥味,便緊緊地困住了陸析。

顏笙步入旋渦中央,正帶著跟著旋渦節節攀升,卻覺身下一沈,像是一雙腳踝套上一重鐵鎖鏈,一副不夠,另一側又附上一副。

奇怪的是,這兩道鐵鏈沒有把她向下拽的意圖,只是想纏著她。

低頭看向腳面,確實見到兩條又厚又粗的鏈條。末端分別朝兩個方向,一道在下,握在李妙歡手中;一道在側,握在——還沒投胎的老國師手裏。

老國師魂魄竟然還沒有投胎,一手捆綁顏笙雙腳,另一手擡起渾身被束縛的陸析,試圖把他也一並投入幻境內。

盡管腳面被固定在一處,顏笙的雙臂卻是了無束縛,食指與拇指對觸一下,便指向國師的殘魂。

出乎意料,國師僅僅煉氣不到的境界,身體裏竟迸發出偌大的力量。

“你這瘋子。”顏笙很快意識到這股力量的來源,破口而罵:“本可投胎再來過,非要獻祭靈魂。值得嗎?”

國師短時間內快速提升修為,甚至足以與顏笙抗衡。

顏笙半身渡劫,半身築基期,哪個都足以像捏死螞蟻一樣摁住國師,如今兩重修為疊加都對國師無可奈何。

“我可以魂飛魄散,但是陸析必須要除。”

國師的靈魂扭曲,整個身體朦朧,像是石頭打亂靜水的一圈圈波紋,最終凝聚成一道光芒,一霎溜進第二重幻境。

但其聲音依舊回蕩在洞穴內,震得冰窟內的冰漸漸裂開,凝在洞頂的冰錐一排排落下,紮向地面上的人。

四面墻妖在外面,聽到動靜後不敢上前查看,畏畏縮縮地躲在洞外;賈菀因驚恐而幻回豌豆形狀,一蹦一跳地靈巧躲避冰錐的來襲;李妙歡昂著頭,迷惘地看著顏笙。

顏笙被半抑制住靈力,但還是氣運丹田硬擠出些。她向吃力抵抗的陸析和捆仙繩送去一道屏蔽罩,向試圖躍入旋渦的賈菀下了驅逐令,向李妙歡......翻了個白眼。

“你不是李妙歡的幻影。”顏笙恍然大悟,嘴角抽搐,只恨自己反應過慢,又沒有把李妙歡放在眼裏,“倘使是幻影,是不能直接以法力傷害到現實的人。”

“李妙歡”陰森一笑,瞪出布滿鮮紅血絲的白眼球,呲著深紅的牙齦,整副面孔恐怖駭人,多看一眼就會發噩夢。

她扯著嗓子高喊:“我自然不是幻影。李妙歡哪還記得我的痛?”

顏笙瞇縫著雙目打量著“李妙歡”,向她投出身上最後一點氣力。

“李妙歡”的面龐漸漸布滿殷紅的血絲,周身逐漸融化,輕落在冰面上,如同一攤松軟的泥土,模糊不清,在泥土之上鉆出橘黃色的“草”,定睛細看才知是茸茸的貓毛。

在眾目睽睽之下,“李妙歡”變回原形,化成一副柔軟的皮毛,內側沾染著早已幹涸的血漬。

顏笙證實自己的猜測。前世的李妙歡毛皮被剝下來,“李妙歡”正是那毛皮。

她看到這一幕,心中湧上一陣惡寒,額頭沁出汗珠。

當年,陸析剛出生不久,只是個嬰兒,顏笙還沒有出生。她的金蟬術還沒有著成,李妙歡哪裏是修習的金蟬術。

李妙歡是因陸析貓妖案的波及,才被剝下皮毛。這皮毛化成的精怪,因傷痛而會對陸析這般憎惡。

只是顏笙實在想不通,李妙歡為何對自己這般厭恨。

一想到脫落的殼,她不免看向同樣是殼化成的賈菀,與李妙歡的皮毛有些相似之處。但是,賈菀的性格像個犟牛。

明明顏笙早就吩咐賈菀先退下,可她從未放棄奔赴漩渦,試圖往裏鉆。

好在靈活的捆仙繩抽出繩尾,勾住賈菀的身子,把她鉗制在離旋渦較遠的地方。

捆仙繩忽而一動體軀,蓋在它與陸析上方的遮罩突然自內被掀起,發出“咚”的聲音。

顏笙聞聲而朝下俯視,看見陸析忽而睜開眼睛,緩慢擡起頭,死死盯著飛向高空的自己,專註的神色令她不寒而栗。

回想起幾個時辰前的兩人,畢竟看起來,她差點殺害了陸析。若是陸析執意要恨她,也是理所應當的。

陸析扯拽身上束縛得捆仙繩,見捆仙繩不肯讓步,手中凝出一道劍光,劍的側身劃過捆仙繩的表面。

捆仙繩因吃痛而倉皇退離陸析的身子,流竄出顏笙劃定的區域,捷如飛鳥地奔向旋渦,再次糾纏上顏笙的細腕。

失去遮罩庇護和捆仙繩固定的陸析,手腳均是輕松。經受顏笙的扶胥血洗滌傷痕後,體力不輸過往。

他一掐指訣,被掀翻的遮罩化作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籠罩著不斷接近旋渦的賈菀。

隨後陸析自己走到旋渦的位置,隨著氣流一同上升,攬住顏笙的腰,不斷逼近她。

咫尺之間,兩張面孔貼得極近,彼此溫熱的呼吸輕撫對方。

顏笙在陸析的懷裏並不安分,搖晃身體,頭也扭到一側,只是她氣力受限,無力掙脫懷抱。

陸析擺正顏笙的頭,對她問:

“夫人之前......可是想重奪鶴沖派?”

顏笙想要反駁,但又不想道明真實原因,正猶豫著該如何對答,兩人一並被吸入第二重幻境。

顏笙在入境時,與陸析被兩道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力拆開。她因為疲憊而合上雙目,再清醒時發現自己身處深宮大院。

她周身沒有任何變化,衣著與宮內無論是嬪妃還是宮婢都毫無相似,但在宮內四處亂逛卻沒有一人覺得古怪。

這反倒才是最古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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