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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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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笙感覺到耳後和後腦上面貼著對方的溫暖,臉貼著對方柔軟的衣料和寬廣結實的胸膛,耳朵裏傳來“砰砰”聲音。她疑心那是自己血液叫囂的聲音,更害怕為陸析所察覺。

顏笙雙手輕輕推開陸析,低頭靦腆一笑。慣性使然的她,把手揣入乾坤袋裏,摸著袋中的小金人。

眼前掠過一道白光,顏笙的頭腦瞬間清明許多。

顏笙她平平靜靜地解釋道:“我進過天勤境,在裏面困住一個月才出來。只是那段記憶失蹤了,或許不是太好的記憶。”

陸析沒有說話,眼睛裏透著絲絲無奈。不經意間,他察覺顏笙頭上簪花變成深橙色。

千靈珠毫無聲息地從顏笙的乾坤袋裏面滾落出來,沒能驚擾道沈浸在氛圍之中的陸析和顏笙。

站在角落的圓胖橘,見到一顆閃閃發亮的圓珠子直直向他滾過來,便把珠子撿起來放在手心細細端詳,隨後藏在自己的兩儀袋裏。

顏笙擡起頭,看見眼前的一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唐如雪和圓胖橘再次變成一青一橘兩只貓,旁邊還站著外型溫和俊雅的少年。

顏笙初瞧見這少年,訝然覺察少年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細加思索,她得知少年是她的父親元太師。

一只玲瓏的鶴從狹小的窗口飛向他們,停歇在在顏笙雪白的手腕上。沒過一會兒,再次飛到陸析的面前。

陸析凝重了表情,盯著這鶴上下擺動的雙翅。

這是鶴沖派的傳信雲鶴。

顏笙眼含笑意,對陸析提議道:“要不你先帶著圓胖橘出去,順便給他買本《三字經》。我正好可以同我父親敘敘舊。”

陸析點了點頭。

唐如雪拍拍手,對陸析提議道:“具雉城的店家我都熟。我陪你們一起去。我這些年常來,帶你們選點物美價廉的。”

顏笙偶然瞥見唐如雪之前鬼鬼祟祟的,似乎在小木屋裏搜尋什麽,但眼下突然又作罷。顏笙心裏有些納悶,卻也沒出言質疑。

出門還沒走到具雉城,陸析尋了方便,走到無人處,將握著鶴的手掌攤開。

門派內每個人的登雲鶴都是不同的,每只登雲鶴的脖子上,都掛了寫著弟子名字的小木牌。

這只登雲鶴是甄婉的。

登雲鶴立在陸析的掌心,呆呆楞楞的,不發出一點聲響也沒有額外的動作,像一只上了顏色的木雕,一點生機也沒有。

甄婉沒有留下一言半語或者帶有文字的信件。

奇怪的是,竇不遲沒有向他寄出登雲鶴。以往竇不遲比甄婉更喜歡寄出登雲鶴。在過去,顏笙被找回來時,以及顏笙終於蘇醒時,竇不遲都第一時間寄出登雲鶴通知陸析。

竇不遲的登雲鶴竟然沒有寄出來。若是派內發生大事的話,為何只有甄婉一人的登雲鶴寄到他手上。

難道是甄婉誤寄登雲鶴?

忽而陸析想到前幾日李妙歡的話。鶴沖派後山結界破了一個洞,似乎是由外力造成的。為此,陸析上次給甄婉和竇不遲遞過消息。

甄婉的登雲鶴會否和結界的破洞有關。萬一……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地方的畫面——飛笙閣。

但是,他總不能放顏笙在這裏自己就直接離開。

每當他稍有不慎,顏笙便迅速開溜,若是丟下她一個人先行回鶴沖派,顏笙恐怕再次從他的世界隱匿。

他左右忖度了一會兒,便掏出他的七彩登雲鶴,以靈力將雲鶴分成兩雙,分別寄信給甄婉和竇不遲。

與此同時,顏笙和元太師這對父女沈默地坐在木屋裏面。

顏笙扒著半敞開的紙窗,笑瞇瞇眺望著漸行漸遠的男人和兩只貓的背影。

元太師將神識附在結界邊緣,正監視著遠處的動靜。待到確定陸析三人已經離開後,元太師緩緩開口:“沒有千靈珠,你的神魂怎麽辦。”

顏笙收斂笑意,杏眸裏面沈著暗光。

“你覺得,白妙會給我真的千靈珠?”

元太師皺眉,“竟然是假的?”

顏笙向身後施加術法,合上木屋的窗子,冷笑道:“何止是假的。根本就是引狼入室,裏面是她自己的半個魂。”

元太師沈思少頃,問道:“分魂?她也練了金蟬功?”

顏笙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不是。但應該是為金蟬功而來。”

見元太師袒露緊張不安之色,顏笙不屑道:“不足為懼。她連我這孱弱時期的我都敵不過。”

元太師聽完顏笙的話,看向顏笙頭上的已經全紅的簪花,忙打恭作揖,“恭迎長老。”

顏笙微擡右手,讓元太師起身,“罷了。元太師。這些年辛苦。”

元太師算半個金蟬派的人,卻不修習金蟬派的任何功法。

他活到上千年,“遇到神仙賜他不老藥”是假的,是他的半仙女兒賜他修為茍住性命才是真的。

顏笙坐在房間的主座上,不急不慢地問道:“交代你的事可還記得?”

元太師頷首,“您的真身完好的存在側室裏。至於你母親……”

元太師走到方才他教導圓胖橘練字的區域,拾起那支精致的狼毫筆。

狼毫筆筆尖的墨黑色緩緩變淡停在朱紅色。

兩人走到木屋背後的一座小土包處,山包最前方有一道白玉碑石,元太師在碑上落下朱紅的幾字:顏仙姝之墓。

五個大字滲出無數道金光,耀得天光看不見一點藍。

待到光芒漸淡消散,一副金絲楠木的棺木從地面破土而出。棺木內躺著一位女子的森森白骨,她的發絲依舊烏黑亮澤。

這是顏笙的母親。

顏笙響指一打,顏氏的白骨變成一縷光,被顏笙收入乾坤袋

顏笙跟著元太師走去柔婉的陵墓。

柔婉即使顏笙,陸析的原配妻子。

不像孱弱的顏笙所想的那樣,她離飛升還有一段距離,不過她想,應該也快了。

至於所謂顏笙的二姐,她就是顏笙自己。

隨著他們的到來,陵墓外圍著的高墻紛紛撤開遮蔽。他們行踏過的地方,表面看起來像是曠野,實際上是一道道幻映墻妖構成的龐大迷宮。

元太師是守陵人,自然是記得通往陵墓的最短路線。他手裏保管著陵墓的鑰匙。同時陵墓的外面是顏笙離開具雉時布下的結界。

塵封的墓室被開啟的時候,裏面漫天遍地皆是灰塵,就像有意識的飛蟲似的,沿著墓穴入口向外四散開來。

顏笙打了一下響指,無數灰塵變成滿天的螢火蟲,依次分列在墓室兩邊。

門外的陽光和新鮮的空氣紛紛被妖異的風吹進墓道內。

顏笙小心翼翼地走下臺階,慢慢走到墓室的最深處,瞧見一副金絲楠木的棺材。棺材四周釘滿密密麻麻的釘子,就好像她真是禍國殃民的妖怪。

一陣風掀開棺材蓋子,露出裏面的安詳沈睡的女子,一彎秀雅的柳葉眉,睫毛纖長微翹,面色紅潤,比起剛下葬時的形容更溫柔婉麗。

那是她棄置不用的身體,是她原本的身體,只是一具空殼,裏面不具備她的靈魂。

顏笙把自己所積蓄的全部修為,也一同封存在這具身體裏。至於她現在的這具身體,裏面只有築基的修為。

元太師眼見顏笙垂下眼眸,心裏覺得歉疚。

若非當年他帶著顏笙去觀摩仙人飛升,也不會連累她被吸入天勤境:“可是現在就要招來天勤境?”

顏笙微微擡眸,“不急。再等等。”

“等什麽?”不遠處傳來聲響,尾音在墓穴裏不斷回聲。

顏笙以毫無波瀾的眸子看向聲音的來處,“等你,龐羿安。”

她一向不喜龐羿安,這些日子以來,龐羿安絞盡腦汁接近主魂占據主導的身體,就是看出她的兩個靈魂已經重新融合在一起了。

龐羿安嗤笑一聲,瞇著那雙黑曜石般的狐貍眼,說道:“笙笙怎麽不叫我師父了。別忘了是誰幫你修著的金蟬功?又是誰引導你找到那八十個金蟬。”

顏笙慵懶地看向龐羿安,“把我的靈魂一分為二也可稱為幫?現在這副七零八落的靈魂還要拜你所賜。”

龐羿安似笑非笑,道:“笙笙可是為師最心愛的徒弟。容忍不了笙笙有缺點。”

缺點?

溫順是優點,叛逆是缺點。小聰明是有點,有野心是缺點?

龐羿安根本就是在用他的喜好去分離顏笙的魂魄。顏笙半點和他口中“心愛的徒弟”無關。

顏笙目光沒有發生任何變化,語氣平靜地說道:“你有幾句真話?趁我孱弱時,對我一次次使用抱樸術。”

此時的這個顏笙心性堅定,對龐羿的愛徒宣言心裏不住地冷笑。

龐羿安天生凡骨,在凡間修行時,龐羿安的修為遠比崔攸寧深厚,是三界最強者。奈何崔攸寧是天神與魔王之子,飛升後又獲得神骨,迅速吸收修為後,如今遠遠超出龐羿安。

崔攸寧父親是神尊,雖然為母親緣故他留在臨淵宮,隸屬三更司,與天界諸仙鮮少接觸。但是,難說下屆神尊之位是誰的。畢竟,崔攸寧和神尊之間有著血緣的連接。

於是龐羿安就打起顏笙的主意。

顏笙魂魄是扶胥術淬過的,吸收承納天地間力量極強。不過,龐羿安沒有殺雞取卵,想要的更多,他把顏笙當做一只溫順的綿羊,不斷薅取她產出的羊毛。

“笙笙,為師讓你用抱樸,偏偏不願意修習。就為了那凡人,去研究金蟬功,如今把自己變成這副樣子豈能怪為師?”

惱意迎上頭,顏笙手中的靈氣凝結成一把長而鋒利的劍,直直刺向龐羿安的胸口。她看見龐羿安笑瞇瞇地半空中的漸漸變淺,直至化成一縷白煙,被遠處的風吹散。

這是龐羿安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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