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真假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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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在顏笙的心裏生根發芽。

回想著與雋朗男子接觸時的話語,顏笙越深究越覺得不尋常,她覺得門口的兇獸應該就是那男子。

當然顏笙這樣想也是因為,這總比她大白天撞鬼要來得更令她能接受。

顏笙盤腿坐在靈脈處,借著靈池中蘊含的力量,疏導著從小金人身上獲得而來的靈氣。

顏笙所在的地方位於溶洞深處,這裏密不透風,可是靈池的水面卻泛起淺波,波紋漸漸加深,蕩漾起潔白水花,水花自水底處向上奔湧。

“嘭”

池中翻起高高的巨浪,洇濕打坐兩人的面龐。

“我境界升了一層。”洞穴裏傳來一聲高呼,聲音幹脆利落,在空曠的場地中被無限拉長。

說話的人是娃娃臉弟子,他發現自己終於升到金丹後期,興奮之餘拽了拽還在合眼打坐的顏笙。

借著他的臂力,顏笙拽下一層厚厚的硬殼,殼子上畫著一副面孔,同顏笙的樣貌一模一樣,只是殼子裏面是空芯的。

娃娃臉想到志怪小說裏寫的女妖怪,陰森白骨外面裹著一層紙糊的美女皮囊。他膽戰心驚地看向顏笙,她頂著和原先差不多的臉,瞪圓迷蒙的杏目。

他總有錯覺,掌門夫人比之前要更好看上了幾分,五官更加精致。

顏笙看著娃娃臉,心頭有些嫉妒,她絞盡腦汁終於蛻殼一重,可境界沒有絲毫提升,三日之後她還是要面臨死期。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想著反正她活不下去了,索性讓娃娃臉活下去,也算是給自己積累陰德,下輩子投個好胎繼續修行。

顏笙指指身上蛻下的殼子:“拿著它,我們兩人就能順利脫險了。”

誰料這娃娃臉是個腦袋不靈光的。

娃娃臉抱著這個殼,要當做刀槍在舞,誓要與門口的兇獸決一死戰。

兇獸呼得一巴掌把他打飛在崖壁,口中還喃喃道:“師娘,你這武器不夠銳,得削尖了,戳它命門。”

“那可是我徒弟,可不許磕著碰著。”顏笙聽到這話,急得一巴掌糊在娃娃臉的腦袋瓜上,疼得娃娃臉捂著頭哀嚎一聲。

顏笙心裏認定這兇獸就是那男子,她對那副俊俏模樣念念不忘。別說戳它心臟了,就算把他臉劃傷了,也於心不忍,想著想著臉上掛了一抹緋紅。

“這是拿來餵那兇獸的。”顏笙一把奪回自己的蟬蛻,對著娃娃臉解釋:“我是想讓你趁著兇獸的註意放在這上面時,悄悄偷跑出去。”

兩人忽聽到一聲虎的急烈咆哮聲,洞口來回徘徊的兇獸一瞬間再不見蹤影。

雋秀的白衣男子自洞口處緩緩走來,顏笙斜瞄一眼旁邊的娃娃臉,怔楞在旁邊一動不動。

真是不成器,兇獸化了人形就被嚇住了?

顏笙抱著自己的軀殼,熊著膽子緩走上前去,畢恭畢敬地遞上自己的軀殼:“虎犴化形不易,請享用。”

“你還是築基初期。” 雋秀男子的聲音像溶洞下流淌的泉水似的。

顏笙思忖片刻後,似有頓悟,走到娃娃臉的身後,推著他的背向前:“這是金丹後期的。請慢用。”

覺察到雋秀男子打量自己的目光,她不敢擡起頭。

旁邊的娃娃臉忽而一聲“掌門”,顏笙恍然大悟:雋秀男子是兇獸,兇獸又是掌門。

她擡起頭,對上雋秀男子幽邃的眼睛,不假思索地說:“掌門,請吃。”

空氣中一瞬間凝滯,顏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是掌門夫人。

這個人是她之前不曾謀面的夫君陸析。

陸析原來是妖怪。

顏笙微微退後兩步,見陸析擡起手臂,指向她的身後。她餘光覷一眼身後,娃娃臉弟子倏地倒在地上。

對方一步步朝她走來,逼得她抱著硬殼擋在胸前,身子緊縮著,怯生生絮叨道:

“我沒結丹,不好吃的。況且幹癟癟的,都是骨頭,沒什麽肉。”

“要不,留個全屍?”

“吃完了幫我燒成灰,麻煩您灑在大海裏。”

顏笙偷偷擡眸看了一眼陸析,覺察他的目光像冰錐。自己原本因他俊逸外貌而怦然心動,現下她只剩不寒而栗之感。他的手指微微抖動,好像下一秒就要扼住她的脖子。

顏笙低頭緊緊抱著自己的蟬蛻,發現懷中厚厚的硬殼,漸漸消散成一片片碎屑,匯聚在陸析手中,變作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藥丸。

她下意識想踉踉蹌蹌後退幾步,但是那雙註視的目光讓她無法移動。

陸析感情貧乏的雙眼盯著顏笙,淡淡道:“夫人,該吃藥了。”

誰來救救她,她要被殺妻證道了。

顏笙緊咬著牙關,偏過頭反抗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向她伸來,硬生生捏圓顏笙的嘴,灌下那枚藥丸。

她絕望地閉上雙眼等待著死亡來臨,不知道是今日受過太多驚嚇,或者身子實在是疲憊,亦或是藥性發作,使得她再次墜入蒼白一片的世界。

耳邊忽傳來類似木杵搗著藥罐的聲音,一下一下,比起此起彼伏的蟬鳴更讓顏笙煩躁。

顏笙猛地睜開眼睛,見自己側躺在一個裝飾古樸典雅的房間,床邊的小桌上一個圓嘴女孩在品著香茗。

她剛想問清楚眼前的情況,卻發覺自己嗓子幹燥得發不出聲。

一個生著圓圓小嘴的女弟子,端著一盞茶走到顏笙旁邊,清脆地“誒”了一聲,對外面喊道:“小師娘終於醒了。”

這聲音,是之前照料她的絮叨弟子。

之前和事佬的粗眉弟子,懷抱著一個藥罐子推門而入。登時一陣濃郁的草藥苦氣流入房間內,嗆得顏笙止不住咳嗽。

顏笙看著小圓嘴質問道:“前些日子我醒來時,你為什麽要躲起來?”

粗眉弟子立刻呆憨辯解道:“小師娘每次失心病癥發作時,我們攔也攔不住。要不是她及時通知掌門,誰能及時拉您回來?”

“失心病?我?每次?”顏笙手指指向自己的臉,見兩人點點頭,矢口否認道:“不對。我是半年前才來鶴沖派的。你們說的是陸掌門八十個前妻吧。”

一大一小兩名弟子眨了眨眼睛,相互交換著眼神,轉頭看向顏笙。

粗眉弟子露出驚詫表情:“一直就只有小師娘啊,哪裏有八十個?小師娘又發癲了…”小圓嘴伸出纖白小手掐住粗眉弟子深褐色的胳膊,阻止他繼續開口。

“慎言。小師娘每次飛升失敗後,哎……什麽匪夷所思的話都能向外說,每次回來都有點不太一樣。”小圓嘴皺著慘綠小臉,盯著顏笙長籲短嘆半天,又安慰道:“師尊師娘都是多好的人。總會好起來的。”

“你們被他騙了。曾經的師娘都被他殺了。”顏笙堅持搖了搖頭,“他還想毒殺我。”

“夠了。”粗眉弟子遞上手中正搗鼓的藥,遞給顏笙,道:“這裏是要給您的藥,根本不是毒藥,每一味都是穩定神魂的藥物。若是不信可以問問山下的郎中。”

顏笙將藥草放在鼻尖下輕輕嗅著,確實同他們所言,是不會與任何藥物產生毒性的草藥,她送了一口氣,緩緩道:“都是益草,就是有點苦。”

“小師娘不知為何這趟回來得晚了。師尊這些年也過得也很苦,他一直不讓我們和您說…….”小圓嘴掐著粗眉弟子的手,他只好閉口不言。

他修仙前不是人間的太子嗎?現在又是威風凜凜的修真第一派掌門,哪裏來的苦?

“那之前的兇獸,約摸三人高,是你們掌門變的。有一個外門弟子,還有我都看見了。”顏笙的面容始終流露著懷疑與不安,她掃視兩人的面容不像作謊,卻還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真的失心瘋了。

小圓嘴和粗眉弟子相互對視了一眼,疑惑的目光凝在顏笙臉上,四只眼裏剛好足夠寫下無藥可救四個大字。

忽聽到門外“喵”的一聲,顏笙似乎有些疑惑,擡頭向兩人的身後望去。

門口處見冷冰冰的陸析靜靜站著,懷抱著一只慵懶的橘貓,翻滾的雪白肚皮與陸析衣料融為一體似的。

顏笙正思忖著她是不是真的瘋了的時候。

那兩名弟子匆匆向陸析道聲安,隨即同步撤出房間。

顏笙盯著陸析那張催命臉,實在是怵頭,慌亂之中垂下眼瞼觀望著陸析懷中的橘貓,眼裏看著這貓越來越大,離著她越來越近,最後這貓朝她的臉龐伸出爪子,想要抓花她的臉。

與貓同時走近的還有陸析,白皙的手指扼住貓尖利的爪子,才讓她的臉沒有開花。她的頭頂處忽而傳來冷冽的聲音:“兩天過去,終於肯醒了。”

說起來,兩天過去了她都還沒死,是不是說明她躍升境界了?可她探察境界,較前兩日沒有任何變化。

難道是吞下的那顆藥丸的緣故?還是說還沒渡到次日子時?

顏笙撓撓橘貓柔軟的臉頰, “為什麽抱著一只貓來?”

陸析聲音平淡地說道:“在洞裏的時候,你對外門弟子說過,它是你徒弟。”

“貓怎麽能拜師?”顏笙的話剛一脫口,就見陸析手指一點就把貓變成了一個胖小孩。

顏笙:“…….”

她尷尬地看著跪著的小胖子,和旁邊正等著她回話的陸析,一時間竟錯覺分不清哪個是橘貓,她有些犯難,渾身無力地說道:“不拜了。你把他變回去吧。”

“師父,請受孩兒一拜。” 胖小子“咚”得一聲跪下,妖怪化成原形哪裏肯再變回去,橘貓又對陸析磕了個響頭,說道:“多謝娘點化人形。”

顏笙:“…….”

此時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床邊的燭火自顧自地亮了起來。陸析所站的位置偏靠門的一側,屋外暗啞的光灑在他的背面。

顏笙心裏頭一陣恐懼,擔心陸析而怒火叢燒,今晚過後胖小子和她兩屍兩命。

於是她心思一轉,擡起頭望著陸析祈求:“反正你我二人多年無子。要不收他作義子?我身子骨不好,你替我和他歃血認親吧。”

陸析在眾人面前永遠扮作對妻子百依百順的模範丈夫的模樣,這點小請求自然不在話下。

陸析真認了這胖小子,還成為胖小子的娘親,顏笙自然是小胖子的爹。

顏笙心裏憋著笑,心情舒坦許多,這些天在鶴沖派憋屈的心情總算有所緩解。

顏笙眉毛高高揚起,笑著道:“圓胖橘,你該出去了。天色有點晚,我還有事要同你娘說。小孩子不能聽。”

圓胖橘是顏笙隨口給橘貓起的名字,陸析沒有提出異議,小胖子聽到也沒有反對。

圓胖橘拍拍肉乎乎的掌心,隨即轉身向門外奔走相告,她爹娘要做一些“少兒不宜”之事,屋內的兩人此時還不知道圓胖橘在外面做了什麽。

陸析看著顏笙,聲音還是四平八穩:“何事?”

顏笙想了想,反正她的生命已是最後一日,不如死前……

“我們圓房吧。”

“你和那個人……”陸析的目光像是鷹隼緊盯著獵物似的,語氣卻聽不出怒意,只有些淒涼的無奈:“還沒斷嗎?”

哪個人?

顏笙被他看得渾身發抖,她不知道陸析指的是什麽,也不知道她該回答什麽,她似乎窺得了不得了的事。看著看著,總覺得燭光照得陸析頭發,有些像墨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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