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第63章

透了紙背。

程澈沒有老老實實的睡一覺, 在沈凡走後,他也出門了。

醫院每一天都很費錢,他需要盡快交齊費用, 讓手術排上號。

借錢。拉下臉來借錢。

給那大叔打電話,沒人接了,老姐說直接去店裏的意思就是要耍無賴,上門來的, 不給錢不好打發。

這樣很威脅人, 程澈也打算這麽幹了,沖人要錢就挺難堪的,但什麽面子, 這玩意兒在現實面前就是奢侈品。

他需要錢。

按著地址在陌生的城市裏找到了那位大叔的店鋪,是個金店, 並且很幸運地把大叔堵了個正著。

在大叔的辦公室裏,程澈坐在一旁的沙發聽候發落,中途幾次大叔借口有事出去忙,晾了他一個多小時。

程澈沈不住氣,那也沈著, 就坐在那兒等, 硬生生抗著。

可能是大叔看他不識趣兒,實在沒辦法, 終於回到辦公室來。

“我爸醫院那邊挺費錢的,”程澈感到羞恥, 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房子那邊要賣了也不夠, 我那個大爺要劈一半走, 不夠。”

程澈用最簡短的話把事實說了。

大叔穿著中式盤扣的上衣倒著茶水, 聽完眉毛跟著皺起來:“你大爺?他還要劈一半?他年輕的時候就因為搶劫入獄多少年了,出來繼續混,給你爺差點氣死,他還有臉分錢?”

程澈面無表情。

大人的事他壓根不清楚,但他大爺幹什麽混賬事他都不意外,聽完感覺挺合理的。他爸也沒好到哪去,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這一家子人很般配。

“不經過全部子女同意,房子沒法賣,”程澈說,“我還在念書,身上沒錢。”

“孩子,”大叔朝著椅背一仰,用一種說教口吻,“咱按正理說,你沒錢是你的事兒,你爸這些年來這邊投靠我,我也給了你爸一份工作,但你爸自己不攢錢,我知道你們家困難,但我到現在,能幫襯都幫襯了。”

程澈點了點頭。

“我現在的生意也不好,”大叔繼續說,“醫院那邊已經給你墊了三萬,不是我不講究,你爸那個身體情況隨時隨地…說句不好聽的,你不如擡回家照顧算了。”

“我給你打欠條,”程澈執拗著,“怎麽都行,我成年了,算我管您借的,有了就還您。”

大叔嘆了口氣,看得出程澈不聽勸,不想走要賴在這的樣。

“你要多少?”大叔覷了他一眼。

“五萬。”程澈說。

這個數對於在這裏能開個金店的老板來說其實不算多,程澈預想只能借三萬,到這兒之後,臨時提高了數額。

“你爸以後可沒有勞動能力了,”大叔一臉難色,“你這錢怎麽還?你還念書,你那個姐嫁得不挺好嗎,她沒有錢嗎?”

“我姐是我姐,我可以打工掙錢,”沈凡說,“利息您說多少…錢我一定還你。”

空口許諾。

程澈不喜歡這樣的,但也只能這麽說。

大叔看了他挺長時間,感覺這孩子太倔,也是真賴這兒了,最後叫助理取了五萬塊錢的現金拍給了他。

程澈從書包裏掏出紙準備寫欠條。

“得了,”大叔表情很不屑,施舍著,“拿走吧,都姓程,親戚裏道的。”

程澈低著頭沒停筆,看到辦公桌上的印泥,拿過來用食指按了一下。

他又道了聲謝,真心的謝,最後把借條留在了桌面上,揣走了錢。

沈凡一下午都陪著程澈他爸,他爸挺善談的,跟著沈凡聊得沒頭沒腦的,說話也很跳躍。

但還是可以勉強溝通的,問不少關於他的事,什麽家裏幹什麽的這這那那的,普通的嘮家常。

程澈晚飯的時候過來了,帶了吃的,程澈伺候著他爸吃飯,冷著臉,他爸也沒敢吱聲,挺看他兒子臉色的。

“有尿沒?”程澈進屋說了第一句話。

“現在沒有。”程澈他爸說。

“我晚上晚點過來,”程澈說,“有尿就現在上,要麽就得等晚上了。”

“這我怎麽知道?”程澈他爸瞪著眼睛,“我怎麽知道我能不能挺到那時候。”

“尿壺我給你放手邊,”程澈說,“你那胳膊還沒廢呢。”

程澈他爸嘴動了動,沒說話。

天黑前,沈凡和程澈一起回的小旅店。

路上程澈一直拉著沈凡的手,進到屋裏也沒放開,程澈摟著沈凡的腰給他拉倒在床上。

一身想洩的欲,但就是做不起來。

碰了一陣,程澈的情緒仍然不高,最後嘆了口氣,松開了手。

沈凡轉過頭看著他,眉目隱動,煩躁裏甚至帶著兇狠,沈凡想幫他展開眉頭,沒等伸手,程澈猛然坐起身來:“學習!”

他扔下了上衣被揉得全是褶皺的沈凡,坐到青蛙小臺燈前面,拿出了卷紙。

特意拉著沈凡回來單獨相處,結果不怎麽越碰他心情越往下掉。

開始無能表現了。

操。

卷紙在書包裏壓得全是折痕,程澈用胳膊壓了壓,開始拿筆寫題。

四天沒那麽高強度認真的學,上手竟然有種手生的感覺,這感覺讓人感到恐怖,他需要快點做題,快點熟悉回去。

沈凡躺在原地沒動,也沒打擾他,輕輕的按平身上,把褲腰往上拉了拉,緩緩坐起身靠著床頭看著程澈的背影,手肘在不停的擺動。

沒多久翻了頁,然後停了很長一段時間沒動。

沈凡瞇了瞇眼,挪到程澈身邊看了眼卷紙,鋪開卷紙翻到最後一面,筆落在最難的那道數學大題,他轉頭看向程澈,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掛滿了淚痕。

淚珠子批了啪啦的砸下來,透了紙背。

沈凡一把摟住程澈的腰,另一只手在程澈下巴上擦下眼淚:“心裏難受就別做題了,不知道的以為你被題難哭了。”

程澈勾了下嘴角,自己抹了一把臉,鼻音略重說:“這題是挺難的,我他媽不會。”

“我看看。”沈凡拉過卷紙,掃了眼,摟著程澈的右手他不想松開,用左手撿起筆,寫了公式。

“你左手還會寫字啊?”程澈眨著紅紅的眼睛。

“勉強可以幾個字母。”沈凡在卷紙上艱難的寫著。

“操,”程澈皺眉,“你把右手拿上來寫吧,醜得我不認識。”

“我這不是不想松開你嗎?”沈凡說,“我換一撇。”

他起身挪到程澈右邊,換手摟著他,剛把筆撿起來,程澈突然給他按倒回床上,俯身親了親他的脖頸,眼淚全蹭在他下頜的地方。

剛才一通揉,程澈後半場沒進行下去,這回又是開始上手。

“我都快讓你摸破皮了。”沈凡按住他。

程澈勾了勾嘴角沒說話,繼續。

沈凡嘖了一聲,摟著程澈一翻身。

覺得自己像在欺負人,沈凡看程澈眼淚汪汪的,有點於心不忍,俯下身親了親他。

“沒裝備。”程澈看著他說。

“用手。”沈凡說。

小青蛙點得有點久,開始發燙。

程澈感覺有些刺眼,爬到床尾按下開關,屋裏一下就黑透了。

他摸索著躺了回去,今晚還要去陪他爸,但程澈現在不想動。

“錢夠嗎?”沈凡在黑暗裏問。

“你怎麽老要給我錢呢,還挑這種時候說,”程澈皺起眉,“我有錢。”

“不是,”沈凡說,“出門兜裏多揣一點,硬氣。”

“我平常不硬嗎?”程澈偏過頭。

沈凡頓了一下:“硬,硬的。”

“你居然遲疑,”程澈閉上眼睛,聲音帶著點哀傷,“傷人於無形你最在行。”

程澈翻了個身背對著沈凡。

“你二模在幾號?”沈凡沒管他,突然問。

“四天之後,”程澈吸了一口氣,“趕不上了。”

“別在這邊耗了,時間都耽誤了,”沈凡拍了拍他,“你叫你姐過來吧。”

“啊…”程澈說,“她帶著我小外甥,家裏那婆婆也不是什麽善茬兒,不怎麽方便。”

“叫你媽來。”沈凡說。

程澈笑了一下:“我媽更不可能了,她不來給我爸兩刀都算不錯了。”

沈凡低頭想了想:“那叫你姐。”

“剛不是說了..”程澈說。

“那也叫,”沈凡嚴肅了起來,“你爸這邊我覺得至少需要半個月,高三的時間很寶貴,二模之前你就得回去,這幾天,叫你姐馬上過來。”

沈凡說之前沒有考慮他一外人說這種話到底好不好,說完之後,聽程澈半天沒聲,突然感覺自己有點太強硬了。

他伸手去摸程澈的手,捏了捏。

程澈輕咳了一聲說:“我看看。”

程澈知道沈凡是完全站在他的立場,為他考慮,把他的利弊分析得很清晰。

回去讀書,那是自己的人生,他現在走了九十九步,差最後一步,一旦停擺,前功盡棄。

“程澈,”沈凡叫了楠/楓他一聲,“你不能回頭。”

回頭走到老路上去,回頭去過爛在那的人生。

程澈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家那邊的房子賣得很快,可能真的像程澈他爸說的一樣,這是個空子,上趕著給錢買的人是有的,錢也被那個不知名大爺拿走了一半。

手術費隔天就湊齊了,程澈他姐要給他打到卡裏的時候,程澈開口提了自己要回去換她過來的事。

“還可以找個什麽親戚過來陪護,”程澈說,“給錢的,我這邊借到了五萬,錢應該夠的,如果爸預後還可以,就接回家吧。”

程澈她姐沒多說別的,她弟這麽開口,她不會拒絕。

趕在二模的前一天,程澈他姐到了這邊,帶了一個什麽親戚家的大姑一起來照顧,不少給錢,看到程澈還挺樂呵的聊了一會兒。

程澈他爸看見他姐也樂得不行,可能是這時候最需要溫暖,他爸又激動的掉眼淚,看著可憐巴巴的。

程澈她姐看到沈凡在這兒的時候挺意外的,跟著沈凡好頓道謝,兩夥人換完班之後,程澈和沈凡回到了賓館收拾東西,準備買票回去。

“我買了機票,”沈凡說,“晚上的,回去快一點。”

程澈看了眼他一眼,總像是有別的味道,說出來的話卻是:“我還沒做過大灰機,嚇人嗎?”

“不嚇人。”沈凡說。

“哦。”程澈應了一聲。

挺怕誤了大灰機的,程澈很早就跟沈凡出發到航站樓等著,在沈凡後面像個小跟屁蟲似的,換了登機牌。

晚上去的,不大劃算,剛起飛的時候能俯瞰一下整個城市的燈光,再往上就是濃重的漆黑。

還有點耳鳴,他轉過頭收了目光。

向往著外面,但外面仍然什麽都沒有。

作者有話說:

俺給讀者大大們道個歉,俺真的有心碼,嗚嗚嗚,但是俺時速很慢…俺會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