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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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也點上。”程澈含著煙說。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童童睡在他姐懷裏,程澈跟在後面,走得很慢。

老太婆好像在跟他姐說什麽,程澈聽到了幾個字眼脾氣、嚇人什麽的。

好像是在說他,左不過說他兇,脾氣暴躁,嘴巴不幹凈。

那一嗓子喊得滿樓道裏的人看,有的護士都跟著出來賣呆兒,程澈感覺到身上壓過來的目光時,強壓了壓火兒。

他姐也沒再說話。

他挺想理解他姐的,有時候就是理解不了,摟不住的脾氣有時候真他媽不想摟了。

程澈踢著路上的石子,褲兜裏電話響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張銘,接起電話。

“我說我不去,”程澈語氣很差,“別磨嘰我了。”

“操,不是這事兒,”張銘解釋,“我踏馬在酒吧好像看見你姐夫了,挺像的,你姐夫是姓童吧,旁邊…旁邊…”

“操。”程澈罵了一句,不用張銘說完下半句,他就知道是什麽。

旁邊坐個妞。

媽了個巴子的。

程澈轉身要走,被姐姐回頭看見,叫住了他:“你幹什麽去?”

“玩。”程澈頭也不回地說。

他姐站住腳看著他過了馬路。

醫院,酒吧,家。

這仨地兒連成線就是一等邊三角形。

老婆在家不回家,兒子在醫院不去醫院。偷腥也不挑個遠地方,為了趕回來快一點麽?

操了。

程澈直覺很準,男人的直覺,同類的直覺。

他一聽童啟澤定好回來的時間,臨時變卦這種,說他媽的什麽水泥,晚點回來,聽著就是騙人的。

他第一反應就是童啟澤回來第一腳沒想往家站,不知道鉆哪花天酒地。

童啟澤也真是給他臉。

程澈從兜裏掏出口罩,黑色的,戴在臉上,露了一雙兇悍的眼神。

夜晚霓虹燈亮起,比起醫院的冷色調,一闖入夜色中有太多專屬夏天的氣息,酒吧門口的音樂很大聲,門口一堆排隊的人在七嘴八舌的嘮嗑。

一切亂糟糟的東西沒有絲毫打擾程澈的怒火,「一條邊」的距離,非但沒讓他冷靜一點點,反而更加上頭。

鉆進酒吧裏,程澈一眼就看見了童啟澤,正抱著個蛇精臉說說笑笑。

他穿過座位,就那麽站在童啟澤面前。

握緊了拳頭,猛地朝著對方臉上砸去,這一拳來得太突然,旁邊的女人驚叫連連。

一拳之後又一拳,童啟澤從沙發上向下滑倒,踹動了桌子,上面的酒水「咣」的掉落在地上。

程澈依舊沒有松手,把他按在地上,繼續捶。

蛇精臉一面夾起包,一面沖著周圍的人喊:“攔一攔呀!這瘋子!”

張銘他們那桌聽響兒馬上起身去看,光看那身形就知道是程澈了,沒想到程澈到得這麽快,圍過去的時候,已經沒有容身之地了。

周圍全是人和酒瓶子。

蛇精臉還是挺勇的,看著還挺像真愛,見旁邊的人沒有幫忙,沖著程澈破口大罵:“你他媽誰呀!報警報警!”

她伸手上前,想把童啟澤拽過來,程澈停下手,回手一把推了那女的一把,罵了句:“給我滾。”

“程澈啊,”童啟澤聽這聲兒好像才反應過來誰打他,居然表現得很冷靜,“怎麽來這麽大勁兒?”

程澈的手停在半空中,露出的眼睛也只是微微睜大一點,他揪著童啟澤領子的手往上提了提,把對方從地上拎了起來。

童啟澤站起來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看見張銘他們。

要娶程澈他姐的時候,童啟澤沒少跟這小舅子打交道,還有這幫時不時出現的混混朋友們,他都見過。

“你這幫小朋友給你報得信兒?”童啟澤拽下程澈掐在領子的手,“程澈,你也挺大了,別玩小孩兒脾氣,坐下來聊聊。”

童啟澤說話的語調就好像剛才被打的人是別人似的,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摸了摸臉,發現眼角流血了:“不能聊了,我這得去醫院看看了。”

童啟澤晃晃悠悠要從裏面出來,程澈還是橫在前面。

童啟澤見他不讓路,笑了笑:“你來你姐知道嗎?”

“你他媽好意思提我姐?”程澈的聲音被口罩捂出來悶悶的聲音,又要擡手。

“我來你姐可知道。”童啟澤沒看他,拿起桌上沒甩倒的杯子喝了口酒,漱了漱又吐回杯裏。

“什麽?”程澈有點要脫力。

“甭替你姐抱不平,”童啟正了正自己的領子,推開程澈,“沒我,你姐也就找個混混兒嫁了,沒我她也不能在這兒這大城市按家。”

程澈一種無比鄙夷的眼神看著童啟澤,卻給他看笑了。

“小澈啊,”童啟澤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太沖動,凡事兒過過腦子,你姐都清楚她圖什麽,你也該清楚,多替你姐考慮考慮。”

圍觀人群中的小聲議論淹沒在酒吧的歌兒裏。

程澈楞住了。

“誰他媽找茬?砸我桌子幹什麽?”人堆裏鉆出來個男人,叼了根煙,看樣子是酒吧老板。

“對不起啊,有點誤會,我賠償,這我弟弟。”童啟澤用肩撞開程澈,去給老板賠笑臉。

一旁蛇精臉貼上前去:“童總,你沒事吧?”

童啟澤全程手沒動過,臟話沒說過,脾氣沒發過,甚至連一個難堪的臉色都沒露過,而他程澈,像一條暴跳如雷的瘋狗。

張銘頂著整個酒吧的目光,走上前去,拉了拉程澈的胳膊,小聲說:“澈哥。”

程澈沒動,感覺憑空地被抽了一大耳刮子,抽得他耳鳴。

你姐知道。

知道。

替你姐考慮?

這回不僅像是條瘋狗,還他媽是拿耗子那種瘋狗。

張銘感覺到程澈整個人在抖,心跟著一緊,身後又傳來童啟澤的聲音:“小澈,我先回家了啊。”

程澈緩緩轉過頭,跟著沖了出去,張銘感覺情況不好,使了個眼神,一幫人也跟著追了出去。

酒吧出來的道邊,就看見程澈傻站著目送著童啟澤上車,童啟澤還笑了笑沖程澈招手。

張銘跟鄧宇他們說:“完了完了,這我澈哥得氣死了。”

程澈感覺腳像灌了鉛,渾身血液從拳頭湧向心臟,碰碰直跳。

不能追車,追車就太傻逼了。

還追個屁。

他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氣,沿著路往前走。

“程澈!”張銘在他身後呼喊,“等我一下!”

程澈腿長,邁大了步子走得特別快,張銘讓鄧宇他們回去,自己跟上去攆,自己不麻利,感覺還他媽越攆越遠了:“澈哥,程澈…澈…”

“澈你媽了個澈。”程澈急鬧鬧地說,眼淚狠狠刮過臉頰,很快被夜風吹幹。

緊接著又劃了一道。

垃圾。

大老爺們是不可以輕易落淚的,程澈沒想到自己這麽不爭氣,不想擡手揉眼睛,那樣背影就會被發現在哭,就會看起來更加傻逼。

“你要去哪啊!”張銘終於攆上了,“你等等我!”

程澈還是別過臉擦了一把。

“這事兒是我多嘴了,你別這麽激動行不?”張銘拽住程澈,死拉著沒松手,“弄得我都愧疚死了。”

程澈甩開了張銘的手,往前走在夜裏。

“哎,你又去哪啊是,停下說說話,你冷靜一下,”張銘跟上狂走的程澈,“你180的大長腿欺負我這小短腿是不?”

程澈還是沒吭聲的繼續往前走。

“程——”張銘剛要開口,「砰」的一聲,在程澈正前方兩米外,從一旁的樓上摔下來個啤酒瓶,炸了一地的綠色碎渣。

“誰這他媽的沒素質,不要臉!我現在就去樓上抓你!”張銘仰起頭,沖著樓上開罵,“你他媽給我等著!”

程澈也被嚇了一下,眼淚往回縮了縮,大晚上的張銘的罵聲在樓群裏回蕩,響亮刺耳。

“真他媽的欠罵!不積德!”張銘罵了大概半分鐘,終於停了下來。

“你他媽閑的啊。”程澈說。

“操!多危險啊,就差一步,”張銘見程澈終於開口連忙說,“摸摸毛,嚇壞了吧。”

“操滾,我他媽又不是你女朋友,用不著你哄我。”程澈說。

“噗。”樓角那傳來一聲嗤笑。

張銘都沒來得及笑呢,還有人搶他頭裏了,又喊了句:“誰?笑啥?”

人站在了樓角那兒。

“沒什麽。”那人從樓角陰影裏站出來。

程澈第一眼沒認出來,第二眼在周圍看了圈才勉強敢認。這兒是C大旁邊的小區樓,沈凡家樓下,而眼前的人,就是他。

沈凡嘴裏叼著根煙。

剛剪了頭發,額頭露了出來,左側額角一道舊疤,穿的半袖上面有個隱隱閃光的大蓮花。

而且一腦袋白毛。

程澈懷疑自己是不是出幻覺了,沈凡變異了麽這是?

張銘剛才高空墜物的火壓根沒撒完,又聽見哪個不知好歹的嘲笑他,剛憋著一句「你笑個屁」要說,就被程澈打斷了。

“沈凡?”程澈皺著眉。

“你認識啊?”張銘咽了剛才的話。

程澈點了點頭,目光還定在沈凡身上。

沈凡吐了一口煙,煙裏沈凡笑瞇瞇的,看著特別詭異勾人。

程澈拽了拽張銘:“你回去吧,我沒事兒。”

“啊?那個…那…”張銘有點沒反應過來,猶豫著說,“那你今晚上住哪啊?要不我陪你……”

“你他媽是要跟我開房嗎?”程澈打斷他,嫌棄的看了他一眼。

“操!”張銘罵了句,罵完突然反應過來,程澈在這攆他是為了…

張銘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沈凡,然後又對著程澈接連一通的臟話關心。

“別嗶嗶了,快走吧,”程澈催促說。

張銘輕松了不少,臨走又囑咐程澈一句:“有事,缺錢,打電話。”

程澈推了一把張銘,送走了他,然後朝著沈凡走了過來,從兜裏掏出根煙,叼在嘴裏,又遞過去了一根。

沈凡接了,拿火兒給自己的點上。

程澈看著他,沖他揚了揚下巴。

沈凡沒懂。

“給我也點上。”程澈含著煙說,又上前兩步。

啪。

風裏舞動著細瘦的火光,照亮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程澈又上前一步,擡手搭在沈凡手上擋風,往自己面前擡了擡。

著了。

“你胳膊好了?”程澈在煙裏瞇了瞇眼說。

作者有話說:

呼。澈哥來根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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