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艾爾一直覺得，這個冬季有黑陽在身邊的話，大概會成為一個相當熱鬧的冬季。

不過最近幾天，他忽然發覺身邊有某些不對勁，思考了許久後，在夏飛隱晦提示下，他才訝然發現是他已經適應不了一個人安靜生活了——這些天，小鬼有點在躲他的趨勢。

被夏飛洞察一切的目光戲謔看著，劍客抿緊了唇，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狹長的眸子裏醞釀著沈沈的暗色，不知道是因為莫名其妙就開始疏遠他的黑陽，還是因為在不知不覺間竟然這樣依賴小鬼的自己。

居然因為小鬼幾天沒在身邊晃蕩就心煩意亂起來，李艾爾自嘲般輕嗤一聲，現在究竟是誰離不開誰了？真是麻煩……

他感知著二黑的方位，大步朝那方走去，最近二黑倒是跟黑陽形影不離，他倆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現在再想想，黑陽的不對勁似乎是從於美人和唐哲離開後開始。難道是於美人又多管閑事地跟黑陽說了什麽？

嘖，不是跟小鬼說過了麽？不要聽於美人那家夥的話……

李艾爾冷著一張臉，步伐匆匆。明明一路上都在走神，但沒有焦點的眸子卻意外地讓看見他的人覺得格外深不可測，趕緊躲到一旁，深怕被臉上寫滿了“我很不開心”劍客遷怒。

夏飛在他身後笑得樂不可支，一手搭在穆雁行肩上：“在感情這方面，艾爾一直沒變呢，懵懂卻又認真，叫人好想狠狠的欺負一次。”

穆雁行無奈又有些欣慰的笑：“陽陽不也是這樣？”……所以才能對他倆放心。

夏飛笑瞇瞇的點了點頭。

巨木森林裏。

黑陽沒精打采的趴在一根樹枝上，四肢下垂，慢悠悠的在空中晃蕩著。二黑趴在他的頭上，兩只前爪剛好搭在他的額前，像是可愛的頭飾。

“都九天了呢，二黑。”黑陽長長的嘆了口氣，“我想艾爾了。”

“想的話就湊上去喵。”二黑打了個呵欠，“不過欲擒故縱的苦情計就只能中斷了喵。”

“這真的有用嗎？”黑陽不確定的問，內心動搖得厲害。

“把今天堅持完就不幹了喵。”二黑想了想，揮了揮爪子，一錘定音，“俺們要有始有終喵！”作為軍師大人，它最近幫大黑出謀劃策，連睡覺都是輾轉反側。別當它全身黑毛就看不到它的黑眼圈了，它也很辛苦的喵！早點結束它也好早點睡個好覺！

“嗯。”黑陽默默的點點頭，早知道就順從自己的心意去做了，現在聽美人大哥在裝失落扮失意，他真的不是這塊材料，好難熬……

“咪！”二黑忽然翹起了尾巴。

“怎麽了？”

“艾爾主人來了喵！”二黑這才記起說人話。

“在哪兒在哪兒？”黑陽撐起上半身，朝四周望去。最近大樹的氣息越發濃郁，將人和喪屍的感知能力都大幅度削弱了。

“總之是在靠近，大黑你別這麽振奮喵！演得一點兒都不像喵！”二黑焦急的用爪子拍了拍黑陽的腦袋，像是最緊張的那個人是它一樣。

黑陽怔了怔，像是被點醒了，動作飛快的重新趴下，怏怏的盯著虛空發呆……誒誒，不知道他裝得像不像，會不會被艾爾一眼識破呢？

好緊張！好忐忑！

兩眼無神的黑陽心臟在“砰砰砰”的激烈跳動，做壞事的感覺真的一點點都不好啊！他以後絕對不會再這樣做了，不過現在趕鴨子上架，怎麽著都得始終如一下去！

於是當李艾爾深入巨木森林，左顧右盼的尋找時，就看到了黑陽蔫耷耷的模樣，像是被拋棄在沙漠裏的狗狗，茫然無辜又可憐。

看到的時候，心裏的煩躁不減反增，好像更加火大了。

劍客深吸一口氣，走到黑陽所在的巨木下，黑著一張臉踢了踢樹幹：“下來。”

黑陽自覺的跳了下來，垂著腦袋站在一旁不說話……他忽然忘記了美人大哥說的，到這一步該跟艾爾說些什麽了怎麽辦？！

話說他的情緒明明一點都不消沈，卻偏偏要裝出消極低落的樣子，是不是也算是欺詐行為了？但話又說回來，消沈的樣子究竟是什麽樣子，他真的一點都不了解啊！樂觀主義的少年糾結的想著，他該怎麽做才能讓艾爾覺得他是在消沈？美人大哥怎麽也不說清楚一點？

因為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來面對劍客才不會被看穿，所以黑陽死死的低著頭，不讓劍客看清他臉……以防露餡。

二黑早就跳到了一邊躲著，遙遙的望著黑陽，卷著尾巴想，人不可貌相，大黑裝模作樣起來還真有那麽一會兒事，這是天賦喵？

李艾爾眼中的黑陽跟二黑眼中的一樣：低落的垂著頭，一副躲避拒絕的礀態，意志消沈。

看著成天笑呵呵的小鬼居然擺出這樣半死不活的低沈憂郁樣兒，劍客皺緊了眉，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敲了一記，悶悶的，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是誰讓小鬼蔫成這樣子的？是於美人，還是他自己？

李艾爾沈默半晌，看黑陽巍然不動的有在他那個地方紮根的趨勢，嫌棄的扯了扯唇角，妥協的走到黑陽身邊，擡手敲了一下黑陽的腦袋：“又在鬧什麽情緒？青春叛逆期早該過了吧？”

一直懸懸吊著一顆心黑陽，在劍客的手落下的時候，才終於舒了口氣……艾爾要是再不動，他自己就快忍不住在撲上去了……只差一點點呢，還好他忍住了=v=～“艾爾……”他小聲的叫了一聲，然後猛地撲上去把人抱住，“艾爾！”九天了九天了！終於摸到艾爾了！

李艾爾怔了怔，眸色卻不易察覺的柔和了下來……果然還是個小鬼吧，這家夥。

“到底怎麽了？”他下意識的擡手拍拍黑陽的背脊，能讓這麽樂觀的小鬼低沈下來的理由，應該很重要。

“因為艾爾一直不讓我碰啊……”黑陽將臉埋在劍客的肩窩裏，看不到表情就不會露餡了，“明明我都很大方的讓艾爾隨便擺弄了……這樣一點兒都不公平。”

想到一直以來只有自己被劍客摸到全身癱軟，每次都是自己沒用的衣衫淩亂套弄失神，而劍客總是從容不迫好整以暇的，好像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一樣……黑陽說著說著，就代入了角色情緒，真的委屈郁悶起來。

“艾爾這樣像是給個糖果來誘哄小孩子的大人一樣，總是把我當小鬼看，我會感覺很不甘心，也很傷心的。”黑陽悶悶地說，“我會想，艾爾究竟是不是像雁行叔叔喜歡夏飛叔叔那樣，喜歡著我。艾爾是不是只是為了哄哄我，才同意跟我在一起的。”

李艾爾抽了抽嘴角，又用力抿緊嘴唇，揚起了愉悅的弧度……還以為小鬼會說出什麽話，原來就是這些啊。

是不是該誇獎一句他的敏銳呢？

李艾爾挑了挑眉，在最開始，他的確是抱著哄哄小鬼的心態，想著小鬼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想著小鬼根本分不清楚對他的感情，想著過段時間，等小鬼熱情退了，一切就可以那麽無痕無跡地過去了。

不過小鬼的感情已經很好的被他確認了，知道小鬼是來真的，先前的擔憂猜測，自然就不作數了。

至於他對小鬼的感情……

李艾爾撇了撇嘴：“我還不至於為了哄哄孩子，就幫孩子做那種事……大黑，你把我當哪種人了？於美人那樣下作沒節操的人嗎？”

雖然口口聲聲小鬼小鬼的叫著，但要是真將黑陽當做小鬼看，那麽他絕對不會對黑陽出手。

嗯，這是原則問題。

“那為什麽不讓我碰？”黑陽已經悄悄的揚起了大大的笑容，努力要語氣裏的笑意不那麽明顯，“是因為我是林零和牛牛的兒子？”

“……”劍客可疑的沈默了。

“啊！果然是！”黑陽擡起頭來，瞪著眼睛控訴的看著劍客，“你還對媽媽念念不忘？”

李艾爾忍不住黑線：“別把她說的跟萬人迷一樣。”……為什麽每一個家夥都說得他有多癡迷林零一樣？他們當初即使有那麽一丁點暧昧，九十多年的時間都過了，那點暧昧也早就被時間刷成負值了吧？

躲在樹後的二黑舔了舔爪子，它聽夏飛大惡魔說過的喵，因為欺負艾爾的感覺很好，那麽說了後，看艾爾無力郁悶的黑臉很有趣，所以才一直那麽說的……不過後來好像就被傳開了，於是地底世界的人都知道劍客李艾爾是一個求而不得的苦逼癡情男什麽的……

謠言猛於虎喵。二黑懶洋洋的甩著尾巴，這些話它不會告訴艾爾主人的喵，因為一定會讓艾爾主人更郁悶的喵。

“那為什麽……”黑陽眼巴巴的盯著劍客。

李艾爾默然，他該說心裏不管怎樣都會有種違和感嗎？他明明該跟夏飛一樣，是小鬼的叔叔輩的……雖然他不是糾結於年齡的迂腐的人，但一想起小鬼是他故友的孩子，心中那一絲微妙的怪異感就怎麽都揮之不去。

……真麻煩！

“你可以當做是，我擔心被你抓傷後感染。”李艾爾最後面無表情的這麽說。

“我會很小心的！”黑陽認真的承諾，“只碰艾爾的雙手和下半身。”

“……”為什麽會討論到這個地方來？劍客冷著一張臉轉身，“真有這麽想做？”

“嗯！”黑陽重重的點了點頭，這樣才能安心一點。夏飛叔叔也說了，喜歡艾爾的人很多很多，不快點確定所有權，等到開春全員遷徙到地表的時候，絕對會跳出無數競爭者來。

黑陽的話音落下後很久，巨木森林裏都只有踩斷枯枝的卡擦聲和踩著雪地的咯吱聲，久到二黑都在遺憾作戰計劃失敗的時候，李艾爾才淡淡開口：“今晚吧。”

簡潔利落的為這場對話下了決斷。

“誒？”黑陽停在原地，仔仔細細的將劍客的三個字推敲了一遍，然後欣喜若狂的蹦了起來，朝著遠去的劍客追去，“等等我啊艾爾！”

“真的真的嗎？”

“再問就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黑陽改成不住的笑。

“下次有問題，直接來告訴我。”李艾爾斜睨了他一眼，“我還沒說嫌棄你，你那幅模樣做給誰看？再有下次，我不會再來找你。”消沈低落的樣子看著就礙眼至極。

“恩恩。”乖乖的點頭，黑陽笑瞇瞇的拉住劍客的手，美人大哥教的嘛，做給艾爾看，艾爾絕對會心軟。

“咪！”終於搞定了喵！

二黑靈活的朝聚居地竄去，它要睡一個長長長長的懶覺喵！

白雪大地的遠方。

林零和牛牛正準備通過一道地底裂縫，從地表進入地底世界。

最後往聚居地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林零嘆了口氣：“牛牛說，陽陽和艾爾現在怎麽樣了？”

“陽陽絕對把他拋棄了。”牛牛眼睛眨都不眨的，毫不猶豫的回答，“為了他親愛的爸爸媽媽。”

“……”林零無語的瞥了一眼牛牛致郁系的表情，囧著一張臉，她就不該問牛牛這個問題等任務回去，再看看情況吧。

林零從地底裂縫上方躍下，雖然在兒子和劍客面前丟臉了一把，但她還是希望，那兩個人能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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