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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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節前夜很快隨著禮城的滿城的張燈結彩隨之而來，大街小巷都掛滿了七夕活動的橫幅和裝飾。
不知這幾天溫霽在忙些什麽，自那天和他在足浴中心匆匆一別之後，程意沒再和他提起那天發生的事情的具體始末。
盡管還有件事未解決，但兩人還是約好了晚上一起過七夕節。
程意想到自己忽略了溫霽好些日子，特意請了最後幾個小時的假，她收拾了廚房的餐具，剛要走出去卻被岑音和其他幾個熟識的同事叫住。
“程意，晚上有空嗎？我約了人，一起去欒山看日出迎接七夕怎麽樣？”
程意笑笑：“我有約了，你們玩得開心。”
岑音捅捅另外一個同事：“程意有男朋友啦，要陪他的。”
程意挎起包點點頭：“對，所以我先走啦。”
同事搖搖頭：“果然，談戀愛會失去很多樂趣和自由。”
程意彎起眉眼：“也會收獲一些獨有的樂趣。”
岑音撇撇嘴推她離開大門：“快走！別讓我看見你們這些甜蜜的戀愛狗！”
程意輕輕敲了她腦袋一下：“我先走了，明天見！”
她擺擺手向他們告別，走到昏暗的街道拐角處時差點跟一個人影撞上。
“程意，我正要找你！”
她辨認了一下，才意識到面前的人是甄顏的朋友，那人接著開口道：“你去和甄顏談談吧。”
程意疑惑：“怎麽了？”
“她跟周詢分手了，這次是真的！”
不遠處的護城河邊，夜晚的河水依舊奔流不息，在姹紫嫣紅的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如同暗色的綢緞。
甄顏一個人趴在欄桿邊抽煙。
程意的腳步聲很快引起她的註意，她擡頭看向程意，眼圈微紅，不知道有沒有哭過。
程意走近她：“還好嗎？”
她吐出一口煙霧：“我沒事。”
“這次……很嚴重嗎？”
甄顏點頭：“很嚴重，我們可能不會再覆合了……也好，省得異地。”
“為什麽？”
甄顏冷靜地垂下眼眸，嗓音平靜。
“其實從前幾次的覆合，我們就都能感受到在一起沒有最開始那樣開心了，但因為不舍，即便知道我們之間的問題也還在繼續堅持……”
“你和溫霽高三就很少跟我們在一起玩鬧了，不知道我們三天兩頭吵架，還總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今天我又發現他跟女生組隊打游戲，那個女生對他明顯不一般……我讓他不要再聯系那個女生，他說我不信任他，怪我太強勢，還說前女友沒有一個像我這樣愛管他。”
甄顏掐滅了煙頭：“我太累了，再一次提了分手，他沒有反對。我已經拉黑他了，如果他不來找我，我也不會再去找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自顧自道：“一直聽說學生時代的感情不會有好結果，之前還不信，現在看來果真是遲早的事。”
程意不知該如何安慰，沈默地站在甄顏身邊，聽她倒這段戀情裏的苦水，看她抽完一整包的煙。
一段關系裏的五味雜陳，也只有當事人能確切體會，在此之前程意從來都不知道他們之間有這麽多矛盾糾葛。
甄顏傾訴完情緒好了很多，邀請程意一起去喝酒，程意才想起來自己今晚有約。
陪甄顏和小姐妹會和之後，程意才放下心打車往回趕，打了溫霽電話但卻沒人接。
她趕緊發了信息道歉，回到溫家匆忙往樓上跑，卻與卓立於樓梯口的溫霽狹路相逢。
溫霽單手搭在樓梯扶桿上，居高臨下地掃了程意一眼，眼中光亮明明滅滅，情緒太過覆雜以至於程意只讀出了最明顯的“無所謂”三個字。
“溫霽，對不起啊，我剛剛和甄……”
溫霽淡聲開口打斷：“沒關系，我約了別人，這兩天就不回來了。”
他繞過程意下樓，似乎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程意一時不明所以，心頭彌上酸澀緊咬住唇，卻也沒有挽留他。
她知道溫霽是真的生氣了。
如果只是表面不高興或者冷著臉，哄一哄就會好，裝作沒所謂的模樣才說明事態嚴重。
可溫霽並不是脾氣暴躁的人，她和甄顏聊天耽擱了一些時間，但這樣的事不至於成為激怒他的理由。
程意想，她已經道過歉，也嘗試過主動解釋，是他不願意聽。
她對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發了好一會兒呆，窗外沒什麽星星閃爍，只有漫布整座城市的光汙染。
她嘗試給溫霽打了電話，他沒接。
深夜，連城市的燈光都逐漸熄滅，程意蜷在溫霽房間的沙發上等他，睡著了半夜被凍醒，他還是沒回家。
程意才確認，溫霽說的話不是一時氣憤。
眼眶湧上淚意，她只覺得溫霽無理取鬧，難過地抱著抱枕縮在角落裏哭了一會兒，又把抱枕當作溫霽用力砸了好幾下。
雖說她的確想要給他自由，但這並不等於她要把自己放在委屈的境地裏。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分分合合的情侶，尤其是在情感脆弱的深夜，她很想一怒之下發一句“我們分手吧”去試探溫霽的反應，但程意也有自己的驕傲和原則，即便覺得這件事他錯得更多，卻也不想用試探的方式去消磨彼此的感情。
而且她也已經給他打過電話，是他不願意接，她也沒必要再多說什麽。
溫茗這幾天也在家，陳嫂準備了一大桌好菜，但除了程意和她也沒其他人一起用餐。
她悄悄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程意，狀似無意道：“小意，怎麽不見小霽？”
“他和朋友約好了，昨晚就已經出門了。”程意楞了楞，才緩緩回過神答道。
溫茗蹙眉：“七夕節他不陪著你，和朋友約在一起做什麽？這也太不像話了！”
程意為了安撫溫茗，面不改色地扯謊：“不是他不陪著我，是我太忙了……這幾天餐廳很忙，所以我們約好過幾天再一起出門，我們都覺得七夕節也不是那麽重要。”
溫茗嘆了口氣，心疼地看向程意：“你總是為他說話，不過小霽應該也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就不摻和了，有什麽矛盾一定要及時解決……說開了就好。”
程意點點頭，又扒拉了幾口米飯，卻食之無味。
晚上岑音給她發來了他們在山上過七夕節的照片，有日出火燒雲的驚心動魄之美，也有夜晚星子閃爍的靜謐和諧之意。
程意有些懊惱，本該和溫霽一起過節，或者和朋友一起看日出看星空，現在鬧成這樣一無所獲。
她在網上尋找與自己相同的境遇，搜尋該如何應對，多數答案都在指責冷處理、冷戰、冷暴力的方式不妥當。
程意覺得自己應該去找溫霽問明白，他是不是要用這種方式來逼迫她提出分手，或者向他服軟求和。
但要是她主動低頭，不知道溫霽會不會發現冷處理的方式奏效，以後如果他故技重施吃苦的還是她。
程意躺在床上舉棋不定，電話鈴聲拉回了她的思緒。
她掃了眼屏幕，發現是周詢，下意識以為溫霽出了什麽事，於是立刻接了電話。
“程意？”
周詢的聲音懶懶的，聽得出來喝了不少，背景音有些嘈雜。
“是我，有什麽事嗎？”
“我在外邊喝酒，你能來一趟嗎？”
“我？”程意驚疑道。
周詢篤定無比：“對啊，你。”
“可是你和甄顏……”
“我打過了，她已經拉黑我了。”未等程意拒絕，他只丟下一句話，“你來吧，我發地址給你。”
溫霽多半和周詢在一起，程意拿不定主意，周詢無意間替她做了決定。
她專程過去是為了周詢，又不是為了他。
程意在心裏默念著，但還是給自己化了妝，在衣櫃裏翻騰了好一會兒才挑出看似隨意實則暗藏小心機的穿著。
再怎麽樣，過節的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趁著溫茗和陳嫂他們他們都已經睡了，程意打了車直奔周詢給她發的地址去。
光是路上就耗費了將近一小時，程意估摸著今晚是沒法回家了，明天還得找岑音幫忙串供瞞過其他人。
程意在一條燈紅酒綠的巷口下了車，對比周詢發來的地址和霓虹燈上的招牌，走進了一家店。
報了房號，有服務生領她上樓，找到一間桌球室替她推開門。
她走進去環顧四周，許多年輕男女圍了幾張球桌打臺球，還有的在打牌。
程意抓緊了包包肩帶，盡管人很多，但她依舊輕而易舉地從人群中找到了輕蹙眉頭的溫霽和醉得恍惚的周詢。
無論到哪裏，他們永遠是核心人物。
起初程意進門只有幾個陌生的面孔擡起頭打量她，他們熱情招呼著，你一句我一句傳進了周詢的耳朵裏。
周詢一看見程意就高舉起胳膊揮了兩下，他對面的溫霽著這才肯擡眼看熱鬧。
程意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一眼，沒在意他的神色，很快把視線放在周詢那邊。
周詢叫了個朋友替他頂著，自己先下了球桌搖搖晃晃地坐去角落的位置，又喊了程意過去。
在場沒有幾個認識程意的，溫霽也沒有要把她介紹給其他人認識的意思，於是程意坐去周詢那邊。
“想喝酒嗎？”周詢晃了晃酒瓶問道。
程意下意識瞥了一眼溫霽那邊，他低垂著眼睫一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樣子，更不可能關心她喝不喝酒。
“喝一點。”
周詢給自己滿上，給程意只倒了點底。
“甄顏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程意的手指敲擊著桌面：“你要聽實話嗎？”
周詢不可置否：“當然，你說。”
程意如實相告：“她說你們之間早就存在問題，只是因為不舍得所以一直忽略矛盾堅持在一起……只要你們的矛盾沒有徹底解決，在一起永遠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她說如果你這次不去找她，她再也不會聯系你。”
周詢自顧自地和程意碰了一下杯，又猛灌下去，面上浮起冷笑。
“我也是這麽想的。程意，我實話跟你說吧，我跟她十次吵架裏有七八次是我主動求她跟我和好。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她脾氣很好人很可愛，後來不知道怎麽變得越來越強勢，動不動就擺臉色給我看……”
“我異性朋友多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她總受不了要我跟這個那個保持距離，我連正常社交都不配了嗎？我最開始也願意包容她，可人的忍耐力總有用光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我要這麽憋屈的一段戀愛幹嘛。再說了她一開始不就是喜歡這樣的我嗎，現在試圖改變我又是在做什麽？”
程意安靜聽著，良久才緩聲道：“可惜我也沒處理好自己的感情，沒法給你建議。”
周詢：“你跟溫霽也吵架了？”
程意側眸看了不遠處的溫霽一眼，輕飄飄道：“差不多吧。”
周詢若有所思地喃喃：“難怪他這兩天……”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下，捂住嘴起身就往外跑。
程意見他歪歪斜斜地撞了好幾次墻，差點吐在過道上，好心扶他去了洗手間。
隨後她等在男士洗手間門外，裏面傳來接連不斷的幹嘔聲。
程意嘆了口氣，無奈地去前臺要了一杯蜂蜜水。
等他回到洗手池，洗完臉漱完口，人清醒了一些，程意把杯子遞到他手裏。
“你跟溫霽經常在外面喝這麽多嗎？”
他搖頭：“偶爾。”
程意又說：“吐成這樣，待會兒還是別再喝了。”
周詢擡起頭看向鏡子裏的程意：“程意，我突然有個奇怪的想法……”
“什麽？”
周詢：“溫霽跟我說，甄顏在乎我才會處處管著我，你都不怎麽管他，他好像很羨慕我的樣子……而且溫霽他一向不跟其他女孩走得近，完全就是甄顏的取向。反倒是我，不受管束，你又剛好不愛管男朋友，你不覺得我們在一起說不定更合適？”
程意毫不猶豫，聲音冷淡道：“不覺得。”
周詢低笑出聲：“別緊張，我就開個玩笑。”
程意搖頭，神色認真：“不管是不是玩笑，我發現一個很大的問題。”
周詢轉頭看她：“什麽問題？”
“你戀愛過很多次，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真心喜歡你的每一個女朋友嗎？”
周詢理所當然道：“喜歡啊，不然為什麽在一起？”
程意反問：“那你喜歡她們什麽？漂亮、身材好、對你好？”
“是啊，不然呢？”周詢滿臉莫名其妙。
程意思索著開口：“你可能不是喜歡她們，你只是喜歡談戀愛，對象是誰無所謂，只要外表足夠吸引你就行……但你和甄顏在一起那麽久了，早就過了只看外表的階段，你們需要更多精神層面的交流。”
周詢還沒反應過來，程意聲線篤定，繼續道：“雖然我和溫霽也會鬧崩，但我不會在氣頭上要和你在一起，因為我發自內心地喜歡他這個人，不會被外界動搖。”
周詢思考了幾秒搖搖頭：“精神層面什麽的…好累…我困了，先回房睡了。”
見他步履不太穩的模樣，程意提醒道：“你別摔了！”
周詢踉蹌地一把拉開門，程意在他滑倒時扶住他，避無可避地和門外的人對上視線。
不知道溫霽什麽時候過來的，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但程意註意到他的眼裏沒了剛才那股戾氣。
他似乎想搭把手，但程意沒有領情，自顧自詢問了周詢的房號。
溫霽楞在原地，目送程意把周詢扶到走廊的另一端。
打開房門，軟塌對面是一張巨大的屏幕，顯然這是一間游戲房。
“你和溫霽昨晚睡在這裏？”
周詢趴在軟榻上一副不想動彈的樣子：“沒睡，昨晚溫霽失眠，拉著我跟他通宵打游戲。早上剛瞇了會兒，幾個朋友又叫我們出去，騎車轉了幾圈……不說了，再不睡我可能要猝死。”
他翻了身，很快就沒聲了。
程意坐在另一張軟榻上發了會兒呆，今晚的住宿還不知道該怎麽解決，但總不能和周詢共處一室一整晚……
她搗鼓了一會兒屏幕，在眼花繚亂的游戲裏隨便選了一款點進去。
是叢林冒險的第一視角游戲，她按照上面的指示戴上了VR眼鏡，握著遙控器操縱裏面的人物行動。
但程意的確不擅長打游戲，總是死在前幾個關卡。
游戲難度太大，她在一小時後終於耗盡耐心，丟下VR眼鏡，點開了聊天界面。
正要輸入點什麽，門外突然傳來錯雜的腳步聲。
程意大腦思維停頓片刻，門就被人打開了，一個青年把溫霽扶了進來。
見程意占著軟榻，他示意她讓一下位，程意起身，他把溫霽放平在軟榻上。
“他怎麽喝這麽多？”
“他剛才半路棄牌，其他莊家不饒他，自罰喝多了。”
程意哦了一聲，不再問話。
“你跟溫霽他們是朋友吧？”
她淡淡道：“勉強算是。”
那人點頭：“我還得下去繼續，你在這看著我就放心了。”
“誒……”
程意現在不太想面對溫霽，可還沒等她拒絕那個青年他就匆忙帶上門離開了。
她垂眸看向躺倒在軟榻上的乖乖睡著的溫霽，不得已接受了這個安排。
周詢和衣而睡，程意順手給他搭上了毯子，而面對自己的男朋友方便上手，程意費勁地替他脫了鞋子和外套，想到上次的他裝醉的操作，又擡手撓他癢癢試探是不是在裝醉。
但溫霽始終安靜地闔著眼任由她擺布，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搞定這個家夥之後程意也覺得困乏，去洗手間卸了妝才回到房間。
床榻面積很窄，程意不好和溫霽擠在一塊，於是斜靠在一旁的沙發上睡覺。
但坐著終究不如躺著舒適，她半夜醒了好幾次，總是睡不安穩。
不知何時她又醒了過來，恰好看見溫霽翻了個身朝向她的位置。
他的睡相很乖，即使是在最不設防的時刻仍看不到他面容狼狽倦怠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溫霽是她的。
程意莫名有種好似自己珍藏的寶物，夜半偷偷拿出來獨自觀賞的那種滿溢的竊喜。
盯著他看了許久，程意彎了彎唇，溫霽卻在這時似有所感地睜開眼。
程意立刻裝作什麽也沒看地閉上眼，試著睡過去。
過了好幾分鐘，她仍能感受到無形的關註向她發散著，程意緩慢睜開眼，發現旁邊的溫霽安靜註視著她，嘴角彎彎的，臉也泛著紅，有些醉態。
程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去摸他柔軟的發絲，又稍稍施力去捏他的臉頰溫霽絲毫不為所動，仍是淺笑著看她。
她忍不住問：“你傻了嗎？”
他搖搖頭。
程意又問：“是不是喝多了覺得口渴？”
他點點頭。
從他臉上程意也分辨不出幾分清醒幾分醉，但是對小傻子是發不了脾氣的。
程意暫時不計前嫌，倒了杯水遞到他手邊。
溫霽不伸手接住，笑眼彎彎看向程意，非要她把杯子餵到他嘴邊才肯喝。
餵完他喝水，程意轉身去放杯子，溫霽握住她的手不讓，迷糊地拉過她的手，濕熱的吻落在她的手背和手指上。
程意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激得頭皮發麻，急忙把手抽出來，另一只手終於把杯子放下。
杯子還沒放穩，溫霽又懵懵然地突然坐起來，一把從身後環住程意的腰身，暧昧地叫著她的名字。
“程意……”
濃烈的酒氣混著他呼吸的熱氣一起往程意的脖子裏灌，熱意騰升到面頰，程意不適又燥熱，去推溫霽反而被抱得更緊。
溫霽修長有力的手指鎖住程意的雙臂，低頭胡亂地嘬吻著程意的頸，發出令人羞恥的觸碰聲音，激烈到像只急需釋放天性的獸類來勢洶洶。
程意慌亂得不知所措，不自在地發出兩聲奇怪的哼叫音，她意識到什麽，呼吸頻率亂得一塌糊塗，推阻中只好咬了他的手背，迫使溫霽松了手。
溫霽眨眨眼，昏暗夜色裏那雙絕色的淺淡瞳孔無辜又受傷地盯著程意，程意面露難色地指了指旁邊軟榻上睡死過去的人。
他往旁邊一瞟，見還睡了個周詢，瞬間酒醒了大半，但還是屈身把程意往自己懷裏一撈，往軟榻上一躺，世界安靜了。
溫霽用臉頰去蹭程意的頭發，聲音倦倦的。
“剛才夢到你了……我還以為在夢裏。”
程意揶揄笑他：“一定是春夢吧？”
他瞇了瞇眼：“是啊。”
程意一楞，壞笑著輕聲道：“那你給我講講細節。”
溫霽害羞地抿抿唇，避開話題：“先說正事，昨晚我是故意沒接你電話的……”
程意：“我知道。”
聽了這話，他委屈地癟了癟嘴：“我想在你打第三次的時候接電話，但你沒再打來。”
程意報覆似的錘了他胸口一下：“你怎麽這樣！”
溫霽討好地貼上了程意的臉頰：“本來想過兩天和你和好的，但今晚聽見你說的，我就氣不起來了。”
“那你為什麽生氣？”
溫霽意外：“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不會因為一次遲到生氣。”程意擡眸直直看向他。
溫霽沈默片刻，才道：“我不喜歡抱怨，所以很多時候遇到不喜歡的事我都會選擇直接放棄……但我不想這樣處理我們的關系，所以才會發脾氣讓你看見。我知道你現在有自己的事要做，雖然我支持你，但是你似乎沒發現你總是冷落我。”
程意驚訝反問：“你覺得自己被冷落了嗎？我一直以為你沒所謂。”
“可能是因為我太想表現得像你期待的那樣，大度、包容、不纏著你，不阻礙你做喜歡的事，所以你忽略了我。”溫霽頓了頓，又道，“也可能是我對你的依賴，比你對我多一些。”
“你真的依賴我嗎？你哪有？”
溫霽回答得認真：“在你看不見的時候都有。我覺得你沒有剛在一起的時候那麽在乎我了，甚至覺得一開始你對我的在乎都很有限……你沒有要求過查看我的手機，沒有對我身邊的異性感到威脅，去哪裏你也從不阻止我……我知道突然不理人顯得無理取鬧，但我是希望你能重視這件事。”
程意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可我不那麽做是因為你給了我安全感，我相信你啊。”
“真的是這樣嗎？”溫霽對於這個答案顯得有些遲疑。
“我理解你不能確信我說的，就像我自己也有很多疑慮……我怕我們在一起久了，也會像周詢他們那樣進入平淡期，我怕我粘著你，你很快就會厭倦，何況我也一直明白，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所以我想給你一點自己的空間。”
溫霽蹭了蹭程意的頸窩：“不止你怕。程意，我不想讓你覺得我信口開河……可是我想讓你知道我把你放在了很遠的計劃裏，你也要對我多關註一點才行。當然，如果你想的和我不一樣，我……”
“很遠的計劃，是結婚嗎？”程意溫柔地看著溫霽，眼神停駐在他臉上，不曾移開。
他面容篤定：“現在來說可能有點早，但這的確是我的想法。”
程意摸了摸他的頭發，巧笑嫣然。
“其實我也想過和你結婚，好像還不錯……我們這算是私定終身了嗎？”
溫霽溫熱的唇觸上程意的手腕，眼底柔情滿溢。
“算是吧。”
“有點奇怪……那以後我們要一起養寵物嗎？你不喜歡貓我們就養小狗！”
溫霽支起腦袋看向程意，眸光流轉：“你喜歡小貓的話，我們都可以養。”
“那我們養一只小貓和小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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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這幾天溫霽在忙些什麽，自那天和他在足浴中心匆匆一別之後，程意沒再和他提起那天發生的事情的具體始末。
盡管還有件事未解決，但兩人還是約好了晚上一起過七夕節。
程意想到自己忽略了溫霽好些日子，特意請了最後幾個小時的假，她收拾了廚房的餐具，剛要走出去卻被岑音和其他幾個熟識的同事叫住。
“程意，晚上有空嗎？我約了人，一起去欒山看日出迎接七夕怎麽樣？”
程意笑笑：“我有約了，你們玩得開心。”
岑音捅捅另外一個同事：“程意有男朋友啦，要陪他的。”
程意挎起包點點頭：“對，所以我先走啦。”
同事搖搖頭：“果然，談戀愛會失去很多樂趣和自由。”
程意彎起眉眼：“也會收獲一些獨有的樂趣。”
岑音撇撇嘴推她離開大門：“快走！別讓我看見你們這些甜蜜的戀愛狗！”
程意輕輕敲了她腦袋一下：“我先走了，明天見！”
她擺擺手向他們告別，走到昏暗的街道拐角處時差點跟一個人影撞上。
“程意，我正要找你！”
她辨認了一下，才意識到面前的人是甄顏的朋友，那人接著開口道：“你去和甄顏談談吧。”
程意疑惑：“怎麽了？”
“她跟周詢分手了，這次是真的！”
不遠處的護城河邊，夜晚的河水依舊奔流不息，在姹紫嫣紅的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如同暗色的綢緞。
甄顏一個人趴在欄桿邊抽煙。
程意的腳步聲很快引起她的註意，她擡頭看向程意，眼圈微紅，不知道有沒有哭過。
程意走近她：“還好嗎？”
她吐出一口煙霧：“我沒事。”
“這次……很嚴重嗎？”
甄顏點頭：“很嚴重，我們可能不會再覆合了……也好，省得異地。”
“為什麽？”
甄顏冷靜地垂下眼眸，嗓音平靜。
“其實從前幾次的覆合，我們就都能感受到在一起沒有最開始那樣開心了，但因為不舍，即便知道我們之間的問題也還在繼續堅持……”
“你和溫霽高三就很少跟我們在一起玩鬧了，不知道我們三天兩頭吵架，還總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今天我又發現他跟女生組隊打游戲，那個女生對他明顯不一般……我讓他不要再聯系那個女生，他說我不信任他，怪我太強勢，還說前女友沒有一個像我這樣愛管他。”
甄顏掐滅了煙頭：“我太累了，再一次提了分手，他沒有反對。我已經拉黑他了，如果他不來找我，我也不會再去找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自顧自道：“一直聽說學生時代的感情不會有好結果，之前還不信，現在看來果真是遲早的事。”
程意不知該如何安慰，沈默地站在甄顏身邊，聽她倒這段戀情裏的苦水，看她抽完一整包的煙。
一段關系裏的五味雜陳，也只有當事人能確切體會，在此之前程意從來都不知道他們之間有這麽多矛盾糾葛。
甄顏傾訴完情緒好了很多，邀請程意一起去喝酒，程意才想起來自己今晚有約。
陪甄顏和小姐妹會和之後，程意才放下心打車往回趕，打了溫霽電話但卻沒人接。
她趕緊發了信息道歉，回到溫家匆忙往樓上跑，卻與卓立於樓梯口的溫霽狹路相逢。
溫霽單手搭在樓梯扶桿上，居高臨下地掃了程意一眼，眼中光亮明明滅滅，情緒太過覆雜以至於程意只讀出了最明顯的“無所謂”三個字。
“溫霽，對不起啊，我剛剛和甄……”
溫霽淡聲開口打斷：“沒關系，我約了別人，這兩天就不回來了。”
他繞過程意下樓，似乎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程意一時不明所以，心頭彌上酸澀緊咬住唇，卻也沒有挽留他。
她知道溫霽是真的生氣了。
如果只是表面不高興或者冷著臉，哄一哄就會好，裝作沒所謂的模樣才說明事態嚴重。
可溫霽並不是脾氣暴躁的人，她和甄顏聊天耽擱了一些時間，但這樣的事不至於成為激怒他的理由。
程意想，她已經道過歉，也嘗試過主動解釋，是他不願意聽。
她對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發了好一會兒呆，窗外沒什麽星星閃爍，只有漫布整座城市的光汙染。
她嘗試給溫霽打了電話，他沒接。
深夜，連城市的燈光都逐漸熄滅，程意蜷在溫霽房間的沙發上等他，睡著了半夜被凍醒，他還是沒回家。
程意才確認，溫霽說的話不是一時氣憤。
眼眶湧上淚意，她只覺得溫霽無理取鬧，難過地抱著抱枕縮在角落裏哭了一會兒，又把抱枕當作溫霽用力砸了好幾下。
雖說她的確想要給他自由，但這並不等於她要把自己放在委屈的境地裏。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分分合合的情侶，尤其是在情感脆弱的深夜，她很想一怒之下發一句“我們分手吧”去試探溫霽的反應，但程意也有自己的驕傲和原則，即便覺得這件事他錯得更多，卻也不想用試探的方式去消磨彼此的感情。
而且她也已經給他打過電話，是他不願意接，她也沒必要再多說什麽。
溫茗這幾天也在家，陳嫂準備了一大桌好菜，但除了程意和她也沒其他人一起用餐。
她悄悄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程意，狀似無意道：“小意，怎麽不見小霽？”
“他和朋友約好了，昨晚就已經出門了。”程意楞了楞，才緩緩回過神答道。
溫茗蹙眉：“七夕節他不陪著你，和朋友約在一起做什麽？這也太不像話了！”
程意為了安撫溫茗，面不改色地扯謊：“不是他不陪著我，是我太忙了……這幾天餐廳很忙，所以我們約好過幾天再一起出門，我們都覺得七夕節也不是那麽重要。”
溫茗嘆了口氣，心疼地看向程意：“你總是為他說話，不過小霽應該也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就不摻和了，有什麽矛盾一定要及時解決……說開了就好。”
程意點點頭，又扒拉了幾口米飯，卻食之無味。
晚上岑音給她發來了他們在山上過七夕節的照片，有日出火燒雲的驚心動魄之美，也有夜晚星子閃爍的靜謐和諧之意。
程意有些懊惱，本該和溫霽一起過節，或者和朋友一起看日出看星空，現在鬧成這樣一無所獲。
她在網上尋找與自己相同的境遇，搜尋該如何應對，多數答案都在指責冷處理、冷戰、冷暴力的方式不妥當。
程意覺得自己應該去找溫霽問明白，他是不是要用這種方式來逼迫她提出分手，或者向他服軟求和。
但要是她主動低頭，不知道溫霽會不會發現冷處理的方式奏效，以後如果他故技重施吃苦的還是她。
程意躺在床上舉棋不定，電話鈴聲拉回了她的思緒。
她掃了眼屏幕，發現是周詢，下意識以為溫霽出了什麽事，於是立刻接了電話。
“程意？”
周詢的聲音懶懶的，聽得出來喝了不少，背景音有些嘈雜。
“是我，有什麽事嗎？”
“我在外邊喝酒，你能來一趟嗎？”
“我？”程意驚疑道。
周詢篤定無比：“對啊，你。”
“可是你和甄顏……”
“我打過了，她已經拉黑我了。”未等程意拒絕，他只丟下一句話，“你來吧，我發地址給你。”
溫霽多半和周詢在一起，程意拿不定主意，周詢無意間替她做了決定。
她專程過去是為了周詢，又不是為了他。
程意在心裏默念著，但還是給自己化了妝，在衣櫃裏翻騰了好一會兒才挑出看似隨意實則暗藏小心機的穿著。
再怎麽樣，過節的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趁著溫茗和陳嫂他們他們都已經睡了，程意打了車直奔周詢給她發的地址去。
光是路上就耗費了將近一小時，程意估摸著今晚是沒法回家了，明天還得找岑音幫忙串供瞞過其他人。
程意在一條燈紅酒綠的巷口下了車，對比周詢發來的地址和霓虹燈上的招牌，走進了一家店。
報了房號，有服務生領她上樓，找到一間桌球室替她推開門。
她走進去環顧四周，許多年輕男女圍了幾張球桌打臺球，還有的在打牌。
程意抓緊了包包肩帶，盡管人很多，但她依舊輕而易舉地從人群中找到了輕蹙眉頭的溫霽和醉得恍惚的周詢。
無論到哪裏，他們永遠是核心人物。
起初程意進門只有幾個陌生的面孔擡起頭打量她，他們熱情招呼著，你一句我一句傳進了周詢的耳朵裏。
周詢一看見程意就高舉起胳膊揮了兩下，他對面的溫霽著這才肯擡眼看熱鬧。
程意面無表情地和他對視一眼，沒在意他的神色，很快把視線放在周詢那邊。
周詢叫了個朋友替他頂著，自己先下了球桌搖搖晃晃地坐去角落的位置，又喊了程意過去。
在場沒有幾個認識程意的，溫霽也沒有要把她介紹給其他人認識的意思，於是程意坐去周詢那邊。
“想喝酒嗎？”周詢晃了晃酒瓶問道。
程意下意識瞥了一眼溫霽那邊，他低垂著眼睫一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樣子，更不可能關心她喝不喝酒。
“喝一點。”
周詢給自己滿上，給程意只倒了點底。
“甄顏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程意的手指敲擊著桌面：“你要聽實話嗎？”
周詢不可置否：“當然，你說。”
程意如實相告：“她說你們之間早就存在問題，只是因為不舍得所以一直忽略矛盾堅持在一起……只要你們的矛盾沒有徹底解決，在一起永遠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她說如果你這次不去找她，她再也不會聯系你。”
周詢自顧自地和程意碰了一下杯，又猛灌下去，面上浮起冷笑。
“我也是這麽想的。程意，我實話跟你說吧，我跟她十次吵架裏有七八次是我主動求她跟我和好。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她脾氣很好人很可愛，後來不知道怎麽變得越來越強勢，動不動就擺臉色給我看……”
“我異性朋友多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她總受不了要我跟這個那個保持距離，我連正常社交都不配了嗎？我最開始也願意包容她，可人的忍耐力總有用光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我要這麽憋屈的一段戀愛幹嘛。再說了她一開始不就是喜歡這樣的我嗎，現在試圖改變我又是在做什麽？”
程意安靜聽著，良久才緩聲道：“可惜我也沒處理好自己的感情，沒法給你建議。”
周詢：“你跟溫霽也吵架了？”
程意側眸看了不遠處的溫霽一眼，輕飄飄道：“差不多吧。”
周詢若有所思地喃喃：“難怪他這兩天……”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下，捂住嘴起身就往外跑。
程意見他歪歪斜斜地撞了好幾次墻，差點吐在過道上，好心扶他去了洗手間。
隨後她等在男士洗手間門外，裏面傳來接連不斷的幹嘔聲。
程意嘆了口氣，無奈地去前臺要了一杯蜂蜜水。
等他回到洗手池，洗完臉漱完口，人清醒了一些，程意把杯子遞到他手裏。
“你跟溫霽經常在外面喝這麽多嗎？”
他搖頭：“偶爾。”
程意又說：“吐成這樣，待會兒還是別再喝了。”
周詢擡起頭看向鏡子裏的程意：“程意，我突然有個奇怪的想法……”
“什麽？”
周詢：“溫霽跟我說，甄顏在乎我才會處處管著我，你都不怎麽管他，他好像很羨慕我的樣子……而且溫霽他一向不跟其他女孩走得近，完全就是甄顏的取向。反倒是我，不受管束，你又剛好不愛管男朋友，你不覺得我們在一起說不定更合適？”
程意毫不猶豫，聲音冷淡道：“不覺得。”
周詢低笑出聲：“別緊張，我就開個玩笑。”
程意搖頭，神色認真：“不管是不是玩笑，我發現一個很大的問題。”
周詢轉頭看她：“什麽問題？”
“你戀愛過很多次，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真心喜歡你的每一個女朋友嗎？”
周詢理所當然道：“喜歡啊，不然為什麽在一起？”
程意反問：“那你喜歡她們什麽？漂亮、身材好、對你好？”
“是啊，不然呢？”周詢滿臉莫名其妙。
程意思索著開口：“你可能不是喜歡她們，你只是喜歡談戀愛，對象是誰無所謂，只要外表足夠吸引你就行……但你和甄顏在一起那麽久了，早就過了只看外表的階段，你們需要更多精神層面的交流。”
周詢還沒反應過來，程意聲線篤定，繼續道：“雖然我和溫霽也會鬧崩，但我不會在氣頭上要和你在一起，因為我發自內心地喜歡他這個人，不會被外界動搖。”
周詢思考了幾秒搖搖頭：“精神層面什麽的…好累…我困了，先回房睡了。”
見他步履不太穩的模樣，程意提醒道：“你別摔了！”
周詢踉蹌地一把拉開門，程意在他滑倒時扶住他，避無可避地和門外的人對上視線。
不知道溫霽什麽時候過來的，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但程意註意到他的眼裏沒了剛才那股戾氣。
他似乎想搭把手，但程意沒有領情，自顧自詢問了周詢的房號。
溫霽楞在原地，目送程意把周詢扶到走廊的另一端。
打開房門，軟塌對面是一張巨大的屏幕，顯然這是一間游戲房。
“你和溫霽昨晚睡在這裏？”
周詢趴在軟榻上一副不想動彈的樣子：“沒睡，昨晚溫霽失眠，拉著我跟他通宵打游戲。早上剛瞇了會兒，幾個朋友又叫我們出去，騎車轉了幾圈……不說了，再不睡我可能要猝死。”
他翻了身，很快就沒聲了。
程意坐在另一張軟榻上發了會兒呆，今晚的住宿還不知道該怎麽解決，但總不能和周詢共處一室一整晚……
她搗鼓了一會兒屏幕，在眼花繚亂的游戲裏隨便選了一款點進去。
是叢林冒險的第一視角游戲，她按照上面的指示戴上了VR眼鏡，握著遙控器操縱裏面的人物行動。
但程意的確不擅長打游戲，總是死在前幾個關卡。
游戲難度太大，她在一小時後終於耗盡耐心，丟下VR眼鏡，點開了聊天界面。
正要輸入點什麽，門外突然傳來錯雜的腳步聲。
程意大腦思維停頓片刻，門就被人打開了，一個青年把溫霽扶了進來。
見程意占著軟榻，他示意她讓一下位，程意起身，他把溫霽放平在軟榻上。
“他怎麽喝這麽多？”
“他剛才半路棄牌，其他莊家不饒他，自罰喝多了。”
程意哦了一聲，不再問話。
“你跟溫霽他們是朋友吧？”
她淡淡道：“勉強算是。”
那人點頭：“我還得下去繼續，你在這看著我就放心了。”
“誒……”
程意現在不太想面對溫霽，可還沒等她拒絕那個青年他就匆忙帶上門離開了。
她垂眸看向躺倒在軟榻上的乖乖睡著的溫霽，不得已接受了這個安排。
周詢和衣而睡，程意順手給他搭上了毯子，而面對自己的男朋友方便上手，程意費勁地替他脫了鞋子和外套，想到上次的他裝醉的操作，又擡手撓他癢癢試探是不是在裝醉。
但溫霽始終安靜地闔著眼任由她擺布，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搞定這個家夥之後程意也覺得困乏，去洗手間卸了妝才回到房間。
床榻面積很窄，程意不好和溫霽擠在一塊，於是斜靠在一旁的沙發上睡覺。
但坐著終究不如躺著舒適，她半夜醒了好幾次，總是睡不安穩。
不知何時她又醒了過來，恰好看見溫霽翻了個身朝向她的位置。
他的睡相很乖，即使是在最不設防的時刻仍看不到他面容狼狽倦怠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溫霽是她的。
程意莫名有種好似自己珍藏的寶物，夜半偷偷拿出來獨自觀賞的那種滿溢的竊喜。
盯著他看了許久，程意彎了彎唇，溫霽卻在這時似有所感地睜開眼。
程意立刻裝作什麽也沒看地閉上眼，試著睡過去。
過了好幾分鐘，她仍能感受到無形的關註向她發散著，程意緩慢睜開眼，發現旁邊的溫霽安靜註視著她，嘴角彎彎的，臉也泛著紅，有些醉態。
程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去摸他柔軟的發絲，又稍稍施力去捏他的臉頰溫霽絲毫不為所動，仍是淺笑著看她。
她忍不住問：“你傻了嗎？”
他搖搖頭。
程意又問：“是不是喝多了覺得口渴？”
他點點頭。
從他臉上程意也分辨不出幾分清醒幾分醉，但是對小傻子是發不了脾氣的。
程意暫時不計前嫌，倒了杯水遞到他手邊。
溫霽不伸手接住，笑眼彎彎看向程意，非要她把杯子餵到他嘴邊才肯喝。
餵完他喝水，程意轉身去放杯子，溫霽握住她的手不讓，迷糊地拉過她的手，濕熱的吻落在她的手背和手指上。
程意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激得頭皮發麻，急忙把手抽出來，另一只手終於把杯子放下。
杯子還沒放穩，溫霽又懵懵然地突然坐起來，一把從身後環住程意的腰身，暧昧地叫著她的名字。
“程意……”
濃烈的酒氣混著他呼吸的熱氣一起往程意的脖子裏灌，熱意騰升到面頰，程意不適又燥熱，去推溫霽反而被抱得更緊。
溫霽修長有力的手指鎖住程意的雙臂，低頭胡亂地嘬吻著程意的頸，發出令人羞恥的觸碰聲音，激烈到像只急需釋放天性的獸類來勢洶洶。
程意慌亂得不知所措，不自在地發出兩聲奇怪的哼叫音，她意識到什麽，呼吸頻率亂得一塌糊塗，推阻中只好咬了他的手背，迫使溫霽松了手。
溫霽眨眨眼，昏暗夜色裏那雙絕色的淺淡瞳孔無辜又受傷地盯著程意，程意面露難色地指了指旁邊軟榻上睡死過去的人。
他往旁邊一瞟，見還睡了個周詢，瞬間酒醒了大半，但還是屈身把程意往自己懷裏一撈，往軟榻上一躺，世界安靜了。
溫霽用臉頰去蹭程意的頭發，聲音倦倦的。
“剛才夢到你了……我還以為在夢裏。”
程意揶揄笑他：“一定是春夢吧？”
他瞇了瞇眼：“是啊。”
程意一楞，壞笑著輕聲道：“那你給我講講細節。”
溫霽害羞地抿抿唇，避開話題：“先說正事，昨晚我是故意沒接你電話的……”
程意：“我知道。”
聽了這話，他委屈地癟了癟嘴：“我想在你打第三次的時候接電話，但你沒再打來。”
程意報覆似的錘了他胸口一下：“你怎麽這樣！”
溫霽討好地貼上了程意的臉頰：“本來想過兩天和你和好的，但今晚聽見你說的，我就氣不起來了。”
“那你為什麽生氣？”
溫霽意外：“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不會因為一次遲到生氣。”程意擡眸直直看向他。
溫霽沈默片刻，才道：“我不喜歡抱怨，所以很多時候遇到不喜歡的事我都會選擇直接放棄……但我不想這樣處理我們的關系，所以才會發脾氣讓你看見。我知道你現在有自己的事要做，雖然我支持你，但是你似乎沒發現你總是冷落我。”
程意驚訝反問：“你覺得自己被冷落了嗎？我一直以為你沒所謂。”
“可能是因為我太想表現得像你期待的那樣，大度、包容、不纏著你，不阻礙你做喜歡的事，所以你忽略了我。”溫霽頓了頓，又道，“也可能是我對你的依賴，比你對我多一些。”
“你真的依賴我嗎？你哪有？”
溫霽回答得認真：“在你看不見的時候都有。我覺得你沒有剛在一起的時候那麽在乎我了，甚至覺得一開始你對我的在乎都很有限……你沒有要求過查看我的手機，沒有對我身邊的異性感到威脅，去哪裏你也從不阻止我……我知道突然不理人顯得無理取鬧，但我是希望你能重視這件事。”
程意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可我不那麽做是因為你給了我安全感，我相信你啊。”
“真的是這樣嗎？”溫霽對於這個答案顯得有些遲疑。
“我理解你不能確信我說的，就像我自己也有很多疑慮……我怕我們在一起久了，也會像周詢他們那樣進入平淡期，我怕我粘著你，你很快就會厭倦，何況我也一直明白，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所以我想給你一點自己的空間。”
溫霽蹭了蹭程意的頸窩：“不止你怕。程意，我不想讓你覺得我信口開河……可是我想讓你知道我把你放在了很遠的計劃裏，你也要對我多關註一點才行。當然，如果你想的和我不一樣，我……”
“很遠的計劃，是結婚嗎？”程意溫柔地看著溫霽，眼神停駐在他臉上，不曾移開。
他面容篤定：“現在來說可能有點早，但這的確是我的想法。”
程意摸了摸他的頭發，巧笑嫣然。
“其實我也想過和你結婚，好像還不錯……我們這算是私定終身了嗎？”
溫霽溫熱的唇觸上程意的手腕，眼底柔情滿溢。
“算是吧。”
“有點奇怪……那以後我們要一起養寵物嗎？你不喜歡貓我們就養小狗！”
溫霽支起腦袋看向程意，眸光流轉：“你喜歡小貓的話，我們都可以養。”
“那我們養一只小貓和小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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