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茗見天色已晚，特意留了程意一家在溫家主宅住下。

解開心結後，程意才恍惚想起她和溫霽的矛盾。

可溫霽這次氣得厲害，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縮在被窩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目光盯著某一處黑暗發呆，糾結著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和溫霽道歉。

只怕他以後會待她如同陌生人一般，她以後只能以一個近乎陌生人的姿態。

看他談笑風生，看他談婚論嫁。

程意攥緊了薄薄的空調被，又忍不住唉聲嘆氣地從床的左邊滾到了床的右邊。

“怎麽辦啊啊啊啊！”

程意煩躁地一把把被子拉到自己頭頂，整個人縮進被窩繼續和自己的自尊心作鬥爭。

就在她躲在被窩裏獨自發瘋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敲了她的房門。

她嚇得一抖，轉頭就撞上了床頭櫃的邊角，她吃痛地叫喚一聲，捂著腦袋不明所以地去開了門。

只見陳嫂表情神神秘秘地站在她的房門口，朝她做出“噓”的動作。

她低聲道：“小霽他喝多了，現在在樓下，我一個人扶不動他...要是被夫人知道就不好了，老陳他們都是向著老板的，肯定不會幫瞞著，所以我只好麻煩你了，小意。”

程意點點頭：“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抿了抿唇，她又問：“他經常這樣嗎？”

“沒有的事。”陳嫂滿臉擔憂，“唉，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第一次見小霽醉成這樣。”

程意收拾好自己內心那些覆雜錯亂的情緒，跟著陳嫂下了樓。

溫霽渾身酒氣、七倒八歪地躺在沙發上，程意和陳嫂扶他起來，他站都站不穩。

晃悠兩下，他將大半個身體重量壓在程意身上，灼熱的呼吸打在程意頸側，激起她渾身戰栗。

最終她和陳嫂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他扶回房間。

陳嫂準備好了醒酒茶，程意跟去廚房端上樓送到他的房間。

程意越想越氣，溫霽這十七八歲的年紀煙酒機車一個不落下，這樣不學好，老了不一身病才怪。

她輕手輕腳地哄著迷迷糊糊的溫霽，拿著小湯匙往他嘴裏餵了兩口醒酒茶，大概是因為醒酒茶味道實在算不上好，他蹙著眉抿了兩口，便不願再喝。

程意見半天餵不進去幾口，氣餒地放下湯碗，忍不住自言自語道。

“怎麽連醉了脾氣都這麽倔。”

溫霽的睫毛很輕地動了下，輕到程意根本沒有註意到。

程意見他身上還穿著一件外套，莫名覺得這件外套不太熟悉，似乎從沒見他穿過。

但現在這六月的天氣也燥熱得很，她便找到了空調遙控器，調好了合適的溫度，再動手去扒拉溫霽的外套。

他極度抗拒勉強，程意一不小心把他從床上拽到了地毯上坐著。

看著他毫無防備的臉，心頭那只小惡魔開始浮動，程意一時興起盤腿坐在他旁邊細細觀察他俊逸好看的容顏。

她壞壞地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臉頰，沒有任何反應。

視線從他清雋的眉眼移到高挺的鼻梁，最後落在他柔軟紅潤的嘴唇上。

程意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在祁山溪邊樹下的那個被李靜嫻打斷而未落下的吻。

可是現在吻他，他明早醒來忘了豈不是顯得她跟個小偷一樣？

但如果現在不親，以溫霽對她冷淡的態度，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機會親。

程意思索著要不要錄下來，明天拿著視頻強硬地告訴他生米已經煮成熟飯。

當她猶豫著靠近他的臉，又於心不忍了。

這樣也太...太不道德了吧。

人家喝醉了乖乖待著，像個乖寶寶一樣，可她卻想伺機強吻他，這樣和一個撿屍猥瑣男有什麽區別？

程意湊近他，又退後，退後又覺得不甘心，再次湊近……

反反覆覆好幾次，還是拿不定主意。

程意的目光專註落在他微闔的眼上，卻忽然見他睜開一雙清明的琥珀眼，程意嚇得差點當場栽倒在地暈厥過去。

大眼瞪小眼片刻，程意卡機的大腦終於恢覆了運轉。

陳嫂念叨他是第一次喝得這樣不省人事；剛才那股濃烈的酒味在他脫下外套後就消失了；這件外套她從沒見他穿過……

程意得出了結論：溫霽根本沒醉，那他其實……

他終於語氣不善地開口：“你行不行啊？”

見程意還楞著，溫霽等得不耐煩，歪了歪腦袋便靠近著要親過來。

骨子裏的倔強使得程意被質疑時習慣性往後退，她清了清嗓子，直直盯著他，對他的挑釁照單全收。

“我行。”

溫霽漫不經心地瞇著眼睛，擡高下巴湊近了些。

“那你來。”

話說到這種地步，程意再也沒有退路可言。

她暗暗給自己鼓勁，對上溫霽那雙看似冷漠實則暗藏期待的眼，餘光裏又瞥見他昏暗燈光下的手指緊張地抓住了床邊垂落的被子一角。

原本沒什麽自信，但她現在確信溫霽還喜歡她。

她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緊鎖在那兩瓣紅潤的唇上。

最終她傾身上前，飛快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溫霽眼底稍有詫異，耳根攀上了點紅，似乎還等著程意的下一步。

然後程意就沒下文了。

溫霽輕笑出聲，偏偏這樣的時刻被他嘲笑，程意更加羞恥又沒膽。

她懊惱地預備起身逃走，結果立刻被他捉了回去。

程意茫然無措地盯著溫霽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語氣懶散地鉗住她的手腕：“膽子這麽小還敢丟下我。”

她緊張得不知該說什麽，生怕顫抖的聲音會讓自己的外強中幹露餡，倔強地低頭避開他的視線。

溫霽偏頭冷哼一聲，單手托起程意的下巴，緩慢地靠近她，另一只手則環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帶到懷裏。

淡淡的酒香混著他身上的冷松香強勢地湧入程意的鼻腔，她恍神了一瞬，下一秒，溫熱柔軟的觸感貼上自己的唇瓣。

程意下意識閉了眼，承受著溫霽帶了點急躁和怒氣的吻，第一次接吻，他的動作也極其青澀笨拙，親了半天也只是在她的嘴唇上輾轉吮.吸，沒有下一步動作。

她好脾氣地由他在自己唇上折騰，慢慢的，他似乎也消了氣。

從一開始強勢的半環禁錮動作變成了溫柔地捧住她的臉頰，指腹在她的耳朵上打著圈揉捏。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溫霽可能回來前偷偷吃糖了。

他的吻很甜，沒半分苦澀酒味不說，還是荔枝味兒的。

程意的雙臂原本支在地板上，被吻得頭腦發昏，不自覺地纏上他的脖頸，兩人的距離貼合得更加緊密，仿佛要融化在一起一般。

感受到程意的動作，溫霽的舌尖很輕地觸碰了她的唇瓣，程意嚇得一激靈，微微張開了唇，他的手從程意的臉側滑到她的下頜，扣得更緊了一些。

溫熱的呼吸和舌溜進程意的口腔，唇齒濕灼交纏。

程意的大腦被溫霽大膽的動作激得一片空白，轟然炸開了煙花，持續不斷地爆發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微微睜眼，卻只見溫霽緊閉的眼和同樣紅到滴血的面龐。

密布於鼻息間的熱氣令人無法呼吸，程意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變得滾燙無比，忘了自己已經喘不上氣，只記得腦中有一場煙火久久回響。

她喜歡的少年吻她了。

第二天程意的生物鐘在催促她醒來，可是她卻睜不開眼。

只記得昨晚被溫霽按在床邊親了好久，她招架不住缺了氧，回房間的時候暈乎乎的。

最後她倒在柔軟的床上時腦袋還嗡嗡作響，臉上的餘熱好一會兒才散盡。

她又胡思亂想了大半夜，天剛蒙蒙亮才真正睡了過去。

“篤篤篤——”

不知何時有人敲門，但程意還困著，翻了個身沒理會。

“篤篤篤——”

程意又翻了個身，把臉蒙進被子裏，心想第三次敲門她就應聲。

睡意朦朧中聽見有人轉動了門把手，隨後細微的腳步聲踏在地毯上，逐漸逼近床的位置。

“程意？”

聽見熟悉的聲音，程意縮了一下，繼續安心睡覺，心口熱乎乎的。

一股重力壓在床沿，溫霽細細的呼吸聲就在她的耳邊。

“懶蟲，快到午飯時間了。”

程意帶著困意“嗯”了一聲，換了個姿勢，可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

他的聲音帶著點哄人的意味：“起床了。”

程意動了動，還是不搭理他。

溫霽伸手隔著被子抱住程意，膩膩歪歪地蹭上程意的臉頰，在她白皙的臉上親了一口，緊接著又吻上了她裸露在外的半截細白的脖子。

程意敏感地縮起脖子躲開，終於徹底清醒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她的耳朵又熱了起來，再次把大半張臉藏進被子裏。

現在她和溫霽算是男女朋友關系了麽……

可是他們除了接吻什麽都沒說，他們之間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弄清楚，總不能稀裏糊塗就在一起了……

溫霽似乎看出了程意的小心思，眉眼彎了彎，眼帶笑意地松開了手。

“我先出去了。”

“嗯，我很快就下樓。”

溫茗和程懷方已經去了公司，李靜嫻和程懷遠去處理房子退租的事宜了，因此午餐時間只有溫霽和程意。

但是陳嫂他們都還在，他們倆不得不繼續想往常那樣保持分寸。

溫霽喝湯時會忍不住偷偷瞄程意，程意往嘴裏塞雞翅的時候也一樣。

眼神碰巧撞在一起，他們又會裝作無事地偏過頭去。

溫霽其實是光明磊落的，但程意又羞又怕，難以自處。

吃完飯後，烈日還懸在高空中炙烤著萬物，完全無法坐在院子裏。

程意尋了個空當兒窩在書房裏呆著，在兩排書架上尋找感興趣的書的時候，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她回頭望了一眼，溫霽閑庭信步地走進書房，門被反鎖的聲音落下，她的心臟也咯噔一下落下，隨後跳動頻率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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