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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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結束後,程意沒有聯系任何人來接自己。

飛機到達禮城機場的時候正是晚上八點整,其他美術班的同學紛紛與她告別後在家人的圍繞下回了家,在逐漸濃稠的黑夜裏,她獨自打了車去往禮高。

她想見一見溫霽。

此時已經初冬,冷冽的寒風吹拂著她的衣角,徹骨的冷意像是要把她剝筋拆骨一般灌入衣領,帶走為數不多的溫度。

因為是晚高峰,因此一路上都很堵,汽車的鳴笛聲和風聲呼嘯聲交雜在一起,霓虹燈亮了一路,五光十色的光芒映入眼底卻一片灰暗。

程意倚靠在車窗上,顫抖的手指勾住毛線圍巾的末端。

見到溫霽,她該怎麽面對他呢?

盡管心懷畏懼和愧疚,但她真的好想他。

思緒飄忽了一個多小時,直至汽車停在了禮高門口她才恍恍惚惚地下了車。

寒風蕭瑟裏,她拎著一個行李箱在校門口躊躇不前。

現在正是晚自習時間,周圍空無一人,風卷起枯枝敗葉吹落在她的腳邊,就像一座無人應援的孤島。

掙紮了一番,程意剛打算踏入校門,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驚訝的聲音。

“程意?”

程意回頭,只見徐今嶼抱著書本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面露驚喜。

“徐今嶼。”程意怔忪片刻後喊了一聲,站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麽。

遇到了朋友,本該興奮或愉悅,但她的情緒好像正在逐漸走向匱乏,只是訥訥地喚了人名字,心緒沒有絲毫的起伏。

但徐今嶼並未在意程意平淡的回覆,上前幾步問道:“你已經結束美術集訓了嗎?”

“嗯。”程意試圖表現得跟之前那樣熟稔,扯起嘴角笑了笑,“你怎麽在這裏?現在不是晚自習時間嗎?”

徐今嶼晃了晃手上的書本,那是一本程意沒見過的習題冊,但看起來又是禮高“絕密資料”的一類。

“我現在進了學校的數競班,馬上要決賽了,學校這兩天讓我們稍微輕松點就放了半天假,但我覺得還是要來學校學一下的。”

“這樣啊……”程意看向徐今嶼意氣風發的模樣,目光落在了遠處冰激淩店亮著的燈牌上,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距離禮高放學還早,或許吃點甜食可以讓她情緒好一點。

她希望以自己最好的狀態和溫霽見面。

“徐今嶼,我請你吃冰激淩吧。”

“冰激淩?怎麽突然想到這個?”徐今嶼楞了楞,冷風霎時吹進了他的衣領,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預祝你能在化競賽上得到一個好名次。”

對上程意平靜的眼神,徐今嶼覺得哪裏怪怪的,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好。”

程意拖著行李箱,四個小輪子在地面滾動著,發出不大不小的噪音回蕩在徐今嶼耳畔。

走到店鋪的臺階前,徐今嶼站定看向程意:“程意,我來幫你搬行李吧。”

程意回過神,也沒拒絕,道謝後徐今嶼便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搬進了冰激淩店。

冬日裏氣溫驟降,漫天飛舞的只有夾著霜的雨絲,洗禮著禮城,氤氳著灰澄的霧氣。

冰激淩店裏的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兩人身上的寒意。

程意在櫃臺前按照徐今嶼的口味點了一份抹茶千層,然後給自己點了一支牛奶味的甜筒,端著餐盤放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

“我看你穿得有點單薄,所以沒給你點冰的。”程意把抹茶千層往徐今嶼那邊推了推。

徐今嶼擡眼望著程意的面龐,拿起小勺輕聲道:“謝謝。大冬天的你怎麽想起來吃冰激淩了?”

程意含了一口奶白的冰激淩,感受到冰涼的濃郁奶香在舌尖唇齒化開,隨後順著喉管淌入空蕩的腸胃,甜食帶來的多巴胺分泌讓她稍微緩過了點勁兒,短暫地讓她忘記了近段時間發生的種種。

她彎了彎唇:“再冷也要吃冰激淩啊。”

“你說得對。”

說著,徐今嶼點點頭舀了一勺嫩綠的奶油霜放進嘴裏。

“好吃嗎?”程意咬下一口脆皮,瞇了瞇眼。

徐今嶼直直盯著程意發楞,然後低頭笑了起來。

“好甜...真的好甜,我很喜歡。”

程意看著窗外空曠寂寥的街道,隨口撚起一個話題:“你最近過得怎麽樣?數競班壓力會不會很大?”

“我還好,因為數學是我最擅長的科目,所以在競賽班反而有利於我的發揮。”

“那你打算到時候考京大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說起來...你是不是想去禮城大學來著?”

“嗯對,我已經習慣禮城的風土人情了,而且溫霽他也有這個意願。”

像是想起什麽,徐今嶼手指緊了緊,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用雲淡風輕的語氣向程意拋出對她而言堪比炸彈的消息。

“程意,你可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雖然溫霽成績依舊穩定在了前三十,但是,他可能無緣禮城大學了。”

程意眼眸顫抖了一下,停頓了動作,怔怔地看向徐今嶼。

“你說...什麽?發生什麽事了?”

“我也是聽其他人說的,溫霽在一周前和周詢他們在校外和社會人員打架,這件事影響惡劣,學校正在商議要不要給予他們處分。你知道的,要是有了處分,雙一流大學就會將他拒之門外。”

程意閉了閉眼,只覺得自己嗓音有些艱澀,喉嚨發緊到說不出話來。

“怎麽會……”

徐今嶼看著程意失魂落魄的模樣,又開口安撫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機會,一是處分還沒下來,或許能攔一攔,二是...”

“二是什麽?徐今嶼,你別賣關子。”程意有些急切地說。

“你不奇怪嗎,溫霽的成績盡管已經進了全校前三十,但是距離禮城大學還是有差距,這個節骨眼上他還敢肆意妄為去打架,本身就很讓人疑惑。”

程意靜默一瞬:“是有點奇怪。”

“我之前在網上查過禮城大學,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因為和溫家有關就多看了些帖子。禮城大學有一棟圖書館是溫家捐建的,溫茗阿姨曾經還是禮城大學的學生,現在也是榮譽校友之一,所以你懂了嗎?”

燈光墜落,心事崩塌。

“懂什麽?”

店內的冷光燈落在程意頭頂,渡上一層銀色發冷的光暈。

“哪怕他成績不夠、檔案有汙,一個圖書館,一個有人脈的母親,已經為他買好了禮城大學的門票。”徐今嶼不忍地看向程意,“他和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需要多費力氣就能輕易邁向我們奮力奔去的終點。”

手裏的冰激淩被暖氣消融了一塊,砸在了桌面上。

徐今嶼狀似歉意道:“對不起,我不該把你歸為我的同類,你跟他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是我也在盡我所能啊...溫霽明明...”

遠處禮高的鐘樓悠揚的鈴聲敲響,一點點擴散進程意的心房,正如今晚所聊到的這個話題所留下的陰影,而她還無法預知這塊陰影會在未來擴散到何種程度。

手機鈴聲響起,徐今嶼接了母親的電話匆匆向程意告別,程意表情黯淡地點點頭,不再說話。

校門口霎時喧鬧起來,熙熙攘攘的學生背著書包從學校裏出來,黑壓壓的人群湧入了街道,程意卻被固定在了冰激淩店的靠窗座位上,暖氣撲到程意身上,她的身軀卻依舊如墜冰窖。

這家冰激淩店所在的街道是走到地鐵口的必經之路,程意偏頭盯著來來往往的行人,企圖在裏面找到溫霽的身影。

很快,一個高瘦挺拔的身影走過窗外,帶著一身風霜卻依舊氣質卓然。

只可惜那張白凈俊秀的臉上貼了好幾張創可貼,平添了幾分狠戾不羈。

往常同他一道的周詢沒有在他身邊,溫霽單肩背著書包,形單影只地走過程意所坐的窗邊。

視線從眼尾漫不經心地掃過,餘光裏忽然註意到朝思暮想的人影,溫霽停下步子怔然地與店內眼眶發紅的少女對視。

直到目睹著少女眼底逐漸氤氳了霧氣,溫霽這才想起自己臉上的那些創可貼和傷口,慌張地擡手捂了捂臉,可為時已晚,他不再杵在原地,快步走進店內。

他小心翼翼地挪步至程意面前,盡力營造出輕松的氛圍,在她面前坐下。

“程意,你怎麽回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註意到桌上的托盤裏還有剩餘的奶油,溫霽又補上一句,“你剛剛是和誰在一起吃東西,我認識嗎?”

程意垂眸不再看他,只是緩聲道:“溫霽,你臉上的傷還疼嗎?”

不知道為什麽,程意明明沒有質問他是不是打架了,溫霽心頭卻浮現出一種未知的恐懼,他拼命平覆著慌亂的心跳,視線落在程意的臉上。

她蒼白著一張臉,原本就巴掌大的臉下巴又尖了不少,身形消瘦,手背上原本的那點嫩肉褪了個幹凈,眉目間隱隱帶著的郁氣讓溫霽心驚肉跳。

他心疼地牽起程意搭在桌上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已經不疼了...你的手怎麽這麽涼,我們趕緊回家吧,這段時間沒見你都瘦了。”

程意看著他,感受到他臉側的溫度,心頭劃過一絲苦澀。

最後她僵硬地牽扯著唇角露出一個連哭都不如的笑,緩慢地將手抽離出溫霽的掌心。

“嗯,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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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霽沒打架!大家別誤會!咱這是個甜文,下一章誤會就會解除了!今晚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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