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春末即將過去，庭院內枝繁葉茂，草木意氣風發地肆意生長，春風與風箏在天空相擁。

周六午後，程意習慣在院子裏寫作業。

溫霽也難得沒有外出。

說難得也不準確，好像從這個學期開始他就很少出門了，大部分時間都窩在院子的秋千上看書。

書的門類也變化了許多，從漫畫書變成了正正經經的課本。

偶爾他也會和程意一起寫寫作業，但大多數時候他們倆都互不相擾。

此刻他就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看地理課本，陽光輕盈地跳躍在他的臉上，顯得歲月靜好。

作業寫了一半，岑音發來了語音和圖片。

程意的語音播放沒有改聽筒，依舊是揚聲器模式。

“程意程意，你快看你快看左邊第三個男孩子，他今晚好像也要來，真的超可愛！”

她放大了圖片仔細確認，是個眼睛很漂亮的男孩子，笑起來一排貝齒白得發光。

她發了條語音回覆：“確實很可愛！”

岑音又興奮地甩了條語音回來：“我今晚的目標就是他了！你呢，你開始化妝了嗎？”

“還沒，我還在寫作業。”

“做什麽作業，趕緊去化妝挑衣服，甜美風純欲風通通搞起來！”

程意笑道：“好，待會兒我換了衣服拍照給你看。”

她彎著眼眸從手機屏幕移開目光，擡頭的一瞬撞進一雙冷漠的眼睛裏。

現在的場景很熟悉，似曾相識，簡直是她和溫霽第一次見面時的重現。

對峙沒有持續太久，他漠然地往後仰靠著秋千的藤椅背。

似乎看不進書了，他把那本書蓋在自己臉上開始小憩。

程意沒理會他的異常，一心在聯誼的事上，快速寫完了作業，然後抱著書愉快地上樓回房間化妝。

下午六點化完妝，程意在天將黑未黑時準時出門，溫霽抱著胳膊靠墻等著。

見程意精心打扮出門，他只是潦草地掃了一眼，不做評價。

和他一起下樓後，正巧碰見溫茗和程懷方兩個人踏進客廳。

“小霽、小意，你們現在要出門？”

溫霽：“是程意她要去……”

他開口的瞬間程意條件反射地拽了拽他的衣袖，生怕他如實相告。

這一拽溫霽就笑了，低聲開口趁火打劫和程意商量條件。

“我憑什麽不說實話？”

程意鄙視看他：“憑你以後也有需要幫忙的時候。”

溫茗問：“小意打扮得這麽漂亮，要去哪裏？”

溫霽張口就來：“程意想和我一起去玩VR，正好周詢現在在VR游戲館，順便帶上她。”

程懷方：“那你們好好玩，早點回來。”

溫茗：“照顧好小意！”

溫霽和程意異口同聲：“知道了。”

遠離溫家後兩個人的狀態都松弛了下來，溫霽在前座騎車，程意抱著他的腰坐在後座，將腦袋抵在他的脊背上。

車一飛出去程意就開始緊張自己的小命會不會斷送在這條路上。

程意將他勁瘦的腰身環緊了些，似乎感受到她的慌亂，溫霽慢慢將車速降了些。

但他不說話，氣壓依舊低得過分。

程意也不想惹惱他，只在心裏默默祈禱他安全地把自己送到聯誼會所在的會場。

半個小時後安全抵達，她終於能舒口氣。

程意把頭盔交到他手裏，乖巧道謝：“謝謝你送我過來。”

“程意你等等。”

溫霽一手摘下頭盔，另一只手把程意拉到自己面前，坐在機車上和她說話。

“什麽事？”

“我送你過來是因為這是周詢的主場，這裏面有我幾個朋友幫忙看著，所以我可以放心。但這裏畢竟是魚龍混雜的場合，遇到什麽人都有可能。”

溫霽從衣兜裏拿出一個小噴瓶放在程意手心：“這個防狼噴霧你拿著，以防萬一。”

見程意懵懵的樣子，他又道：“在場的大多數是未成年，我讓周詢準備的是低度酒和飲料，不過你酒品差盡量別喝酒。也不要喝離開過視線的飲料，或者吃別人遞給你的東西，記住了嗎？”

一席話聽得程意楞住，那一刻她真的快要把溫霽當成親哥哥了。

她用力點點頭：“記住了。”

溫霽點點手表：“十點我準時在這裏等你。”

程意應了一聲轉身要走，身後的他靜了靜再度開口。

“還有……你是來聯誼會找男朋友的對吧？”

程意覺得回答“對”也不是，“不對”也不是，於是胡亂地點了點頭。

溫霽冷淡出聲：“那就認真找。”

“啊？”

溫霽低低笑了一聲：“如果今晚還沒找到的話，你就做好覺悟吧。”

覺悟……什麽覺悟？

“什麽意思啊？”

他只是淺淺勾了勾嘴角，扣上頭盔飛快把車騎走，留程意在原地疑惑不解。

程意看著手裏的小噴瓶，聯誼的心情被他攪亂一大半。

岑音和甄顏已經在會場內，甄顏玩嗨了在舞池裏和其他人跳舞。

在一旁靜處的卡座會合，因為岑音和程意走的路線與甄顏不同，所以比平時表現得斯文做作一點。

此時岑音正環顧四周，尋覓她盯上的那個小可愛。

程意把小噴瓶放進手包裏，腦子裏還盤旋著剛才溫霽那番話。

“岑音，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岑音回頭，疑惑道：“什麽感覺？你怎麽心不在焉的。”

“我說出來可能你會覺得我自戀，但是我真的有這種錯覺。你先坐穩。”

岑音心下雖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還是將身體靠在沙發上，喝了一口酒精飲料：“你說。”

“我覺得，溫霽可能喜歡我。”

程意說完自己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岑音瞬間被嗆到：“咳咳……真的假的？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他最近對我太關註了，今天特意送我來聯誼會，提醒我註意這註意那，還給我準備了防狼噴霧……不過上次我問他的時候，他說因為他是我哥。”

岑音露出明了的表情：“噢我明白了！他現在就是把你當親妹妹在疼啊！你想啊，如果一個男生喜歡你，怎麽可能送你來聯誼認識帥哥？你願意你喜歡的男孩身邊圍著很多漂亮女孩嗎？”

程意點點頭：“也是。”

所以這一切應該只是她的錯覺。

是錯覺也好，畢竟當初喜歡溫霽的時候產生過太多負面影響，程意早就決定不要喜歡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溫霽那些話的幹擾，程意度過一個極其無聊的夜晚，跟誰聊天都沒勁。

岑音看中的小可愛上臺唱了歌，她像個歌迷滿心滿眼地追著他跑。

程意漫無目的地喝了一杯又一杯果汁，最後當然是以跑洗手間收尾。

她彎身在洗手臺洗手，哐當兩聲門突然被人撞開。

程意惶恐地擡頭看鏡子，鏡面反射兩個瘋狂相擁互吻的男女，看起來似乎是一對情侶。

她壓抑住尖叫的沖動，默默退出洗手間順便替他們拉上了門。

離開洗手間後無處可去，程意索性出了會場去室外透透氣。

也不知是什麽心理，程意下意識往她和溫霽約定的地點望去。

一望不要緊，他竟然真的等在入口墻角，身影孤寂地立在光影裏安靜地點了一支煙。

那背影無端透出幾分煩躁和惆悵。

程意先是詫異他幾時會抽煙，再是他什麽時候等在那裏的。

約定時間是十點，可現在才剛九點。

程意躡手躡腳走過去，他恰好拿出手機查看，完全沒註意她正從身後逼近。

直到程意從他左手的指縫中抽走了那支煙。

他轉頭看見程意擰了擰眉頭，等她把煙放進她自己的嘴裏，他提起興致抿抿嘴。

指間被點燃的香煙在空氣中舞動著煙霧，飄搖著模糊了面容。

溫霽看她： “你抽煙？”

程意搖頭：“我不抽，我正想問你呢。”

“我最近才抽……不嗆嗎？”

“最近才抽的話就好辦了，想戒煙嗎？我在戒煙方面很有經驗。”

程意動作嫻熟地吐出一口煙霧，看得溫霽滿眼狐疑。

“你像個老煙槍。”

程意解釋道：“我外公是肺病去世的。在他生命最後一段時間，醫生不允許他抽煙。可他煙癮大，總是忍不住偷偷去買煙，那時候我十二歲，想了個辦法，只要看見他點煙我就搶過來自己抽。最後為了不讓我染上煙癮，他就不再抽煙了。”

夜深露重，搖晃的煙霧中，程意像正在盛放的玫瑰。

“後來呢？”

程意指尖的星火顫抖著掉落了點碎末。

“後來醫生說因為戒煙的功效，至少替他延續了一年的生命。”

溫霽若有所思地聽著，最終從程意手裏搶回了煙，掐滅扔進了垃圾筒。

停頓片刻後他又從兜裏的打火機和香煙全都扔了進去。

“不抽了，你也別抽。”

程意得意笑笑，“我就說我是戒煙專家。”又後知後覺補上一句，“不過這招也不是百試百靈，只有真心在乎我的人才……”

視線交錯，程意忽然說不出話來。

溫霽為她丟掉了煙，這個舉動意味著什麽？

難道他也在乎她，像外公在意她那樣的程度嗎？

他狡黠地瞇起眼：“這麽早出來，男朋友呢？”

“我不是來專門找男朋友的，至少目前我不需要。”

溫霽擡手捏了捏程意的臉頰，笑彎了眼：“這麽乖？那你和你朋友打個招呼，我帶你回家。”

程意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嗯好。”

溫霽攤開掌心，把手向程意伸過來，程意自然而然地把手放進他的手心。

不知道別的兄妹會不會牽手，可是被他溫熱的掌心攏著手，程意的心口也在發燙。

月光把人影拉得很長，不同往日，這一次兩個影子有了交匯的部分。

回到會場，溫霽等在門口，程意獨自進去找岑音說明情況。

人群已經聚集在一起玩游戲，熙熙攘攘，程意一時之間難以從中找到她的身影。

站在人群外觀望了一會兒，程意判斷出他們又在玩上次周詢玩的那個擲骰子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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