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聽見熟悉的聲線微微一滯，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只見走廊裏的燈突然被打開了，長廊瞬間亮堂起來。

溫霽一手按著走廊燈光的開關，另一只手上揣著兩盒方方正正的什麽東西。

“溫霽？你不是去你外公家了嗎？”

溫霽耷拉著眼皮，看起來及其不爽的樣子：“那群小孩太煩了，我不想呆在那就回來了。不然你以為我是為你回來的啊？”

程意抽了抽嘴角：“我也沒那麽自作多情...你外套怎麽沒了，不冷嗎？”

她將視線落在溫霽身上，他的鼻尖和耳朵都被凍得發紅，冷白的手背有些發紫，鞋子上還沾了不少潮濕的泥土。

溫霽原本穿的那件白色羽絨服不知道去了哪裏，他只穿著一件高領毛衣，卻顯得他儀態如松、脖頸修長。

盡管賞心悅目但隔著老遠程意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身剛從外面帶進來的凜冽寒氣。

發梢濕了一點，微微貼在了他的額頭上，他的胸膛還略略起伏不定地平覆著呼吸。

程意很少見到這樣有點狼狽的他。

溫霽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的外套丟了，聲音冷淡地錯身走過程意：“可能落在我外公家了。”

她看了眼溫霽走路的姿勢，覺得哪裏怪怪的。

程意還想說什麽，卻見溫霽已經自顧自關了門回房間，他的動作很大，像是要宣洩怒氣一般。可真實情況卻是雷聲大雨點小，門板和門框閉合的時候只發出一點細微聲音。

她想了想，考慮到既然溫霽回來了那她還是有義務關心下的，便在撿回詞典後敲了敲他的房門，在門外對他緩聲說：“那你待會兒記得洗個熱水澡，免得感冒了...我先回房間了。”

門突然被吱呀一聲打開，程意還站在溫霽的房門口，他站在她面前臉色難看又帶了點莫名的煩躁。

他語氣不耐道：“你現在是在關心我？以什麽身份？一個外來的住客嗎？”

程意被這突如其來的三連問弄得有點不知所措，反應了幾秒意識到溫霽估計是聽見她剛剛和父母的對話了，抿了抿唇聲音平靜。

“你生病的話伯母會分心，她平時處理公司的事已經夠忙了。她對我很好，所以為了感謝她我也有必要關心你。”

溫霽垂下眸子，下頜線依舊繃得很緊，片刻後才輕啟唇說了聲“知道了”，關上了房門。

程意見房門又被關閉，停留了一會兒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鉆進被窩大腦開始放空。

想著想著，她覺得有點委屈。

明明是溫霽自己突然回來聽見她和父母的對話，她也沒說溫家不好...何況他本來也不待見她，她下學期不住這礙他的眼他難道還不滿意？

就在程意意識迷迷糊糊快要睡著之間，忽地聽見了自己的房門被敲響，下意識翻身起床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顯示時間11:55。

程意猶豫了一下，趿拉著拖鞋開了門。

門外的溫霽臉色已經和緩了許多，卻也沒多和善，依舊臭著臉，手裏攥著剛剛的的那兩個小盒子。

他聲音有點別扭：“周詢他們在護城河那邊，我現在趕不過去，但是馬上要跨年了，我想看煙花。”

程意莫名其妙，他想看煙花關她什麽事？她還能給他變個煙花出來啊。

沈默幾秒後，程意憋了半天還是決定先順這位小少爺的意，掏出手機打開智能語音道：“siri，放個煙花。”

隨著手機裏傳來的人工智障的嗶嗶啵啵蹦蹦聲，溫霽原本就難看的臉色更黑了幾分。

他忍住額角跳起的青筋，揉了揉眉心道：“我的意思是，你陪我去放煙花。”

“現在？”

“嗯，現在。”

程意抓狂：“大哥我求你放過我吧，這大晚上的我去哪裏給你搞煙花！”

這次要她找煙花下次是不是就要她去找核彈了？！

“誰要你去給我找煙花了？”

溫霽也有點無語，他看起來像是那麽蠻橫不講理的人嗎？

暗自氣了一會兒，他晃了晃手上的兩個盒子道：“仙女棒玩不玩？現在距離新年還有三分鐘，這是你最後看煙花的機會。”

程意怔忪地楞在原地，不知怎的眼眶有點發酸。

她原本以為今天自己要孤身一人在禮城熱鬧繁華的煙火秀開始前睡過去，催眠自己忽略掉孤單，然後睜眼第二天醒來就是新的一年。

而溫霽原本明明可以在溫家主宅，在家人親朋的簇擁下看盛大的煙火秀。

可現在他就站在面前，問她要不要看煙花。

他的眉眼清雋溫柔，少了幾分桀驁，多了幾絲緊張。

手裏依舊握著那兩盒仙女棒，發絲乖順地耷拉在額前，像是她答不答應陪他去玩仙女棒就是天大的事。

程意擡眸，朝他明媚笑笑。

“好啊，那我們下樓吧。”

溫霽瞥見了程意微微濕潤的鹿眸慌了一瞬，但很快又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恢覆到原本懶散的模樣，唇角卻不自覺彎起。

“那走吧。”溫霽頓了頓，又道，“你走我前面。”

程意疑惑地瞧他一眼，欲言又止地轉身下了樓梯。

溫霽站在程意身後，確定她不會轉頭看過來，皺著眉動了動腳踝，忍著痛意佯裝平常那般懶懶地地跟在程意後面。

庭院內，溫霽動作極其自然地從褲兜裏拿出一個zipopo金屬打火機，眼神註視著一旁盯著手機倒計時的程意，拖長了尾音。

“還有幾秒？”

“還有二十秒，十九，十八，十七...”

在程意念出最後五秒的時候，溫霽掐好點用中指轉動打火輪，另一只手拿了根仙女棒靠近。

“哢嚓——”

在風中搖曳明滅的火苗從打火機孔竄了出來，火舌舔上仙女棒的可燃部分，霎時仙女棒炸開細小的火星，像一幕火樹銀花。

溫霽輕笑著將燃燒著的仙女棒遞給程意：“喏，給你，新年快樂。”

程意接過，盯著如星辰亂墜的仙女棒看了幾秒，直至九秒過後火星湮滅。

在庭院裏花燈的照耀下，她朝溫霽彎了彎眼眸。

“溫霽，謝謝你。”

溫霽懶懶地把玩著打火機，火苗又一下冒了出來，他笑：“你不給我也點一支嗎？喝露水的小仙子也想要仙女棒。”

程意楞神片刻，反應過來他是在說那次食堂裏她對他的稱呼，晃過神來從善如流地取了一支，借著火苗點燃仙女棒遞給溫霽。

“我的小仙子，也祝你新年快樂，諸事順意。”

溫霽輕輕接過，在跳躍的花火裏紅了耳根。

期末考試如約而至，頭腦風暴考完試後程意筋疲力盡。

寒假開始，在溫家又待了一天整理完行李，次日一早便跟著程懷方踏上了回祁山的路途行程。

不過這件事溫霽並不知道，期末考試結束以後他就和周詢出去聚會泡網吧，淩晨才回家。

出發時間是早上九點，溫霽臥室房門還緊閉著，顯然他還沒有起床。

程意盯著他的房門看了一會兒，考試那幾天忙得他們倆都沒什麽時間交流，考完之後溫霽也沒怎麽呆在家，因此不能和他道別程意覺得有點遺憾。

不過遺憾的情緒持續得不算太久，樓下程懷方詢問著程意是否收拾妥當，她便收起所有心思輕聲拖著行李箱下樓。

溫茗送到大門外，叮囑陳叔開車小心。

之後又反覆提醒程意和程懷方註意安全，到祁山及時發信息。

目送汽車消失在道路的轉角處她才放下心往家裏走。

喝過早茶，溫茗在書房開完遠程會議簡單交代了一下節後的工作安排，隨後便暫時將工作丟在一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最近大熱的選秀節目打發時間。

正在她為一個她喜歡的選手接受導師評分捏把汗時，溫霽慢悠悠地從樓上下來了。

“媽，早。”

“早啊小霽。”

事實上已經不早了，陳嫂準備好午餐正要端上桌，可溫霽節假日要麽夜不歸宿，要麽睡到午飯時間起，問早倒也合乎情理。

溫霽睡醒頭腦還有點發懵，後知後覺發現桌上只擺了兩副碗筷。

他目光凝滯了下，舌尖頂了頂左腔，狀似無意問道：“程叔他們呢？”

“今年懷方和小意一起回老家過年，早上他們已經出門了，陳叔送他們去那，估計要寒假結束才會回來。”

溫霽楞了下，又問：“她老家在哪？”

“祁山，是個風景很美的地方。”溫茗笑了笑，目光裏帶了點向往。

“聽小意說夏天她會和同學一起去不及小腿肚高的小溪捉螃蟹，那裏的水是山上流下的甘泉，水底是各色的鵝卵石。她捉到了就在溪邊的樹下用石塊架起火來烤螃蟹，像自然的BBQ一樣，聽起來真是可愛又有趣。”

溫霽這輩子還沒去過山裏，但是聽溫茗的描述，腦子裏不知怎的浮現程意挽著褲腿在淺溪裏捉螃蟹時哇哇亂叫的樣子。

那裏或許綠樹成蔭，天藍得要命，山泉跟捉螃蟹的小女孩笑起來一樣甜。

見溫霽仍在發呆，溫茗道：“這次懷方先和小意回去團聚，下次暑假我們可以和小意一起去祁山看看。”

溫霽回神欣然點頭：“好。”

“小霽，明天我們回趟主宅和舅舅他們一起祭祖，還有和親戚們參加家宴，今晚就別出去了。”

溫霽點頭應和著，低頭專心吃飯。

午餐結束時，溫霽正準備回房間，陳嫂抱了個大包裹進來。

“夫人，小意的快遞到了。”

溫茗看了眼：“小意半個月前買的畫板怎麽才到……她過段時間還要參加省級的繪畫比賽，我待會兒放她房間裏去。”

省級繪畫比賽？從剛才的老家到現在的比賽，溫霽突然意識到他對程意一無所知。

心裏納悶著，手也下意識地接過了陳嫂手裏的包裹。

“我正好上樓，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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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之後溫霽視角的心理活動就會變多啦！因為他要正式開始暗戀了！

但是……嗚嗚嗚誰懂啊二陽了被學校遣返回家了，電腦還沒帶回來，用手機碼字好難受QAQ論每天面對美食但是頭昏腦脹失去味覺嗅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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