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空陰沈沈的，烏雲積在上空仿佛隨時要墜落。

依然是大課間時的高二（9）班，消息靈通的趙群火急火燎地跑過來跟周詢和溫霽報喜訊。

“什麽叫大快人心！李勁他們不守規矩，背著我們帶了刀械，結果當場就被警察搜了出來。”

“那他們把我們招了嗎？”

趙群擺擺手，滿臉興奮：“他們為了洗脫自己攜帶刀械聚眾鬥毆的嫌疑，根本不敢把你們招出來，黑吃黑撒謊說是在山上賽車被黃毛和光頭的人搶劫了。黃毛和光頭本來就是在逃犯，只是正好收了李勁他們的錢才來的，現在證據確鑿直接被捉拿歸案！”

溫霽和周詢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

“最扯的是那群人本來有機會跑的，結果機車輪胎全都被捅了。聽說是有人匿名報警，這下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其他幾個男生紛紛笑倒一片叫好，溫霽聽了個大概，收起了笑撐著半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直到周詢看完手機上的訊息擡起頭，一把拍上他的肩膀：“查到了，這輛車是樓下高二（7）班的甄顏家的。”

溫霽側眸看他：“你認識嗎？”

“不認識。”

“那她為什麽幫我們？”

“你是說甄顏報警，還順便戳了那些人的輪胎？”

“沒錯。”溫霽起身，“我下去找她一趟。”

李勁那群人的事情在校內傳開，但其中並沒有溫霽和周詢他們的名字，徐盛也對此事作了簡單的講述，告誡學生們少和十三中的人來往。

程意和岑音在桌子底下興奮地將手握在一起，連課間去洗手間都是歡欣鼓舞的模樣。

不管是幫到了溫霽，還是計劃成功帶來的成就感都值得慶祝。

兩人嬉笑著折返教室，經過七班時甄顏正和什麽人站在欄桿邊談話。

正要和她打招呼，程意看清她身旁的人正是溫霽，下意識想要速速溜走。

無奈甄顏已經看見了程意，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實在無法忽視。

“程意你過來給你哥講講！”

甄顏一把將程意摟了過去，在溫霽捉摸不透的視線關懷中，程意恨不得當場打個地洞鉆進去。

“你昨晚推算的什麽出警速度，漏洞大小，放氣時間什麽的……我記不清了，厲害就完事兒，你這搞得我都覺得讀書有用了……上課有講這些嗎？我記得你選的不是政史地嗎？”

程意尷尬搖搖頭：“這些其實用初中知識就能算出來，你要是想學的話我可以給你補課。”

甄顏打著哈哈擺手，“補課就算了，我就單純崇拜你。”她扭頭又看向溫霽，“本來我們是想瞞著你的，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程意看了眼岑音求助解圍，誰知她淺淺一笑曲解了程意的用意，又給加了一把火。

“是程意的主意，她說你受傷了去打架可能會吃虧...程意她就是心疼你！”

程意轉身，尷尬又不失禮貌地找了個爛借口逃跑：“哈哈...我先回去寫作業了，你們聊。”

溫霽似笑非笑，視線不知看向哪裏，倒也沒攔住程意。

程意趁機急急向前走了幾步，而後響起的聲音讓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當場猝死。

“誒，程意害羞了……”甄顏看向溫霽，語氣直咧，“什麽心疼呀，說白了她就是喜歡你！”

程意險些被甄顏這句話嚇得摔倒，她在內心抓狂，完全不敢想象溫霽以後看見她得是什麽表情，她幹脆去買包樂事用薯片割腕算了。

好在程意在溫霽面前丟臉的次數也不算少了，心理素質已經明顯提高，因此今天白天的插曲在她腦海裏蕩了半節課後就被覆雜的數學公式打破。

她的思緒又回到了課堂上。

晚上和溫霽在地鐵站碰面後，縈繞在彼此之間的氣氛古怪得很。

往常一直是他在前程意在後，今天程意使勁邁開步子甩開他一截。

解釋的話，看著溫霽那雙漂亮得跟貓一樣的眼睛程意可能會越描越黑，索性假裝根本不放在心上。

不過安靜沒有持續多長時間，溫霽在身後拖長了聲調耐人尋味地發問。

“雖然這次運氣不錯，但你有沒有想過報警的結果。”

程意腳步頓了下：“我當然想過。”

他走後面若有所思點點頭，自言自語道：“也對，你連出警速度都演算過，不會想不到把我也送進去的可能。”

程意氣鼓鼓應道：“對啊，反正聚眾鬥毆的都不是好人，我就是在賭運氣。而且我打聽過你們空手去的，只要肯認錯最多拘留十五天，賭贏了皆大歡喜，賭輸了你們這些壞家夥通通進去改造幾天。”

溫霽以為的運氣不錯分明是她推算了無數遍的結果。

不知是不是被氣到了，溫霽竟然低低笑出聲，那聲音打著旋兒飄入程意的耳內，酥麻得很。

“笑什麽？明明是很嚴肅的事情。”

溫霽聲音帶著笑：“話說得大義凜然，結果用捅別人輪胎這種不地道的手段。”

程意耳根發紅：“兵不厭詐罷了。”

她又加快了幾步，想要把溫霽的聲音遠遠隔絕在身後。

忽而天空掉落下些許雨滴，些許濕潤砸落在額頭，暴雨來臨時伴隨著震耳的雷聲，程意立刻從書包裏翻出雨傘撐開。

那是一把煙粉色的傘，傘邊還縫了些精致的蕾絲花邊，溫茗或許是覺得程意這個年紀就喜歡這樣少女心的物件，下雨天打個傘也要像公主出巡一般。

程意走了幾步，忽然想起身後那人手上空空如也，今天更是連書包都沒背，不可能帶了傘之類的雨具。

她往後瞄了瞄，心想以溫霽的個性，大概會帶著《亂世巨星》的BGM酷炫狂拽地淋著雨走回家。

誰知他在雨中瞇著眼，跑進了路邊的屋檐下，即便相隔遙遠程意也能看出他眼中的怨念。

“就這麽瀟灑走了？你都不打算讓我躲一躲嗎？”他又用上了那天向她討要牛奶時的委屈語氣，淺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程意。

程意輕笑了下，難得有一回她占了上風，她得意地轉了一圈傘柄，步伐向前邁得更輕快了些，用上教訓小孩的口吻道：“你為什麽沒有帶傘？”

溫霽往屋檐內縮了縮，看著她的笑顏一怔，半晌才開口：“忘了。”

程意故作苦惱：“天氣預報說了今晚有暴雨，還發布了橙色預警，你居然沒看？不會是為了裝逼吧？”

話音剛落，頭頂一道無聲的白光閃過，劈裂開暗沈沈的天際。

程意彎了彎眼眸：“裝逼會被雷劈哦。”

不過程意高興太早，很久沒聽見溫霽的動靜，她偏過頭去看，只見一個影子從另一側晃過。

下一秒溫霽就俯身鉆進了她的傘下。

他離她的臉不過幾寸的距離，程意還沒緩過神，溫霽便朝她陰險笑笑，抓住了她握著傘柄的手腕：“要是我現在被雷劈，你也跑不掉。”

程意撇撇嘴，盯著溫霽高挺的鼻梁真摯欣賞了一會兒，他的鼻又高又直，在雨幕中將傘下的空間與雨聲淅瀝分割成兩個世界，傘外的視野逐漸虛化。

眼眸失神間，手裏的傘柄就被他奪了去。

溫霽高她不少，握著傘雖然足以將他們的頭頂覆蓋，但半空飄來的雨水依舊無情地往程意身上拍，瀅濕了她的衣角，白色的校服外套緩緩映成淺灰色。

他擡眸註意到這個細節，不知是出於好心還是不想落下話柄，溫霽伸出手攬住程意的肩膀往懷裏扣去，程意的側臉嚴嚴實實地和他的胸口貼在一起。

“現在就都淋不到了。”

他彎起月牙眼，看起來甜滋滋的，像只昂著頭賣乖瞇眼的貓，絲毫沒有冷漠桀驁的感覺。

程意慢半拍，很久才在他心跳的鼓點聲中噢了一聲。

外面的雨聲拍打在傘面發出時而沈悶時而清脆的聲響，落在地面劈裏啪啦嘈雜不已。

可是和溫霽劇烈的心跳聲比起來，雨聲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程意被他護在懷裏，嗅著他身上清淡好聞的雪松香，就這麽別扭地跟著他亦步亦趨冒雨前行，頭上還頂著她的小花傘。

她神思混亂，但還是慢慢理清了心頭那團被小貓咪弄亂的毛線。

是溫霽先動手摟的她，再者說他們是為了避雨，也沒什麽可計較的。

這樣說服著自己，程意微仰頭瞥了眼他鋒利流暢的下頜線，雙手不自覺地一點一點圈住溫霽的腰身。

神經緊繃之際又忍不住暗自腹誹這人的腰怎麽這麽細。

程意低頭思緒飄乎的時候，原本把自己註意力放在路面上的溫霽察覺到程意姿勢的變化，稍稍低頭看了眼自己腰上的手，又不經意地看她一眼，耳根紅了點。

“你是不是在胡思亂想？”

聽到頭頂傳來的懶散聲音，程意不敢擡頭。

“我能想什麽，趕緊回家啦！”

不知道是不是呆在他身邊的時間太久，程意學得和溫霽一樣無論是否占理都能理直氣壯。

與其自省內耗自己，不如發瘋外耗別人。

溫霽又短促笑了聲，沒在意程意的謊話，裝作大度地將她摟緊一些。

“行吧，就當你冷了。借了你的傘，讓你占點便宜也沒什麽。”

程意氣惱地掐了一把溫霽的腰，他們現在頂多就是互相占便宜，怎麽到了他嘴裏就成了他一個人被占便宜了？

感受到腰身傳來的酥痛感，溫霽擡手捏了捏程意的臉頰，嗓音低低：“餵，程意。你知不知道男人的腰不能亂掐？”

程意撇嘴：“你是男人嗎？你頂多是個男孩。”

“程意——”

正當溫霽想要說話時，一陣做作的咳嗽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舉著傘的陳叔立在不遠處的正前方。

“咳咳咳...”

盡管演技拙劣，但從他望向別處的姿態不難看出他是在裝作沒看見他們。

他肯定是誤會了什麽。

程意下意識騰地一下掙脫溫霽的手臂，一個箭步沖到了傘外邊，心有餘悸地喊了聲：“陳叔？”

“小意，夫人估計你們快到了，擔心你們沒帶傘讓我送來。”

程意道了聲謝，上前一步接過他手裏的黑色長柄傘，撐開了走在三人隊伍的最前方。

溫霽撐著程意的小花傘，依然閑庭信步一般走在最後面，眼皮微垂毫無波瀾。

水珠被風斜斜吹進少女心的傘下，冷漠的少年擡起手指輕輕撚了下空氣裏的雨絲。

雨水濺落在地上的水窪，飛珠濺玉一片，激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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