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私人影院。

岑音從程意的兜裏摸出手機，遞給她讓她在迷迷糊糊之間解了鎖。

好在程意的手機裏存了溫霽的號碼並且有備註，順利撥出去後幾秒便被接通。

“餵？程意，有事嗎。”

“你好，是溫霽嗎？程意她喝醉了，你可以來幫忙接她回去嗎？”

對面溫霽所在的場所似乎十分嘈雜，但他的聲音裏的驚訝依舊明顯。

“喝醉了？在哪，我現在過來。”

“在南區的科宴私人影院。”

“好，你們看好她，別讓她亂跑。”

“嗯嗯。”

半小時後溫霽如約而至，屏幕上已經換上了中規中矩的文藝片。

溫霽下意識在那群女孩中找到了程意的身影，快步去扶她，程意在神志不清中也發現了他，搖搖晃晃地向他撲去。

隨後程意便以踮著腳勾住他脖頸的姿勢掛在溫霽身上，臉上帶著癡癡的笑，依戀地蹭著他的心口：“溫霽哥哥，你來接我啦……”

溫霽從沒聽過程意以這種撓人綿長的語調叫過他哥哥，霎時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垂眸看去，程意的面上泛著不正常的酡紅，一雙鹿眸濕漉漉地仰望著他，溫霽覺得自己的心跳速度有點不正常。

見程意的狀態也不適合坐機車後座，擔心到時候她栽下車就危險了，溫霽只好麻煩岑音幫忙叫輛車。

等車的途中，甄顏熱情地找話題跟溫霽聊天，幾乎是問一句答一句的模式。

溫霽禮貌敷衍了幾句，便不再作答，唇線繃得緊緊的。

甄顏又想跟他交換號碼，所幸因為程意纏著讓他勉強逃過。

溫霽剛松了口氣，忽然感受到領口漏風，微涼的風擦過他的鎖骨，他低頭看去，只見程意纖細的手指扒拉著他的衣領，柔軟的發絲蹭著他領口處裸.露的肌膚。

她扒得專註，在場的女孩都開始竊笑，沒料到程意這樣的乖乖女酒後還有這樣的一面。

溫霽又好氣又好笑地小心把她的腦袋挪到一邊，程意頑強地轉過頭來，表情執著地繼續向他索取，甚至要把手往他的衣領裏伸。

“看看...讓我看看...”

溫霽僵硬地頂著周圍人的目光，擁住程意走出那些女生的視線。

他握住她的手腕，控制住她作亂的兩只手，語氣裏帶了點教訓小孩的意味。

“程意，你醒醒，這樣是不對的。”

程意仰頭天真笑笑：“我是醒著的呀。”

“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

程意彎了彎澄澈的鹿眸：“知道呀，我想給你種草莓。”

溫霽驚恐地松開手盯著程意，程意趁他松手的間隙，狠狠地將唇齒附上溫霽的鎖骨，濡濕細密地啃咬了幾下。

感受到陌生灼熱的觸覺，溫霽呼吸一滯，怔楞在原地。鴉黑色的睫毛輕顫了兩下。直到因為吃痛意識回籠，才堪堪將程意從自己身上扒下來。

只是鎖骨處多了個明顯的暧昧紅印。

五班教室。

岑音摸了摸程意的頭發，安慰道：“沒事的，誰沒個神志不清的時候？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

程意長嘆一口氣，趴在桌面上繼續萎靡不振。

“程意，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你哥？”

程意擡起頭毫不猶豫地否認：“我沒有。”

岑音搖搖頭：“程意，反駁這麽快反而顯得很心虛哦。你和溫霽沒有血緣關系，喜歡他也沒什麽要緊的。”

程意板著臉，神色認真：“老實說我之前的確對他有過一段時間好感，可是經歷一些事後，我意識到自己喜歡的不是他那種人，我只是跟大家一樣視覺動物而已。”

岑音癟癟嘴：“好吧，我還想著能磕一磕呢...不過像溫霽那樣的人不小心crush一下可以理解的啦。”

見岑音明白了，程意又趴回桌面：“現在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這對溫霽來說應該...應該是小場面吧？饞他身子的人多了去了，他也許不會放在心上...再說你喝醉了嘛，又不是有意要這麽做的。”

程意回想起溫霽今天早上的一言一行，好像並沒有岑音說得那麽雲淡風輕。

“唉，他要是這麽想就好了。”

直到下午放學，程意終於提起點精神。

對已經發生的事耿耿於懷也於事無補，要是溫霽真覺得她對他有什麽想法，她一口咬定否認就行。

不過大概率溫霽對她的心思應該不感興趣，那樣最好。

和徐今嶼一起去小賣部一人買了一個飯團，程意照例和他走在了去學校圖書館的林蔭小道上。

這條小道位處學校體育館與後校門隔離帶路段，立著幾棵金黃茂盛的銀杏樹，樹下曲徑通幽，平時除了體育生甚少有人經過。小道的一旁是學校的水泥澆築的人工湖泊。

日落西山下的湖面水光粼粼，像無數朵白金色火焰在風裏、在水面雀躍不定，略略刺眼。

今天的課程學習的內容難度上升，程意便和徐今嶼在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徐今嶼，你是不是晚上回家還在學啊？感覺今天上的內容你都已經掌握得很牢固了。”

徐今嶼笑了笑：“偶爾會看看書，因為我也不是一學就懂的人，所以需要付出更多時間。”

程意苦著臉：“我做不到像你那樣，如果讓我在本該休息的時間學習的話我會很委屈。”

徐今嶼神色溫和：“各有各的方法，達到目的就好。”

程意點點頭，忽而聽見密集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幾個穿著運動服的體育生渾身冒著熱汗經過，目空一切地踏過草地，其中不乏幾張眼熟的面孔。

程意對他們微微避開一些，錯開身體無心招惹。

但那群男生似乎註意到了她的存在，看向她和徐今嶼的表情十分暧昧，甚至開始大聲議論。

“就是她吧？看不上我詢哥，結果和這小子打得火熱。”

另一個男生蔑笑道：“沒看見戴眼鏡嘛，但凡視力好點也不至於。”

“對周詢態度冷淡，結果轉頭就和小眼鏡兒鉆小樹林，牛啊。”

“就這小眼鏡兒一副窮酸樣，哪裏比得上周詢啊。”

程意蹙眉剛想快步離開，卻見身旁的徐今嶼向前邁了兩步，拳頭攥得很緊，眼底浮現了點怒意。

“你們說誰？”

“就說你，怎麽了？”

徐今嶼冷聲：“嘴巴放幹凈點。”

那幾個男生顯然被觸怒，齊齊停下腳步與徐今嶼對峙。

程意擔心事態升級，率先拉了拉徐今嶼的衣袖。

“算了，別和他們一般見識。”

徐今嶼閉了閉眼，緩緩吐納出一口氣，錯開他們繼續向圖書館的方向走去，視線卻還停留在他們身上。

那些人張狂得要命，最受不得挑釁，鼻孔都快要仰到天上去了。

“你再瞪一眼試試？”

徐今嶼自然是不卑不亢，但那幾人的個頭加起來壓死程意和他幾乎沒什麽難度。

程意先於徐今嶼轉向那群人，了解他們雖然脾氣橫，卻也是知道尋釁滋事的後果如何。

她淡聲開口警告：“同學，保安亭就在前面，有問題的話我們可以去那裏調解，實在不行的話教導主任處我想你們也比我熟悉。”

那幾個男生聽見這話面露不屑，甚至“嘁”了一聲，擺出一副懶得跟程意一般見識的表情，身體卻還是誠實地往校後門走去。

“爺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馬。”

“走吧，今天去爽一把。”

另外幾人聽見這句話，不約而同地發出興高采烈的歡呼，打鬧著走出程意的視線。

徐今嶼眉頭皺得很緊：“真看不慣這種人。”

“我也看不慣他們。”

徐今嶼轉頭看向程意：“上次我讓你別和他們走太近，除了因為他們是施暴狂之外，還因為他們很臟。”

程意疑惑：“臟？”

“嗯。”徐今嶼點點頭，“我也是別的男同學告訴我的，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會去足浴中心，你應該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吧？”

程意思考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有些咋舌：“這麽小就去……”

“十七八也不小了。你問問你哥，他是禮城本地人，應該也知道更多。”

程意靜默一瞬，暗自腹誹。

問溫霽什麽？問他去沒去過足浴中心麽？

禮高校外的真人VR游戲廳，溫霽和周詢戴著VR眼鏡對著偌大的屏幕玩聯機。

玩到一半，周詢兜裏的手機一震，他正在興頭上沒管。

剛玩完一局，屏幕上顯示victory，手機又響了一聲，溫霽和他默契對視一眼，停在這局沒進下一關。

周詢掏出手機，瞄了一眼笑開了。

“有意思，我一朋友邀請我一起去網吧爽一下，但是我給小意訂的花到我家了，我媽催我回去給個解釋，不過我打算告訴她這是送給她的……你猜我去哪一個？”

溫霽眼皮一跳：“花？”

片刻後他又半闔上眼，想也沒想道：“網吧。”

周詢郁悶地推他一把：“淦，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不學無術是吧？”

“不然呢？”

溫霽取下VR眼鏡往桌邊一放，懶懶靠在躺椅上，周詢差點要從他的臉上看到“懶得應付”四個大字。

“或者你還有個選擇。”溫霽忽然出聲，“現在是七點半，還有兩個小時...你和我一起去足浴中心。”

周詢表情瞬間僵硬，痛苦地擺擺手：“別搞我了，誰他媽想和你一起去影院足道看喜羊羊。”

溫霽翻了個白眼哼哼：“怎麽？你還看不起國漫了？今年新出的系列還不錯啊，梗和笑點挺密集的。”

周詢按了按眉心：“你為什麽不在家看？非得花錢到影院足道看？”

溫霽扭頭避開周詢的第一個問題：“你就說去不去吧，要不是你把我拉進校隊，我也不至於每天訓練得腳上老起水泡。我不管，今天你請客。”

周詢撇嘴：“行吧，那我就舍臉陪兄弟了。鬼曉得每次那幾個男技師給我按腳的時候他們看我的眼神有多尷尬，真服了。”

溫霽像沒聽見似的站起身去拿桌面上的校服外套：“走了，我九點半還得去接人。”

周詢陰陽怪氣道：“咦惹，你這每天這麽準時，現在大家都知道小意每晚都在等你了。”

“多數時候都是我等她好嗎？”

“誒，我說真的，要不我也跟你一起去接她好了？每天拉近點關系也許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啊，走日久生情慢熱掛也不是不行。”

溫霽不知怎得有點被惹毛了：“墨跡什麽啊，還不走？”

“等會兒，作業寫完了沒？”

溫霽擡擡下巴，略顯驕傲的樣子，在學習上他還是比周詢有那麽點發言權的。

“寫完了。”

“那行，明早借我抄。”

溫霽和周詢勾肩搭背地出了店門，去到停車場時隱隱看見了幾個有點眼熟的身影一晃而過，但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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