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生上次周詢家的事件後，程意暫時難以和溫霽正面相處，眼神難免有些躲閃。

“你想談什麽？”

溫霽踏進房間，用背抵住門關上，順便靠了上去。

他勾了勾唇角：“你跟男同學約會的事，我會瞞著我媽和程叔，這樣你父母也不會知道了。”

程意皺眉：“那不是約會。”

溫霽楞了一下：“我明明看見你們當時在……”

“那只是誤會。”

程意平靜地丟下這句話便走回書桌前坐下，隨手翻開練習冊繼續寫題。

溫霽不依不饒地走近程意，俯身靠著她的書桌，抱著臂換了副商量的口吻。

“那就拋開這件事不提，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程意的視線依舊停留在草稿紙上的計算過程上，頭也不擡地問：“什麽忙？”

溫霽顯然對她這副敷衍的樣子有些不滿，但他現在有求於人，便也放低了姿態。

“我借到了周詢的機車，所以現在需要一個理由不讓陳叔接送。我告訴他們，以後早晚會跟你一起坐地鐵上下學，機車停在地鐵站附近，早上我跟你一起去地鐵站，晚上我在地鐵站等你……只要你不說出去我就可以繼續騎機車去學校。”

程意運算著公式的筆尖稍稍停頓住，冷淡地扔下了筆，擡眸直直地看向溫霽。

“機車？就是你幫周詢約我那次換來的？”

溫霽撞入程意清澈卻如同結了層薄冰的眼眸，莫名心虛地用食指摩挲著大拇指，抿了抿嘴唇半晌沒有說話。

“那次的事我……”

沒等他說完，程意又低頭翻動了書頁出聲打斷：“你的意思是要我幫你騙大伯和伯母，好讓你可以無證駕駛？”

溫霽楞了一會兒才道：“可以這麽說。”

程意沖他笑了笑，溫霽眼裏燃起一絲喜悅，以為這事有戲，卻見程意彎起的嘴角又平直地落下，恢覆了那副疏離的模樣，果斷道：“不行。”

一只指節修長的手忽然伸到了程意眼前，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眼鏡就被摘走，眼前的字跡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黑團。

“你幹嘛！”

程意惱怒地起身想奪回眼鏡，溫霽隨意地舉高手臂到一個她蹦起來都不夠到的位置，撇了撇嘴，染了點碎光的眼瞳看起來有點委屈。

“為什麽不？”

“你先把眼鏡還我。”

“我把眼鏡還給你你就不會正眼看我了...我們先把這件事說完。幫我瞞一下你又沒有損失，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酬勞。”

程意不耐煩地蹦跶了兩下去夠他的手，溫霽一邊閃躲，一邊繼續和她進行是否幫他隱瞞的話題辯論。

程意依舊不為所動：“長輩擔心你沒有駕駛證出事故，萬一你真的出事我怎麽對得起伯母？”

溫霽眸光輕輕一動：“出什麽事我自己負責，你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

“可我會愧疚。”

溫霽嘆了口氣，語氣放柔了不少，頗有循循善誘的意思。

“你不用想那麽覆雜。”

“你不用問我了，我是不會答應的。”

程意蹦跶半天也累了，可每每要碰到眼鏡腿兒的時候都能被他輕松閃避過去，她氣得大腦混沌，氣急敗壞地掄起粉拳朝他的胸口砸了過去。

就像拳頭砸到棉花上，溫霽張開手掌直接將程意的拳頭包裹在他溫熱的手心中，程意毫無還擊之力。

“怎麽會有你這麽冥頑不靈的小鬼？”

“小鬼個頭！把眼鏡還給我！”

溫霽的耐心也被耗盡，微微低頭幾乎與程意平視，一手將她半環在懷裏，趁著她沒亂動趁機隨手把眼鏡架回她的鼻梁。

“不答應也沒什麽，以後我每天陪你坐地鐵就是了。”

溫霽說完這句話就向後退了兩步，撤身離開了程意的房間並帶上了門，程意羞惱地踢了門板兩腳，原本冷靜淡然的心緒亂成一團。

她當初是有多瞎才會喜歡上溫霽這個混球的？！

程意原本以為溫霽只是一時的玩笑話，睡過一覺後她也就忘了。

但當她下樓進餐廳的一瞬，瞥見熟悉的身影腳步硬生生頓在了原地。

溫霽這個平時寧願不吃早餐也要多睡一會兒的懶蟲竟然已經坐在了餐桌邊。

溫茗：“早，小意，快吃早飯吧。”

“嗯好。”

溫霽的餘光裏註意到程意的存在，居心叵測地笑著打了個招呼：“早啊。”

程意嘴角抽了抽，沈默片刻書包都沒放下就坐到了椅子上。

接著她在幾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下仰頭灌了一整杯牛奶，順手拿了個三明治就起了身。

“我吃好了，先走啦，晚上見！”

步子剛邁出去，身後的溫霽長臂一伸就抓住了她的書包帶，程意像個小雞仔似的被輕而易舉地拽回，被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語氣慢悠悠的，充滿耐人尋味的意味：“坐下慢慢吃，太急對胃不好。”

程懷方：“小意，小霽說得對。”

溫茗：“是啊小意，現在還早，不用趕時間。”

溫霽假惺惺地流露出關愛晚輩般的慈祥，實際好看得眉目間都是得意洋洋。

程意氣笑了，溫霽長得也是人模狗樣，穿得也是衣冠禽獸，怎麽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呢？

面對三人的施壓，程意只好認罪伏法一般點點頭，低頭捧著三明治像只小倉鼠一般啃起來。

早餐之後，程意和溫霽一起步行前往地鐵站。

他好像對這條路並不熟，多數時候只是跟隨程意的步伐。

跟溫霽走在一起程意實在是不自在，而且時不時會招致一些女孩的目光，她只好盡可能不同他並排走。

不知溫霽是不是察覺到程意的疏遠，還是非要纏著她不放，程意屢屢甩開他又被他追上。

“這條線直達禮高站對嗎？”

“對。”

“在哪個口下車？”

“D口。”

溫霽掃了眼程意麻木的神情，裝模做樣地解釋了一句：“我很久沒坐地鐵，忘得差不多了。”

“辛苦您跟我坐地鐵了。”程意懶得搭理他這副驕矜的樣子，側眸又看見他氣惱地蹙眉，又淡淡地接上下一句話，“你明明可以讓陳叔送的。”

“你好像很不情願和我一起上下學？”

程意輕笑一聲反問：“你之前也沒有很情願和我一起上下學吧？”

溫霽一噎，“我現在很情願了不行啊。”接著又揚起眉梢弧度，“除非你答應昨晚我說的那件事。”

程意板著臉沒說話，心想這狗賊果然還惦記著讓她幫他欺上瞞下。

她左顧右盼地環視一圈，看到前方人流迅速匯聚在安檢通道，心生一計。

她擡眼看去相反的方向：“白怡學姐你也坐地鐵啊？”

溫霽下意識隨程意的視線看去一眼，程意伺機拔腿就跑。

跑了沒兩步，書包帶再一次被身後的溫霽勾住，程意整個人又反彈回原地。

“你想甩掉我？”

程意眸子轉了一圈，苦兮兮地打哈哈道：“我們分開坐也是一樣的嘛。”

溫霽的心頭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搭在程意書包上的手輕微地動了一下，他斂了眉目垂下眼眸，聲音卻一如往常般平靜。

“你這麽討厭和我一起的話讓我騎車不就好了。”

程意：……

她掙紮著轉移了話題：“你能不能別總拽我書包，拽壞了！”

溫霽彎了彎眉眼，碎發絲絲縷縷遮擋下的眼睛成了帶著雀躍的月牙眼。

他配合地松開勾著程意書包帶子的手，轉而拉住她的手腕，長腿一邁帶著她去了安檢通道排隊。

程意抗拒地動彈兩下：“你松手！”

溫霽無情又抑揚頓挫地丟下兩個字：“走啦。”

程意以為像溫霽這樣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在地鐵上站著晃半天對他來說費時又疲憊，嘗試過一次後應該就會果斷放棄。

可在走出地鐵站，溫霽要與她分道揚鑣之際，他卻對程意露出一個壞笑：“晚上地鐵站見。”

說完他便揚長而去，程意差點在原地氣成河豚。

自從對他的暗戀濾鏡打破之後，程意對於他的這些行徑只覺得倍感壓力和苦惱。

並且這更加讓她確定之前她對溫霽的喜歡更多停留在表面。

進入教室後，徐今嶼照常和程意問早，並把昨天程意沒有做出來的題目解析細致地謄寫在一張白紙上遞給她。

程意回想起昨晚的事，表情還略帶了點不自然，不過很快又被他的一貫友善所感染，恢覆到了正常的相處狀態。

回到座位翻看徐今嶼遞給她的那張草稿紙，程意發現題目解析後面還有一段話。

“抱歉，昨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如果這件事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我們一起忘掉吧，希望我還是你的朋友。”

程意拿起筆，在紙上寫下“我們當然是朋友”，戳了戳徐今嶼的背將紙張遞了回去。

片刻後他將那張紙傳了回來，上面多了個手繪的笑臉。

秋日傍晚的落霞是如火燎過的赤紅漫天，帶著冷意的風吹拂著操場上奔跑的少年少女的臉頰，為他們散去些許熱意。

熱身跑完畢，學生們排排站好，體育老師捏著哨子站在隊伍前端，聲音洪亮。

“今天的八百米測試，我們會把女生八百米和男生一千米納入期末成績考核。你們這些平時缺乏鍛煉的小弱雞到時候可別跑到吐……來，先做個熱身！”

接著他吹起有節奏的口哨聲，程意跟隨聲音低頭活動著手腕腳踝，忽然聽見周圍窸窸簌簌的討論聲。

“那是九班吧？”

“他們這次跟我們班一起測八百米？我靠，豈不是沖掉了他們下午的語文課？羨慕。”

“有什麽好羨慕的，我九班的朋友說他們就是調課了，好像是何老師有事來著，他們還是要上回去的。”

“那沒事兒了，這課還不如不調，今天這麽熱跑步豈不是要一身汗。”

“但是咱班運氣也好，至少看溫霽跑步大飽眼福啊。”

“也對，可是我真的好恨八百米啊！”

程意目光微微凝滯，側眸餘光中瞥見了溫霽那在秋日下白得發光的散漫身影，他身邊的周詢正笑瞇瞇地看向她這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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