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與他大眼瞪小眼片刻，同時陷入迷茫。

溫霽還沒有駕駛證，然而他現在卻騎著一輛體積不小的摩托車。

程意微微側眸，偏過視線假裝什麽都沒有看見，她想溫霽應該不想看見她，於是帶著打掃工具扭頭便跑，一心想逃離此地。

“程意。”

程意確定現在停車場除了她跟溫霽沒有別人，但她仍然沒有應，低下頭走向教學樓的腳步不停。

“程意，你過來下。”溫霽微微蹙眉，以為程意沒有聽見，又重覆了一遍。

這下程意無法充耳不聞，轉過身若無其事地走向他。

他的胳膊虛虛地搭在車把手上，依舊是那副慵懶的姿態，像只懶散的貓，表情卻意外的柔和，帶著漫不經心的倦。

溫霽身量高，坐在車座上幾乎與程意平視。

他勾起嘴角：“你微信賬號多少，我們加個好友。”

程意心下疑惑，但還是報了串數字給他，接著衣兜裏的手機很快短促一震。

程意拿出手機掃了眼屏幕上的好友申請——“文件傳輸助手”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頭像也是綠油油的文件箭頭標志。

程意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文件傳輸助手是你？”

溫霽挑眉：“是我你不滿意？”

程意擡眸看了眼溫霽雲淡風輕盯著手機等她通過的模樣，嘴角抽了抽，手指微擡點了接受。

下一秒溫霽就發了個紅包過來。

“今天看見我騎車的事，別告訴我媽。”

程意退出了聊天界面：“我不會說的，你也用不著賄賂我。”

大概是被發現了心思，溫霽很輕地笑了聲：“算不上賄賂，就當我給你的零花錢。”

程意秀眉微皺：“你......”

溫霽擡手看了眼手表，沖程意擺擺手系好頭盔，發動了摩托車嗖地一下飛了出去，只給程意一地的機油尾氣的刺激氣味。

程意：......

片刻後程意收拾好工具往回走，餘光中無意間瞥見陳叔不知何時起躲在了不遠處暗中觀察。

想來是因為她值日太晚，陳叔不放心才進來查看。

程意心下升騰起不好的預感，但陳叔警覺的臉上很快就恢覆了慈愛的笑容。

“程小姐，放完東西就到校門口吧，我馬上就把車子開過去等您。”

程意垂著眼眸：“好。”

天色漸漸暗沈下來，溫家的餐桌上已然擺上豐盛的晚餐。

程意在房間裏寫著練習冊，房門突然被敲響，她起身開了門，陳嫂站在門邊道：“小意，可以吃晚飯了。”

“謝謝陳嫂。”程意點點頭轉身帶上房門，和陳嫂一起下了樓。

溫茗坐在餐桌主座上，神色不虞，見到程意的身影，表情又溫和了幾分。

程懷方坐在她身邊，倒是極為平靜。

溫茗：“小意，餓了嗎？”

程意老實回答：“有一點。”

“小霽剛回來，等他洗完手我們就可以吃飯了。”

程意應了一聲，乖巧地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溫茗關心道：“今天在學校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不習慣的？”

“沒有，學校裏的老師和同學都很好，學習氣氛也很濃厚。”

“那就好，小意成績應該不錯吧？”

“在之前的學校還可以，但是不知道在禮高是什麽樣的名次。”

溫茗淺笑：“優秀的人到哪裏都一樣，小意學習努力，成績也不會差到哪去，不過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程意剛想接話，溫霽帶著冷調質感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你們下次就先別等我，我和周詢直接在外面吃就可以了。”

溫霽抽了張紙巾擦著手從廚房走來，又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

溫茗沒搭理他這句話，自顧自地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程意碗裏，“小霽，今天你是怎麽回來的？”

“還能怎麽回來，坐地鐵唄。”溫霽心虛了一瞬，下意識回答道。

但很快他又重新掛上了臭臉，坐在程意對面也給自己夾了塊糖醋排骨。

溫茗優雅地笑了笑，也沒直接戳破，“家裏有車你為什麽坐地鐵？”

“我和周詢一起...家裏車不是用來接程意了嗎，我和周詢分開了就坐地鐵了。”溫霽隱隱覺得不對勁，但還是找著借口搪塞。

“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麽坐地鐵你褲腿上還會有泥點。”溫茗舀起調羹，表情淡定地抿了一口奶燉燕窩。

溫霽淡然冷靜的表情僵硬片刻——他剛剛應該說周詢送他回來的。

程意安靜地低頭啃著排骨，眼睛往對面溫霽的褲腿上掃了一眼。

溫霽看著貌美如花的，但好像不大聰明。

他的褲腿上根本沒有泥點，但他過於心虛反而忘記了查看。

“下午的時候周詢看我腳邊有兩個水坑，去踩了兩腳，可能就是那時候濺上去的吧。”

溫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著，反正踩水坑這麽幼稚的行為不能是他做的，那只好委屈周詢了。

“咳咳——”

程意喝著排骨湯，聽見溫霽這個離譜的答案想笑卻又不小心嗆住，捂著唇咳了幾聲，瞬間吸引了溫茗和程懷方的目光。

溫霽眼睛悄悄瞟向程意，眉梢弧度很輕的挑了一下，臉色微凝。

溫茗擔憂地拍了拍程意的脊背：“小意，怎麽了？”

“沒事，剛剛被湯裏的胡椒粉嗆了一下。”程意壓下向上翹起的嘴角回答道。

“陳嫂，下次做湯少放點胡椒粉吧，我也覺得味道有點沖。”程懷方註意到程意被嗆得泛起薄紅的臉頰溫聲囑咐。

“好的先生。”

被程意一打岔，溫茗懶得再和溫霽拉鋸，直接淡聲質問：“別編了。小霽，你褲兜裏鼓鼓囊囊的東西是什麽？拿出來吧。”

溫霽一手摸了摸兜裏的車鑰匙，舌尖頂住左口腔，面上泛起幾分冷色，下頜線繃得很緊，瞇了瞇眼不善地望向程意。

他就知道，溫茗很少管他的這些瑣事，今天他一回來就遭到她的關註和質問，一定是有人在她面前說了什麽。

思來想去，也只有程意有最大的嫌疑。

程懷方道：“小霽，你媽媽也只是關心你。大家都很擔心你騎車會不會出事.....”

溫霽冷笑：“我出事你難道不高興？”

未等程懷方說話，溫茗率先打斷。

“溫霽！這就是你對待長輩說話的態度嗎！你的教養都去哪裏了？”溫茗嚴厲道，原本優雅從容的氣質瞬間變得強硬強勢。

對峙片刻後，溫霽嗤笑一聲，從兜裏拿出摩托車鑰匙丟在桌面上，頭也不擡地離開了餐廳。

冷漠地上樓，關房門，動作一氣呵成。

樓下只聽得見他關門時門框與門板劇烈的碰撞聲。

溫茗無奈地扶額輕嘆，也沒什麽心情再吃晚飯，安撫了程意幾句，轉身回到了書房，程懷方囑咐陳嫂溫了一些燕窩給溫茗送去。

餐廳裏只剩下程意看著這場鬧劇，她明白是陳叔將溫霽騎摩托的事告訴了伯母。

長輩和長輩是同穿一條褲子的，陳叔不可能像她一樣包庇溫霽。

但從溫霽剛剛那個對她充滿敵意的眼神來看，他似乎誤會她是那個告密者。

次日早晨。

溫霽難得準時出現在餐桌上，所有人默契地不去提機車的事，安靜吃完一餐。

所幸程意原本也並沒有收下溫霽的紅包，因為這件事她確實沒有幫到他。

程意猜想溫霽寧願無證駕駛也要騎摩托車，除了他是個喜歡飆車的中二少年這個原因外，還可能是因為他不想同她一起去學校。

但是比起忍耐擠一個小時地鐵，溫霽選擇忍耐與程意同坐車後座四十分鐘。

溫霽比程意先吃完早餐，斜斜地坐在車後座打游戲，低著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好看的眉宇間仍積蓄著怨氣，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跳躍點擊。

從程意上車到陳叔把車開出去，溫霽全程都沒有擡頭看她一眼。

車內的氣氛有點壓抑，但程意並沒有玩手機，在車上看手機會讓她頭暈想吐。

於是她倚靠車窗，看著禮城的耀陽在星羅棋布的樓宇間穿梭，大片光斑落在她的眼眸，灼熱而和煦。

而這個夏天所堆積的沈悶酸苦，像每個盛暑都會喝的藿香正氣水，苦麝的涼與澀都在口腔裏暈開擴張到所有感官。

夏天已經過去了。

車在學校大門外停下，溫霽一言不發地利落收起手機，單肩背著書包下了車。

程意在他之後才離開車內，等他稍稍走遠一些才混入人群，但依舊因為和溫霽從同一輛車上下來招致一些目光。

溫霽和程意一前一後隔著三米左右的距離一直走到教學樓，走過兩層樓，經過一處無人的拐角，溫霽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程意。

程意本該不理會他，循著自己的步伐繼續往前，但不知怎得被他的眼神震懾在原地。

“你在跟著我？”溫霽皺著眉，手指一下一下地扣著自己的書包肩帶，額前的碎發遮住他的眉眼，情緒不太明朗。

程意想，如果他有貓尾巴的話，那現在應該像他的手指扣書包一樣不耐煩地拍打著地面。

但她面上仍舊是真摯的表情，搖了搖頭，“我的班級也在這棟樓，高二（5）班。”

溫霽抿了抿唇，或許是因為誤會了程意而略顯尷尬，可他倨傲的臉上看不出半點理虧。

盯著程意看了一會兒，溫霽轉身又上了樓，只丟下一句話。

“別說我是你哥。”

程意在他看不見的背後撇撇嘴，心道她也不想要他這樣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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