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點什麽”遲滿出現在羅睿身邊，他一點意外的意思都沒有，瞧著那樣子反倒是等著遲滿在到來一樣，熟稔的沖著遲滿詢問一聲。

“楓葉吧，劉駿哥生前給我推薦過的酒，帶點甜味兒，味道還算不錯。”

羅睿頓了一下，聽著酒的名字沒說話，只是沖著一邊的侍者交代一聲，很快侍者就離開了。

羅睿轉動著酒杯，不知道今天晚上的他是有著怎樣的心事，人顯得是格外安靜。

從羅睿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酒香味兒，讓遲滿知道或許這人喝的不僅僅是只有幾杯而已。

可能他是醉了吧？這才肆無忌憚的展露出來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不再用那樣溫和，看起來無懈可擊的笑容，將自己偽裝起來之後，這一次讓遲滿在他身上看到了和劉駿看起來極為相似的東西。

兩人的坐姿，出神的方向，乃至眼目當中的迷離看起來都如出一轍一樣。

“打擾了。”遲滿正盯著羅睿看著，侍者已經端著托盤將一杯淺淡漂浮著薄荷葉的霧白色酒液，放在了遲滿的面前。

“這不是楓葉。”透亮的杯子，夢幻色的酒液，加上這一點綴色，看起來著實讓人會覺得清涼一下。

但是如果換了酒，那麽他的緬懷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如果劉駿還在，他一定會再給你推薦一杯酒，就是現在放在你面前這一杯，他的名字，叫做‘往生’。”羅睿轉手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酒液，目光仍舊沒有落在遲滿身上。

“這杯酒原本其實叫‘哀逝。’哀昨日之逝去，多煩憂。劉駿提意見說這名字不好，過去的，會成為另外一種方式存留在人的記憶當中，選擇悲觀是一種方式，更好的方式應該是消散這種情緒，以死去的為基奠，大步朝前，這就是‘往生’。”

遲滿還沒有說今天他來到這裏可能是最後一次，之後不會有機會再來了，這一杯酒的替換和故事，卻讓遲滿覺得似乎羅睿已經知道了他要從這裏離開了一樣。

他端起來酒杯，入口先是酸澀到近乎發苦的味道喝進去一口，要不是遲滿的定力還算是不錯，他真是能在這一瞬直接張嘴將酒液給直接吐出來。

好不容易吞咽下去之後，卻似乎像是有一股回甘緩慢的在口腔當中淡淡充盈，也正是因此，讓遲滿因為酸苦扭曲的一張臉，漸漸恢覆了正常狀態。

“怎樣，味道是不是很棒？”從遲滿進入到酒吧當中一直到現在，羅睿才轉過來了一張臉，溫文儒雅的面容上露出來了一抹淺笑。

和職業的像是刻畫在臉上的笑容不同，這感覺就如同是發自內心，不經意直接露出來的一絲淺笑一樣。

“棒什麽？感覺像是在整人一樣。”遲滿對這杯酒有些敬謝不敏，喝了一口，已經沒有想在繼續下去的意思了。

羅睿因為遲滿臉上的笑容再次變多了一絲，“你是個很有意思的孩子。”

羅睿的年紀不大，三十多歲的樣子，但是他眼目也正是今天晚上透露出來的滄桑，讓遲滿覺得這人似是老態龍鐘的人一樣。

因此這稱呼，遲滿卻並沒有反駁的意思，只是眼睛沖著窗外看去。

看著不知道濃雲什麽時候被吹散，天幕當中出現的像是多寶河一樣其中繁星閃爍。

遲滿輕聲道：“我要調走了。”

羅睿喝酒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杯子朝著遲滿這邊一揚，“恭喜你。”

那杯往生遲滿是不想再喝的，但是因為羅睿此刻的舉動，他如果沒點反應未免太不給人面子，遲滿不得已再次將他端起來，在羅睿帶笑的眼目當中生灌了下去。

這酒的度數同樣不是很高，嚴格說起來更像是一杯味道難喝的果汁一樣。

走出了夢之地，剛才一瞥之間的繁星，已經再次被濃雲給遮蓋住了。

周圍暗沈沈的，臨近半夜的風，變得更冷，一如不像是這個季節的一樣。

騎著車子遲滿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了點路，車子停在了之前老張總是擺攤的路燈下，最後的溫暖到底是消失了。

老張現在在哪兒？遲滿迫切的想知道，但是他卻無能為力，這大抵是最讓人崩潰的一件事情了。

“推了我的邀請，我還以為你小子想去哪兒瀟灑呢，沒想到就是來這破犄角旮旯裏面找餛飩吃來了？”遲滿正在出聲，一聲帶笑的聲調在遲滿的身側乍響。

“陸哥？你怎麽在這？”遲滿著實是被驚了一下，回神看著從側邊巷子內走出來欣長身影，正是陸濤，遲滿訝異的沖著人出聲詢問了一下。

“呵呵，你馬上就要離開廠子了，雖然你還會來地下城，但是次數一定會減少的，我舍不得就來送你了。”陸濤緩慢的走著路，情話一般綿軟的聲音，已經進入了遲滿的耳朵當中。

無光的黑夜裏，陸濤那雙眼目當中透出的光澤，看起來溫潤的著實吸引人的眼睛。

但是遲滿卻避開了雙目，尷尬一笑，“濟江路離咱們廠子和不是很遠，再說了C市攏共能有多大？”

“也是。”看得出來遲滿不想和他繼續下去這個話題，陸濤勾唇一笑，轉目在空空如也的路燈下掃了一圈道：“你小子真是愛吃餛飩啊，怎麽不見那賣餛飩的大哥出攤兒，難道重操舊好，打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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