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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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是針對廠內新人,熟悉工作的一系列細致講解,以及實際性操作等,因為講解多,操作少,那場面類似於和尚念經一般。

遲滿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即便這一次是被罰來的,他也沒能忍住這種荼毒,十分鐘不到,他已經舉手高呼,“報告!”

正在做著講解的管事,被這呼喊聲打斷,回頭正對上遲滿呲牙列嘴的笑臉,即便是被人瞪著,遲滿也毫無心理負擔,開口就道:“我要尿尿……”

這他媽的真是尿尿嗎?分明是要尿遁吧?才開始培訓不到十分鐘!管事狠狠地瞪了遲滿一眼,“趕緊去!”

遲滿吐吐舌頭,嘿嘿這總廠的管事兒還是挺好說話的嘛,比起來崔大成那個胖子要強多了,這麽想著他飛快的朝著外面躥。

“啊!自由的空氣啊……”奔出了車間,遲滿舒展開雙臂,感慨出來這麽一聲。

只是這總廠的風水是不是不行啊?廠門前怎麽有種背蔭的感覺呢?遲滿納悶的睜開眼睛,頓時瞳孔一縮,嚇得整個人朝著後面倒退了好兩步,這要不是正好靠在了廠門邊,遲滿真能一屁股摔坐到地上去。

“老,老板你怎麽在這兒……”

遲滿欲哭無淚,今天這都是什麽事兒啊,這人難道不應該很忙嗎?站在廠門前當標兵一樣站崗是為哪般?難道廠裏已經窮的請不起保安了嗎?

姜決深邃的眼睛落在遲滿的身上,眸中漾出來一層漣漪,那漣漪如同折射了烈陽的光澤一樣,他勾唇唇角,配著這表情,整張面孔既然透出一種類似柔和一樣的表情。

頓時遲滿被驚呆了,他喉管滾動了兩下,完全不知道今天的姜決是不是另外一個人格又出來了,他戰戰兢兢地問道:“老,老板?沒事兒的話,我要去上廁所了……”

遲滿此刻縮著的膀子,和剛才出來撒歡兒的樣子判若兩人,一如鵪鶉一樣,姜決啟唇揭穿遲滿的伎倆,“你進去培訓還沒超過十分鐘。”

哎?這人難不成今天閑的沒事兒,就在這等著給他卡點兒嗎?遲滿嘿嘿笑著撓頭,“這,這不是懶人屎尿多嗎?”

姜決完全不信遲滿的鬼話,轉身淡然道,“走吧。”

“嗯?是是,謝謝老板!”遲滿一聽這話,如同被特赦了一般,拔腿就要閃人,肩膀上突然多出來了一只比起來獵鷹更利的爪子,死死的勾著他的肩膀。

遲滿一回頭,正對上姜決那雙瞇起來的幽深雙目,一瞬冷氣驟然籠罩了他的全身。

遲滿喉頭上下滾動兩下,“老,老板又怎麽了?”

這姜決今天抽風抽的明顯有些不正常啊,剛說了讓他走,這又拎著他像是小雞仔一樣,到底算是他×的怎麽回事兒?

姜決抿了抿嘴唇,因為此刻兩人距離太近,他鼻腔一翕動呼吸直接噴灑在了遲滿的臉上吧。

如同雪間的細風,讓遲滿的身子顫栗的更加厲害,偏偏他臉上還一直保持著諂媚的笑容,投映入姜決的眸中,那深沈的雙目當中漾起了一陣的波湧。

他收緊了自己手,卡的遲滿肩膀更近的同時,身子也朝著遲滿湊近,兩人此刻的身子看起來像是要貼合在一起了一般,遲滿屏息,甚至能聽到從身後人身上傳出的心跳聲。

太近的距離,讓遲滿的耳朵像是被熱氣蒸騰了一般,很快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姜決勾了一眼,似是心情不錯一般,唇角揚起來的更高,開口道:“我是讓你跟我走。”

“啊?”遲滿聽著耳邊人的話,震驚的一轉臉。

毫無征兆的舉動,讓姜決甚至來不及閃退,他高挺的鼻尖已經擦過遲滿的臉側,那雙眼中的暗湧像是瞬間爆發要決堤了一樣,一擡的功夫,雙目更撞入了遲滿的視線當中。

遲滿抿了抿嘴巴,這眼神看起來可真是有些震撼。

“咱們這就走吧?”不敢深究,不能深究,遲滿轉開了話題。

姜決那雙眼中的波濤,一瞬像是拍回了死水當中一般,淡淡開口,“嗯,走吧。”

被姜決帶走之後,遲滿直接被送到了實際操作間。

此刻遲滿站在操作位上,表情只能用生不如死來形容,不過看這樣的遲滿,姜決的心情似乎不錯,“三個小時的實際操作,少一分鐘,今天你就在總廠不用回去了。”

遲滿一聽這話,滿眼覆雜的看著姜決,他十分懷疑,這姜決再操作間門前站崗,不是閑的,就是為了專門逮他。

要早知道尿遁出來之後,會是這樣的結果,他今天寧願意聽一天的和尚念經也不願意出來啊,遲滿此刻滿面條淚,“老,老板,這些實際操作我都會,我已經是老員工了啊……”

遲滿到此刻還想垂死掙紮一下,沖著姜決笑的一臉諂媚,企圖讓姜決看在他‘老員工’的份兒上高擡貴手一下。

姜決揚起來嘴唇的一角,“既然是老員工想必操作起來會更加順手,不如在加兩個小時?”

我累個親娘嘞!這,這都行?遲滿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一樣,滿是辛酸淚,“三小時,還是三小時吧……”

姜決無聲一笑,沖著一邊的師傅一招手,就抽身離開了。

遲滿這邊已然開始了三個小時,堪稱慘絕人寰的實際操作。

被姜決安排下來的師傅,嚴苛的讓遲滿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戰戰兢兢的在‘重做!’‘不合格!’‘再來’……當中忙碌了整整三個小時!

他發誓,他就算是在分廠就算是一直加班到半夜十二點,都不會累成這個熊樣!

因此三個小時的時間一過,遲滿渾身軟爛的就像是泥一樣,直接要癱了。

正趕上新人們培訓結束外面的呼喊聲,遲滿腳步踉蹌,跟著湧動的人群擠回車上,還沒等車發動遲滿已經要睡著了。

和來時的緊張不一樣,新人們此刻像是一群撒歡的鳥一樣,在車內嘰嘰喳喳個不停。

即便是遲滿現在累的已經很想睡了,但是各式各樣的噪音不斷鉆進他的耳朵眼中,他只能自暴自棄的抓著上衣蒙住腦袋,求一時的清凈。

“我真是要受不了了……”一聲抱怨聲響起,這聲調蓋過了遲滿周圍所有的嗡嗡聲。

“怎麽了你又小蔡?”

“我們宿舍裏面住著的人都陰陽怪氣的,尤其是那個叫馬忠的……一天天的神神叨叨的,我覺得再跟他一起住在一個屋檐下面就要崩潰了!我不管,我今天回去一定要找主管給我調宿舍,我死都不想在住在307了!”近乎抓狂的聲音,從小蔡的嘴巴當中響起。

遲滿撐著衣服的手頓時僵硬了一下,眼睛還在閉著,耳朵卻豎了起來。

那天和馬忠的倉促一面之後,他就再沒了馬忠的消息,現在冷不丁的在車內聽到有人在提起來馬忠的名字,遲滿下意識的多留心了一些。

“小蔡這樣不好吧,咱們新來如果因為這種事情找上主管的話,會落下事多的不好印象,你還是暫時忍忍吧。”小蔡的同伴在一邊勸著他。

“我才不管這種事情,我已經連著幾天時間都沒睡好覺了,在這樣下去,那個姓馬的瘋子還沒瘋,我就要徹底崩潰了……”小蔡抱怨的聲音還在響起。

遲滿聽著小蔡還再繼續飆出的吐槽聲,睜開的眼中褪去了睡意,已經只剩下了沈思。

當天他說完那話之後,馬忠的樣子看起來像是要瘋癲一樣,他原本以為這人只是一時間受了刺激,但是現在看起來卻並非是這樣。

他要去看看馬忠!

來回一天折騰的時間夠久,回到廠內已經到了分廠的下班時間,多數人第一時間直奔了飯堂,因此宿舍內樓顯得有些過於安靜。

遲滿循著號碼牌,找到了307,“叩叩”連著敲了兩聲,宿舍內都沒有傳來任何回應聲。

遲滿皺著眉頭又敲下去,第三聲清脆的聲音響起,“謔”的一聲宿舍門從裏面被打開了。

一股子混雜著的酒味兒,汗臭味從裏面沖出來,頓時熏得遲滿朝著後面退了半步。

一個滿面暴躁的人伸出腦袋,瞪著眼睛瞅準不悅的開口,“敲敲敲!奪命呢是不是?讓不讓人鬧會兒瞌睡了?”

這人臉色蠟黃,眼眶下有些濃重的黑青,在加上那一頭亂糟糟的頭發,人看起來原本就不好惹,加上現在這憤怒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個快要抓狂的野獸。

遲滿壓低了語調,沖著他好聲好氣的詢問,“馬忠在嗎?”

這漢子一聽到遲滿說出來的名字,頓時眼睛一瞪,一張原本就兇神惡煞的臉,現在看起來更是多上了兩分狠厲,他惡狠狠的道:“死了!”說完就要甩上宿舍的門。

遲滿眉頭一皺,看得出來馬忠的室友心情不好,但是這話說的讓人真是不痛快。

眼瞅著這人要關門,遲滿一腳伸進去擋住門,一副不得到結果,他就死不挪開的樣子再問,“告訴我他在哪?”

眼瞅著關門無望,漢子真是要抓狂了一樣,大吼兩聲,“啊啊啊……真是的 ,好不容易那瘋子不再一會兒,想著睡會兒覺都不讓人睡安生,他出去了,好像去買酒了,我都告訴你了,現在請你麻溜的滾行不行?老子要睡覺!”

沖著遲滿說出來這麽一番話之後,還不等他再問,漢子順著勁兒一腳將遲滿的絆著門的腳給踢出去,“嘭”的一聲關上了宿舍的門。

緊閉著的宿舍門後面還有罵罵咧咧的聲音不斷透出來,這當中有罵馬忠的,當然也少不了罵遲滿。

不能在宿舍裏面等著馬忠,料想著馬忠買酒會回來的很快,遲滿索性就在宿舍樓裏面等著他了。

時間游走,那些吃飯的人一批批已經不斷的從外面回到了各自的宿舍,宿舍樓內變得熱鬧不少,遲滿卻仍舊沒能看到馬忠的身影,他來的時候才起七點,現在算起來快一個小時了,難不成這人在外面已經喝上了?

遲滿站起身子,打算出去找找這人。

剛下樓到一半,宿舍樓下面就傳來一陣的嘈亂聲,“馬忠死了!娘嘞,你們是沒見著那場面啊,我類個去,好多血……”

粗大的嗓門隔著一層樓傳到遲滿的耳朵當中,遲滿渾身一震,箭步朝著下面沖去。

一群工友們,還扯著大嗓門正在談論這件事情,遲滿瞪大眼睛揪起來其中嗓門最粗的工友詢問道:“你們說馬忠怎麽了?”

“草,你小子是不是有病從上面沖下來直接抓住老子,下了老子一跳。”被遲滿抓著肩膀的工友阿成正在和人說話,猛地被沖下來的遲滿抓住一激靈之後,沖著遲滿破口大罵,周圍人沖著遲滿也是一陣的指指點點。

遲滿現在根本顧不得其他,手都是顫抖的,有點不敢相信他剛才聽到的那一傳音,執拗的沖著面前的工友質問道:“你們剛才說馬忠,他到底怎麽了,說啊!”

“又是個和馬忠走的近的?怪不得跟那神經病一樣一驚一乍的。”阿成拽了拽自己的胳膊沒能拽出來,瞪了遲滿一眼諷刺著。

遲滿緊盯著他,根本不在意他的諷刺,眼神有些幽深的嚇人,更帶著難言的鋒利。

阿成被這目光看的一陣的哆嗦,開口道:“被大貨車給撞死了,聽老陶說他是在馬路上一邊喝酒一邊走,當場就被大貨車給撞飛了出去,腦漿都撞出來了……救護車還沒來,人就已經沒氣了,要我說這也好,最近咱們和一棟樓的人都被這神經病給整的……哎?你幹什麽啊?”

阿成的抱怨聲還沒說完,遲滿緊卡著阿成的肩膀,一句話幾乎是從牙縫當中擠出來的一樣道:“出事兒的地方在哪?”

“娘的,神經病!”遲滿的舉動讓阿成不滿極了,急於擺脫他這個不正常人,他快言快語的沖著遲滿吼著,“就在廠外西面不遠處的路口……”

遲滿腳下的步子有點軟,卻沒給自己一口喘氣的時間,在身後一群罵罵咧咧聲當中,朝著外面沖出去。

“呼呼…………”遲滿跑的很快,氣流穿梭的聲音都在耳邊呼嘯響起。

此刻除了自己的呼吸和氣流聲遲滿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有些缺氧的腦袋因為持續的劇烈運動,激蕩起馬忠癲狂時,對著他說的話。

‘你想死嗎?’

‘我想我應該也快了。’

‘全都完了……’

太快了。

跑的步子急,呼吸了太多的空氣進了肺部,他的胸腔都有種要憋炸了的感覺,馬忠瘋癲的笑還在耳畔,他像是哭又像是笑一樣的表情,還讓遲滿記得清楚。

他還沒來得及問馬忠讓他們那樣崩潰,甚至能預知到自己死亡的事情是什麽,兩人還有太多的話沒有說清楚……

只是現在一切都完了,遲滿緊攥著手掌心睚眥欲裂。

天幕已經暗沈了下來,事發地點正打著明亮的大燈,強光刺的人幾乎要睜不開眼睛。

急剎車的大貨車還停在原地,地面上因為車子噸位蹭出來的長長黑色印記,一直蔓延到東南角,十來米外的地面上隆起的人形上蒙著一塊白布,白布的邊沿已經被鮮紅的血液浸濕了,紅白相交刺眼的讓遲滿的眼睛漲到發疼。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走近的,白布沒能遮蓋完全的地面上還有些紅白相交的血漿,破碎的酒瓶子散發出來的刺鼻酒液和血液的味道融合,讓遲滿嗅的胸腔像是要憋炸了一樣……

“死者男,馬忠,年齡34歲……”警察在一邊做著記錄,遲滿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站著,聽著確定的信息,像是魂都沒有了一樣,半晌才喃喃了一聲,“馬哥,也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章來啦,稍微修改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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