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稱呼，馬忠這才擡頭，看著面前的人臉上露出意外，“小滿？”

明亮的光照落在馬忠擡起的臉上，讓遲滿看的清楚，這張臉上除了意外，還有些許沒掩蓋徹底的慌亂痕跡。

只是這痕跡不過一瞥之間，就被馬忠給隱了起來。

遲滿扶著車子似乎什麽都沒察覺一般，沖著馬忠說著，“這大半夜的你怎麽在這啊馬哥？剛才撞著你實在是不好意思，你有沒有受傷？”

這種幾率也算是巧了，迷瞪一次就在巷口出個小型車禍，更湊巧的是居然還撞到了同一工廠內的人，他今天難不成出醫院沒註意，踩到狗屎了？這運氣。

“皮糙肉厚的，哪兒有那麽容易受傷。”馬忠呵呵一笑，“我這不是想著劉駿受傷了，好歹工友一場來看看他現在什麽樣了嗎？誰知道正好遇到你，你這給我省勁兒的差點把我直接送去醫院。”

遲滿聽著馬忠開玩笑的話，訕訕的抓著腦袋，表情看起來十分尷尬，“真是不好意思啊馬哥，走吧，算是賠罪，我給你帶路，陪著你一起去看劉駿吧。”

遲滿推著車子就要調轉方向，馬忠沖著遲滿連連擺擺手，“不用，太麻煩了，聽說是你現在在照看劉駿，辛苦一天了，眼瞅都這個點了，快回去休息吧。”

遲滿原本今天從醫院走的就不安心，這會兒碰巧了遇見了要去醫院探病的馬忠，已經打定了註意在回去看看，當即開口，“怎麽，舍不得讓我吃個蘋果啊。”

馬忠一聽這話就笑了起來，“別說是一個，倆都沒問題，一起去！”

一番折騰，重回醫院已經將近十二點，臨近午夜，醫院內不見幾個人影，走廊當中更是空曠十分。

無人阻隔之下，醫院的濃郁的消毒水味道洶湧的翻湧在其中，填充著每一個角落的同時，更是試圖鉆過任意一條細微的縫隙，朝著病房當中擠去，似乎要占據更多的地盤一般。

遲滿卻因為這一禮拜身在其中的荼毒，已經感覺不到排斥了，給馬忠一番引路，眼瞅著已經到了病房門前，“劉駿就在這間……”

遲滿伸手剛一指，看到打開的病房門瞳孔瞬間又是一縮，疾步朝著前面走去。

“謔！”的一聲猛地推開了半開的房門，隨著打開的門沖湧進去大股的消毒水的味道，濃郁的味道幾乎將所有的空氣給洗滌更換了一遍一樣，隨著這迅猛的架勢，空氣當中似乎被沖出來了一股子淡淡的腥味兒。

遲滿皺了下眉頭，病床上躺著的劉駿在平穩的呼吸，所有儀器還在正常運作，病房內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只會這門到底是誰又給打開了？

“怎麽了小滿？”馬忠站在遲滿的身側，看著他大變的臉色緊跟上來詢問。

遲滿盯著病房看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搖了搖頭，醫院裏面發生的事情並不適合朝著外面亂說，更何況現在他還沒有證據，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刻意，還是巧合。

“劉駿今天下午那會兒稍微有了點意識，但是也不算是清醒，今天晚上你來，只怕是沒法跟他說點什麽了……”遲滿轉開話題沖著馬忠說著，聲音當中無不帶著遺憾。

話音未落，馬忠的眼睛就直了，他兩步躥上去，一把抓住劉駿的手道：“你可算是醒了小劉，你真是要嚇死我了，之前你跟我說的事情我還以為你是在嚇唬我，結果我沒想到真會發生這種事情，如果你要真是因為這件事情沒了，我這不是要愧疚一輩子嗎……”

探病會選擇在夜間，顯然馬忠是為了避開不相幹的人，或者說是所有人。

遲滿猜到了這一點，卻沒想到馬忠突然見到劉駿睜眼，激動之下，忘記控制情緒直接張嘴，說出來這一番爆炸性的話。

那意思，劉駿這次出事兒和他們之前在討論的某件事情，有著明顯的關聯。

在想起在車上劉駿那般篤定絕非是偶然的車禍，讓遲滿心中的疑惑瞬間暴漲到最高，他們究竟在這之前說的事情是什麽？

馬忠的脫口而出的一番話，讓清醒過來的劉駿黑目瞬間籠罩上一層濃霧，他虛弱的轉臉看向一邊的遲滿，“我有點口渴了。”

情緒激動的馬忠，被這一句話瞬間點的清醒過來，繃緊了有些過厚的嘴唇，一張木訥的臉上寫滿了無措，他忘記了這病房內並非是他們兩人，還多出來了一個遲滿。

“我這就去打水。”遲滿是很想朝下繼續聽，但是劉駿清人的態度已經擺在這裏了，他轉身拎上水壺朝外走去，還順帶關上了病房門。

“你不該來這裏。”劉駿的聲音有些嘶啞，大災之後，人看起來更是有氣無力。

馬忠咬著腮幫子眼珠子赤紅的開口：“你都成這樣了，我要是不來看看你，我還算是個人嗎？都是我害了你，劉駿我，我對不起……”

馬忠攥緊了拳頭，心中懊悔和憤懣幾乎能將他整個人埋沒，情緒有些難以自控到他的身子都不住的顫抖起來。

“別再說這些，今天回去之後不要再來了，我現在的樣子你也已經看到了。”劉駿有些疲累的閉了兩下眼睛，幹渴到起皮的嘴緊抿著意思十分堅持。

這一語雙關的話，讓馬忠瞬間紅了眼圈，看起來一如瘋狂之中的兇獸一樣，他抓著劉駿激動的吼著，“劉駿，這是法治社會，咱們不會就這樣，不會的……”

馬忠正在失控，猛地睜開漆黑眼睛的劉駿深深的盯了他一眼，這雙眼中的冰冷瞬間席卷馬忠全身，讓他一個顫栗，硬是讓他將到了嗓子眼的話，生生給堵了回去。

劉駿睫毛顫動幾下，微瞌著眼睛看著馬忠，“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休息了。”

這冷漠的樣子讓馬忠一瞬眼睛變得更加赤紅，他的整個人都像是瘋了一樣，握著拳頭身子顫栗個不停，那是種憤懣，無力，又像是要瘋狂一樣的模樣，真讓人看了不由生出懼意。

那感覺簡直像是失群又被逼到墻角的困獸一樣，幾個粗重的呼吸之後，馬忠最終抿緊了敦厚的嘴唇，眸中盡帶著覆雜看了眼劉駿，一字沒再說，轉身病房外走。

病房的門謔的一聲打開，去打水回來的遲滿正站在門前，看著馬靜驚訝的開口，“馬哥這麽快就走了？”

馬忠點點頭一聲不吭，和遲滿擦身而過那一瞬，遲滿清晰的看到馬忠因為憋悶到極致，像是浸血的那雙眼睛。

“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劉駿有氣無力的說完，緩慢的瞌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好奇怪總有章節在網審，而且一審還要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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