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大眼睛！”

“小鹿！”

兩聲驚呼從蛋蛋和譚聞道那裏發出。

淩鹿掉下去的瞬間，離他僅有幾步之遙的蛋蛋立即想也不想地伸手，可惜手指與淩鹿的指尖差了幾公分，便失之交臂。幸虧他不是普通人類，還有比手更快更長的頭發，黑色長發如繩索一般，在間不容發之際把還在往下墜落的淩鹿給拉住了。

亮起光芒的探測球彈跳了幾下，從淩鹿手裏滾落，此刻他整個人都掛在半空，雙腳踩不到任何東西，身體重量都在被蛋蛋的頭發卷住的那只手臂上。

“大眼睛！”

看著頭頂上蛋蛋慌裏慌張的樣子，淩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喊道：“蛋蛋，我……沒事。”

這幕變故不僅讓譚聞道和蛋蛋嚇了一跳，也把淩鹿自己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心臟怦怦直跳，驚魂未定地喘了兩口氣，腳下傳來嘩啦的水聲，淩鹿下意識去看，發現被他設置成照明模式的金色探測球，這時正巧掉在那塊下沈的六邊形金屬地板上。

借著探測球的光芒，淩鹿看清了他身處的環境——這是一條呈六邊形，狹長，直直往下的縱向管道。六棱形的管道所有墻壁都是是透明的，它們應該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玻璃。像這樣的透明管道不止一個，在探測球的照明下，淩鹿視線所及，周圍還排布著無數個！剛才的嘩啦聲，就是管道內部的水流翻湧發出的。

此刻，淩鹿看著這些透明管道，心中的震動無法言語，它們看起來簡直就像某種巨大的試管一樣。可以確定的是，淩鹿他們身處的寬廣空間，整個地面應該都是由這些管道支撐起來的。

不……也許那根本不是什麽地面。

淩鹿發覺他被思維定勢困住了。如果他認為的地面，只是這些管道的一部分，如果這個地方，它就是某種裝置，如果所謂的‘黑匣’，根本不是建築……它太大了，以至於讓身處其中的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淩鹿頭腦裏亂哄哄的，才幾秒鐘，原本還算明亮的光線就變弱了，因為那塊六邊形的黑色金屬板以及淩鹿的探測球，已經直直沈入了水面以下。隔著金色的水面，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光暈從水底傳來。

“大眼睛，把手給我。”

聽到蛋蛋的聲音，淩鹿馬上清醒過來，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他點點頭，擡起另一只手臂，握住了蛋蛋遞過來的手掌，沒怎麽費力，他就被拉了上來。

“小鹿，沒受傷吧？”一邊的譚聞道也上前問。

“沒有，我很好。”搖搖頭，淩鹿這次算是虛驚一場，身上倒並沒受什麽傷。

“下面那些是什麽東西？”譚聞道啟動了另一個探測球，盯著底下的管道，臉上驚疑不定。

淩鹿無法直接回答，他回握住蛋蛋的手，向四周望了一圈，發現空中那個巨大的漩渦比最開始的時候規模縮小了許多，看來大部分水流已經通過那道水柱被註入了底下那些管道內。

另外，不只他剛才掉下去的地方，眼下遠遠近近，淩鹿看到了不少閃爍的光點。它們按照某種未知的規律，就像星群在眨眼一樣，每一次明滅，被燈光包圍的六邊形金屬地板就會下沈，和之前淩鹿遭遇到的情況一模一樣。

幸運的是，這裏的空間足夠大，數千塊黑色金屬板如果按現在的速度，全部沈沒下去還需要一段時間。

“小心，註意腳下。”淩鹿對譚聞道和蛋蛋交代著，然後就抓緊時間，打開了他手臂制服上的微型電腦。

探測球是水陸兩用的，在水下它仍然能工作，在淩鹿的操作下，沒多久它就傳回了一連串數據。

在淩鹿忙活的同時，譚聞道和蛋蛋雖沒有交流，卻都非常自覺地站在他兩邊，就怕再出什麽意外。

不停閃爍的燈光，就和他們忐忑不安的心一樣。

尤其是看到一塊塊的金屬地板在閃光中不斷下陷，最近的一次，距離他們所處的位置不足三米，那感覺簡直跟踩在脆弱的冰面上沒區別。

譚聞道暗自焦心，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眼下的情況已完全超出他的預料。徐林山那瘋子死了，帶著他瘋狂的靈魂以及更加瘋狂的秘密，從他們眼前消失得幹幹凈凈。

可他隱瞞了許多事，比如最重要的——他當年是怎麽從‘黑匣’安然離開的？如今已無從得知了。這讓譚聞道眼下非常被動，只能寄希望於淩鹿。

“不，這是……！”盯著那些探測球傳回的數據，淩鹿的臉色卻越來越震驚，最終驚呼了起來。

“小鹿，怎麽了？”

面對譚聞道追問的眼神，淩鹿又看了一遍虛擬顯示屏上的數據，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道：“這些液體，它們是活的，它們是某種‘芯片’……”

一時間，淩鹿甚至都不知該怎麽解釋，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他們腳下的管道，那些被註入進去的金色液體，它們不是普通的水，這一點盡管淩鹿早就有所預料，可探測球傳回的數據，還是讓他大吃一驚。

“這些有機液體裏面，溶有大量人類的DNA分子。”

眾所周知，生物基因的物質實體，就是DNA（脫氧核糖核酸），它們攜帶著生命信息的密碼。光是這樣，當然不能讓淩鹿震驚，真正令他吃驚的是，這些DNA分子承擔著某種計算任務，它們正以常人無法想象理解的運作方式，交換大量的數據和信息。

“以DNA分子而非電荷形式來處理數據，這看起來……”簡直就像超級生物計算機‘女媧’的翻版。淩鹿喃喃著，在大致了解了盤古計劃的前因後果之後，他心知恐怕‘女媧’才是那個翻版，而真正的原型機，這一刻就在他們的腳下。

“小鹿，你是說——”聽完他的解釋，譚聞道特地頓了頓，才接下去問，“下面這些透明管道是某種試管，而裏面裝的有機溶液，就是整個裝置的‘芯片’？‘黑匣’也許只是一臺超級計算機？”

“稱呼‘芯片’也許有些牽強，它們不是固體，但起的作用和普通芯片類似……不，是更強。DNA生物計算機具有生命特征，它們的運算次數可達每秒10的20次方甚至更高，消耗的能量卻幾乎微不足道，僅僅只是普通電腦的十億分之一。只需要十幾個小時，一臺超級生物計算機就能完成迄今為止所有普通電腦的運算總量。”

淩鹿目不轉睛，看著那些不斷滾動刷新的數據，幾乎要入迷了，他甚至忘了眼下危險的處境。

“大眼睛，下面在發光。”

蛋蛋的提醒聲忽然響起，讓淩鹿一下回過神。

“真的……”雙眼凝視下方，淩鹿不知該怎麽解釋他看到的，至今為止發生的這一切，已經超過了淩鹿乃至絕大多數人類的認知範疇。

管道裏面呈金黃色的有機溶液仍在不斷上升，關閉探測球照明，溶液本身確實在發光。那光芒不算強烈，但足夠將整根玻璃管道照得非常透徹，甚至能看見沈至水底的六邊形金屬板。這些黑色金屬板看來像某種活塞裝置，由於被它們遮擋住，再往下的情況就看不清了。

而水面上則波光蕩漾，三個人站立在管道邊緣，都被籠罩進了這片光芒裏。景象看似美麗平靜，淩鹿他們卻深知，越是這樣的美景，就越可能暗藏了危險殺機。

果然，淩鹿的微型電腦上，緊接著就接收到了一組警報數據——

“是病毒，溶液裏充滿了盤古病毒。”

淩鹿聲音都有些變了。沒過幾秒，數據傳輸突然中斷，試了幾次，仍沒辦法恢覆，淩鹿意識到探測球極有可能已經損壞。

也就在這時候，奔騰的水流聲終於停止，仰起頭，原本飄浮在淩鹿他們上方的那一大片漩渦消失了，露出了一個陰森黑暗的穹頂，由於光線太暗，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上面的情況。所有的液體，很顯然已全部進入了那些巨大中空的管道裏。同時奔湧下洩的水柱也不見了，暴露出了中心的那條雙螺旋長鏈結構，它緩緩轉動著，開始向下沈。

“小心點。”譚聞道提醒了一句，隨即第一個帶頭往那裏走去。

由於水柱沖擊，淩鹿他們剛才不得不離中央地帶遠遠的。這時看見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在下沈，無論淩鹿還是譚聞道，到了這一步，都想要探個究竟。

大半的地面已經消失了，淩鹿他們沿著規律排列的管道邊緣行走，每道邊大概都只有十公分寬，需要非常小心。三個人黑色的身影，就像行走於透明發光的黃金湖面上，但事實上，下方只是一根又一根裝滿溶液的豎直管道。

等到淩鹿他們來到最中央的管道邊時，從上往下，仔仔細細搜索了一遍，卻一無所獲。那奇怪而又危險的雙螺旋結構體，竟然消失了。

“小鹿，你找到了嗎？”譚聞道又查看了一遍，還是沒任何發現。發光溶液十分清澈，如果那東西還在的話，在溶液裏應該很顯眼，也很容被看到才對。

另一邊和蛋蛋在一起搜索的淩鹿也搖搖頭，他正準備開口，蛋蛋卻突然微微側著頭，像在聆聽什麽一樣，然後他緊張地拉起淩鹿的手，說：“大眼睛，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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