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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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渡城遠離大陸,生活在這座海上都城的居民們,一直以來的日子都相對平靜安逸。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並不知道,厄運已然降臨。

有些時候,壞天氣也阻止不了少數一部分人,比如獅鷲突擊隊的成員‘獰貓’和她的同伴‘藍狐’。冒著劇烈的風雨,他們按照‘女媧’的提示,一路從主島的東邊向著東南方向搜索。

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在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島嶼東部時,兩人都意識到他們被耍了。

“我受夠了!‘女媧’是怎麽回事?!因為發現臉上多了一條皺紋而在鬧脾氣嗎?嗯?”‘獰貓’的話語刻薄又尖酸,一邊說,她一邊洩憤般把肩上的背包甩到地上。

眼下,她和她的搭檔正身處一家綜合醫院的走廊。這裏也是‘女媧’給出的最新坐標點,在把這家醫院上上下下的樓層都搜查一遍後,與之前的幼兒托管機構、空鐵候車站一樣,還是一無所獲的‘獰貓’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們兩個就像傻瓜一樣,被耍得團團轉!”

想起先前她和‘藍狐’渾身淋得濕透,站在一堆黏滿鼻涕,滿地亂爬,又是尖叫又是嚎哭的小屁孩中間的場面,‘獰貓’的怒火就越發熾盛。

“我早說過,什麽超級計算機,什麽人工系統,機器根本就靠不住!”

看到她大發脾氣,她的搭檔‘藍狐’趕緊擺著手,勸解道:“你冷靜一點,醫院這種公共場所,到處都是‘她’的耳目——”

“那又怎麽樣?”‘藍狐’話才說到一半,就被‘獰貓’冷笑著打斷了,她擡頭瞥了一眼就在兩人頭頂不遠處的監控探頭,“難道區區一臺機器,還能殺了我嗎?開放‘她’的權限,這本來就是一個錯誤!”

“噓,快住口,‘獰貓’!”‘藍狐’一臉緊張,他伸手抹了把臉上濕漉漉的雨水,手臂上猙獰的夜叉紋身,這時由於肌肉運動也仿佛活過來了一般。他身體向後,靠在走廊的墻壁上,緊接著嘆著氣道,“無論正確還是錯誤,都是上面的決定,我們只要執行命令就夠了。別忘了那些反對者的下場,也別忘了我們的任務!”

他這麽一說,盛怒中的‘獰貓’不說話了。她想起五年前,決定開放‘女媧’的權限時,聯邦議會裏也有不少反對的聲音,但很快這些人中,態度最激烈的幾個議員不是出了意外,就是莫名其妙失蹤了。

公開的反對批評聲被壓制下去,議案最終在保守派的推波助瀾下,被順利通過。

而如今,似乎到了聯邦為此付出代價的時候。

最近一直有風聲在傳,‘女媧’隱隱有失控的苗頭。‘她’不再只是個觀察者、監控者,而開始參與聯邦機構的運作,並做出某些決定。比如揭發某個腐敗官僚,或操縱一場地方選舉,在信息化的時代,‘女媧’全方位監視、監聽著人類的日常生活,要做到上述這些,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聯邦政府內部,就連最早的那批支持者中,不少人也開始對情況表示擔憂。

“你說,‘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獰貓’並不知道淩鹿上傳代碼的事,她只當是‘女媧’已經察覺到他們的行動。

‘藍狐’聳了聳肩,他擰著衣服上的水,同樣壓低聲音回:“放心吧,如果‘她’察覺了,我們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輕松。”

兩個人正竊竊私語,通訊器就響了。

「這裏……隊長‘金虎’,呼叫‘獰貓’和‘藍狐’,收到……回答。」

大概是由於惡劣的天氣,通訊器裏傳來的聲音有些幹擾,不過大體上並沒有太大影響,‘獰貓’很快回覆過去。

接到她的回覆,隊長‘金虎’那邊立即又傳來新的命令:「‘獰貓’,‘女媧’的系統目前……了點問題。‘她’留給我們最後一個坐標,是位於主島中部的一片森林。坐標……給你,我和其他人從西邊,你和‘藍狐’從東邊……,我們在坐標位置集合。接下來……必須自主行動了。」

聽到這,‘獰貓’擡起頭,和‘藍狐’交換了一下目光,她細長的眉眼舒展開,豐厚的紅唇勾起,笑答道:“求之不得。”

兩人迅速整裝收拾了一下。正在他們準備離開時,醫院急診通道裏,突然響起了淩亂的腳步聲。一群醫護人員急匆匆趕至,向著走廊盡頭的出口沖去,沒人顧得上看他們。沒多久,通道盡頭的大門嘭哐一下,就被猛地推開了。

大批人員亂糟糟湧入,風聲,雨聲,醫療車鳴響的警笛,吆喝聲以及傷員的痛苦呻吟,一下子就潮水般灌入了整條走廊。急救人員有的背著醫療包,有的推著擔架車,他們無一例外臉色蒼白,渾身都濕透了。

“天吶,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即使身經百戰的急診部醫師們,目睹被緊急推進來的這批傷患,也忍不住發出驚呼。

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躺在擔架上的人,有的還能哀呼痛叫,有的則已經氣息奄奄,他們毫無例外都受到了嚴重的外傷,鮮血幾乎染紅了他們的身體,可怕的傷口絕非人力能造成,更像是被野獸撕裂了那般。

“他們……都被攻擊了,被從海裏來的怪物……”一名年輕的急救人員嘴唇直抖,他白著臉,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住嘴!”他身邊,另一個年長些的急救員喝止了他,隨後馬上朝面前的幾名急診醫師急聲提醒,“醫生,馬上會有更多傷員被送來,你們得做好準備!這是紅色級別的重大傷害事件!”

短短三五秒,意識到事態不同尋常,幾個值班醫生迅速反應過來。

“匯報病人體征!”

“去把第一、第二和第三搶救室都空出來——”

“聯系在午休的醫生護士,讓他們馬上回到各自崗位,是緊急情況!”

從一大群人進門,到傷者被匆匆推入急救室,目睹了全程的‘獰貓’和‘藍狐’不由得面面相覷。這時,兩人的身後又突然傳來了一陣輕笑聲。

“嘻嘻,他們要來了,他們要來了……!”

神經質的笑聲在長長的走廊上回蕩,令人感覺有些陰森。

濕透的衣物黏在身上,看上去更加頹唐萎靡的‘藍狐’抱著手臂,聞聲立馬打了個寒噤。而‘獰貓’則直接扭頭朝後邊望去,這一看,她的雙眼裏隨即流露出了一絲驚訝。

兩人身後,那個身著病服,在走廊裏游蕩的女人,‘獰貓’還記得很清楚。正是昨晚的海灘失蹤事件裏,目睹了事情經過而嚇得崩潰的那個年輕女孩。她記得,對方好像叫孫圓圓?

察覺到‘獰貓’打探的目光,孫圓圓也擡起頭,她繼續發出那種古怪的嘻笑聲,整個人看上去瘋瘋癲癲,仍然不太清醒,但盯著‘獰貓’的視線,卻又異常認真,專註。

“他們要來了,”她說道,緊接著伸出手,做了一個撕碎喉嚨和胸膛的動作,“要來吃我們了。取我們的心肝肺,做下酒菜,嘻嘻嘻……”

“這女人,神經病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漸漸遠去,‘藍狐’滿臉晦氣地啐了一口,而‘獰貓’則若有所思,盯著孫圓圓離開消失的方向,快速思索著她口裏的‘他們’是誰。

“餵,你不會把這瘋女人的話當真吧?”‘藍狐’一臉饒了我吧的表情,他生平最怵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看你這熊樣!”發出一聲嗤笑,‘獰貓’將濕答答的頭發攏向腦後,接著背起背包,說道,“走吧。趁現在還只是風暴的前鋒,我們得盡快趕到集合地點,跟其他人會合。”

“那些人……”‘藍狐’說著,就瞄了眼走廊一側搶救室內的情況,語氣有些遲疑。剛才那個急救員的話,他們都聽到了。

“別管了。”‘獰貓’的回答則非常幹脆冷酷,“只是與任務無關的事件。”

出了醫院,外面大雨滂沱,兩人不得不找了輛地面車坐了進去。駕駛著車子,在灰白色的雨幕中飛馳,此時天地昏暗,能見度很差,不過也幸虧如此,平時總是熙熙攘攘的路面上沒有一個行人。

根據自動導航,‘獰貓’讓車子轉了個彎,開上了另一條大路。這條路通往海岸邊,如果要從東部往主島中部去的話,走沿海公路無疑是條捷徑。但沒開多久,兩人的車就被攔下了。

在他們前方百米左右,佛渡城警方設置了路障,不少車輛都被堵在了這裏。

“怎麽回事?”‘獰貓’語氣裏滿是不耐,她打開車門,就直接下了車。

“餵餵,等等我啊!”

剛剛在車裏把衣物烘得半幹,‘藍狐’不想再被淋濕,他一面跟著下車,一面手忙腳亂拿出雨傘撐開。幸好這時的雨勢小了些,不然風狂雨急的,一把小小的傘實在擋不了什麽。

跑步跟在速度極快的‘獰貓’身後,‘藍狐’好幾次想把傘遞過半邊,都被‘獰貓’瞪回去了。唉,美人的脾氣遠遠比這見鬼的天氣還叫人捉摸不透。

沒用多久,兩個人就穿過車流,來到了警方設置的臨時路障前。

這裏已聚集了很多人,不少都是因為風暴的緣故被耽擱,此時正急著回到住處或工作地點的人。

“哎哎哎,你們不能過去,不能過去!”維持秩序的警員渾身濕透,雨水正不斷順著他們的太陽穴、鼻子和下巴往下流淌。他們拼命攔阻著往前推擠的人流,但收效甚微。

這一天對所有人來說,都簡直糟透了。

“究竟出了什麽事?”

“輪渡緊急停運,空鐵說是不安全也停了,為什麽連地面公路都封鎖了?”

“我這邊還有貨要送呢!”

人群你一言我一語,對於生活在這座海上都市的居民而言,每年幾乎都會經歷大大小小的風暴來襲,他們早就習慣了。眼下的情況,換做以前,遠遠到不了所有交通全面癱瘓的局面。

面對人群的質問,警員們似乎接到了命令不能透露,他們只是不斷勸阻眾人趕快原路返回,神態隱隱流露出焦急恐懼,有幾名警員忍不住頻頻向後回顧。

除了在大雨中延伸的公路,以及更遠處一整片咆哮洶湧的荒涼海洋,其實他們身後什麽也沒有。

見到警員們緊張的神色,‘獰貓’和‘藍狐’不知怎麽的,都不約而同想起醫院裏的一幕。他們對視一眼,還來不及開口,眾人頭頂的天空,便降下了一個陰影。接著,就是第二個,第三個……

黑影帶著風聲降落在人群中,‘獰貓’他們首先聞到了一股腥味,那是屬於海洋的味道。緊接著,黑影下落的地點,就有人類的驚呼和慘叫聲接連響起。

下一秒,當第四個黑影降落到‘獰貓’和‘藍狐’面前時,兩人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東西——那是個渾身覆蓋著深藍鱗片,滿頭長發如同海藻般蜷曲,紅著眼睛的直立人形生物。

但除了直立形態,那東西幾乎不能稱之為人。它從高空降落,將公路砸出了一個大坑,隨後就毫發無損地直起身體,散發出金屬反光的渾身鱗片同時張開,如同鋒利的刀片。它張開嘴,露出滿嘴尖牙,喉嚨深處嘶嘶作響。扁平帶狀的頭發狂舞著,朝‘獰貓’和‘藍狐’他們席卷而至!

“小心——!”

‘獰貓’一把抓住了‘藍狐’的胳膊,把他往後一帶,根本看不清她的動作,她和‘藍狐’兩人就從原地消失了。怪物的攻擊瞬間落空。但兩人身邊,另外幾個嚇呆的路人就沒那麽幸運了,他們被卷起,高高甩向天空,在接連不斷的慘叫聲中,泛光的雨幕都變成了紅色。

沐浴在血雨中的怪物,朝著‘獰貓’和‘藍狐’的方向咧開嘴,露出了嘲諷般的笑——

“畜生……”

被濺了一身水,‘藍狐’幹脆扔開雨傘。

他渾身的骨頭喀嚓直響,裸露的皮膚外血管突出,肌肉暴漲,頹廢無神的兩眼此時冒出寒光,他沖那怪物也同樣咧開嘴,咬牙一字一句道:“知不知道爺爺的衣服好不容易才烘幹的啊,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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