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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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主島上的天氣就不怎麽樣。

從海面上吹來的風漸漸平息,讓陸上的人們感覺更加悶熱。向遠方眺望,周圍環島黑色的輪廓暗沈沈的,藍中帶灰的海水則異常平靜,陽光出現了一會兒,又馬上消失了。海平面盡頭,鉛灰色的雲團厚重低垂,空氣的對流仿佛停止了,低氣壓簡直能逼得人發瘋,這詭異的天象,就像是某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

“真該死,氣象預報說,熱帶風暴馬上快要來了。”

主島東部的某段海岸邊,正坐在礁石上一位島上垂釣者嘆著氣,和他身旁的釣友如是說。

“看來今天是不會有魚上鉤了。”看了眼腕表式通信器上發來的同一則預警信息,另一人手搭涼棚,遙遙望向遠方灰中帶黃的天色,語氣裏不無遺憾。

兩人又交談了片刻,就開始收拾漁具,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們都聽到了某種翅膀扇動,以及什麽東西劃過水面的嘩嘩聲。等到這兩名彎腰的垂釣者直起身,下意識扭頭望去的時候,一大片陰影夾雜著狂風襲來,讓兩人都忍不住伸手遮面,待到風平浪靜,再去看時,天水茫茫,灰藍的海面平靜依舊,連個鬼影兒都不見。

兩個人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驚疑不定。

“剛才那是什麽鬼東西?!”

“是……海鳥吧?”

……

被人當成了某種巨型鳥類的蛋蛋,這時在淩鹿的示意下,輕巧地抱著他,著陸在某片松軟的沙灘上。

在‘獰貓’與‘藍狐’剛踏入大門時,提前察覺到行蹤暴露的淩鹿和蛋蛋,就立即離開了那間旅館。逃跑的方法,是從客房的窗口直接縱身躍下,緊貼著海面飛行。由於實在有些驚世駭俗,這種辦法只能在緊急關頭偶爾為之。

飛出一段距離後,為了避免和航線上往來頻繁的船只出現近距離接觸,淩鹿找了個還算僻靜的海灘,讓蛋蛋停下來。幸好一大清早的海邊十分安靜,他們驚人的出場方式,也就沒半個人看見。

收起背後泛著金屬光澤的雙翼,蛋蛋這對巨大的,覆蓋著細小鱗片的蝠翼,其實更接近某種精密的人工機械。細鱗一層一層向內收縮,發出唰唰聲,當最後一層黑鱗隱沒在白色的皮膚下,仿佛寶刀入鞘,雖然知道蛋蛋和他不一樣,淩鹿每次看見,還是忍不住感覺不可思議。

“大眼睛,衣服……衣服破了。”蛋蛋看了眼背後,聲腔立刻變得哭唧唧的。

他身上的花襯衣,背後出現了兩個破洞,這件可是他最喜歡的衣服。

左邊的臉頰露出了酒窩,淩鹿摸摸他,安慰道:“不哭不哭,以後我們再買新的,現在麽,嗯……”看了眼四周,附近除了沙粒就是石頭,於是淩鹿幹脆打開放在腳邊的背包,翻了翻,從鼓鼓囊囊的包裏挑出件蛋蛋第二喜歡的衣服,遞給他,“乖,把衣服換了。”

蛋蛋聽話地開始換衣服。形狀勻稱,線條紋理極為漂亮的肌肉,隨著他脫衣穿衣的動作微微起伏,他的個子高挑,四肢修長,加上寬闊的肩,窄窄的腰胯,在廣袤的天穹與大海映襯之下,實在是賞心悅目,性感得一塌糊塗。

淩鹿過去不知道看過多少回了,但只有這一次,他的目光有點不知該往哪裏安放。好不容易等蛋蛋換完衣服,他不由松了口氣,迫不及待拉起蛋蛋手,催促道:“走吧。我們得抓緊時間,用不了多久,‘女媧’的系統就會反應過來了。”

離開魔鬼角那間旅店之前,淩鹿在房客登記註冊系統中留下了一點‘禮物’。一旦‘女媧’試圖進入該系統獲取信息,混在其中的代碼就會自動上傳至‘女媧’的主系統中。它會擾亂‘女媧’的判斷,造成假象。既然獅鷲的人完全依據‘女媧’的指令行動,淩鹿當然也可以反過來利用這點。

不過這段代碼起作用的時間不會太長,主系統就會自我修覆。自從開放權限後,人類親手松開了限制於‘女媧’身上的韁繩,當枷鎖不覆存在,便是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所有人都見證了一個奇跡的誕生。

這臺超級計算機的各項能力,都在呈幾何級數增長。人類已遠遠被‘她’甩在身後。這幾年下來,淩鹿的感覺,就仿佛他在和一個神明對抗。‘她’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世界的每個角落都遍布‘她’的耳目,你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不斷不斷地逃亡。尤其當這位神明試圖殺掉你的時候,要應付‘她’已經變得越來越吃力。

而現在,沿著海岸前行,淩鹿看了眼身後陰雲密布的天色,又禁不住有些擔心。

過去了一夜,譚聞道和徐皎、楊玉弓他們都沒有消息。轉念一想,這時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淩鹿估摸著他們應該已經脫身,就是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安全離島?

昨天的會面後,拿到名單,雙方就同意兵分兩路。

淩鹿這邊人單力薄,而他們的敵人,遠遠不止聯邦陸軍下屬的獅鷲突擊隊。他能明顯感覺到,在這些人的背後,還有一股隱於暗處的勢力在處處阻撓。

對方捏造證據,栽贓嫁禍,把淩鹿根本沒做過的事強加到他頭上。當初博士陳素的死,到後來淩鹿的兩個姐姐不幸遇害,以及為黑龍城制造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許多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證據,包括圖像資料,通訊信息,簽名等等,都指向了淩鹿。

但淩鹿自己完全不記得他曾經說過那些話,做過那些事。他沒有失憶,更沒有發瘋,那麽只剩下唯一的可能,這所有的一切,就是個針對他設下的局。

什麽人或者什麽樣的可怕組織,才會有這樣大的能量,可以陷一個清白無辜的人於不義?

淩鹿對此一直憂心忡忡,不只是為了他自己,也為了別的人。對方能誣陷他,那麽難保不會對其他人做出同樣的事。那些他關心的人,或更多無辜的普通人,淩鹿唯一阻止的辦法,就是查出真兇,將藏頭露尾的鼠輩統統揪出來,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名單上的幸存者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很大的可能,是名單上的人已經同博士陳素一樣,遭遇了不測。但淩鹿不能放棄任何一絲希望,這份名單上羅列的人名,以及之前陳素留給他的線索,此時都已經裝在了淩鹿的頭腦中。

現在,他和蛋蛋要去找一個人。這個人的存在,是淩鹿來到這座海上都市的另一個原因,而這人的名字,也出現在了名單上。

“大眼睛,我們快點找到那個人,然後離開這裏。”握著淩鹿的手,蛋蛋充滿戒備地看了看海平面那頭的天空。

淩鹿點點頭,也表示同意:“風暴馬上快來了。”

……

主島蓬萊一號的中部,穿過一大片茂密濃翠的人工森林,靠近島嶼北邊,就是佛渡城最大的一座精神康覆療養機構——綠島之家。這裏專門收治各類被確診為重度精神障礙的患者,換句話說,綠島之家是一間瘋人院。

為了確保每一位病人以及工作人員的安全,綠島之家的各項認證手續都非常完備嚴格。療養院內擁有先進的獨立智能系統,完全與外部網絡斷開,想要進入這裏或者出去,需要動用的步驟,可堪比一座聯邦高防監獄。

綠島之家背靠大海,面朝一片將近有百餘公頃的人造森林,不設空中交軌,雖然處於繁華的島嶼中部,卻仿佛一座遺世獨立的堡壘,來到這裏的途徑,除了森林裏唯一一條和外界連通的地面公路外,就只剩下一個位於海邊的送貨碼頭。

上午九點整,綠島之家迎來了最新一批的病人。跟隨著這批病患一同到達的,還有一位剛剛應聘到療養院來的新人醫師。

幾輛醫療車停在了專用車道上。

穿著醫師的白色制服,臉上架著一副平光鏡的淩鹿下了車,視線掃視一圈,就直奔車道邊某個正頻頻擦汗的中年人。

被修建成圓球形的一叢灌木邊,中年人擡頭看到淩鹿,也馬上揚起笑臉,和身邊的其他幾名醫師一起迎上前,熱情地招呼道:“歡迎歡迎,是……小陳吧?你能來這裏真是太好了,來來來,介紹一下,我是院長劉明源,這位是胡醫生,還有這一位……”

互相介紹,再一一握手問候,幾位在綠島之家工作的醫師熱情高漲,一見到淩鹿,就對他表現出了不同尋常的歡迎。他們的頭腦都自動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這次應聘到綠島之家的醫師,她明明應該是位女性。

簡單交接過後,醫療車打開後部車門,值班醫生一一確定了這批病人的姓名、年齡、性別和病史等詳細信息,隨後就在警衛的協助下,將所有處於鎮靜劑麻醉中的病人護送進了療養院內部。

先是刷卡,按掌紋,再通過安檢門,確認沒有攜帶任何危險物品,才算是真正進入了綠島之家的大門。

悶熱的空氣被隔絕在外,底層圓形大廳內,絲絲涼風通過送風口吹來,在淩鹿的‘要求’下,他立即開始工作。由前面兩名療養院警衛人員陪同帶領,打開走廊上一道又一道自動封閉門,現在淩鹿正在推著他這次的‘病人’,一起前往病區。

本來一動不動,躺在移動床上的‘病人’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穿著約束衣,他不舒服地扭了扭,淩鹿見到蛋蛋這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微微彎下腰,壓低聲提醒:“別調皮,再忍一下。”

盯著淩鹿不斷開合的嘴唇,蛋蛋又扭啊扭,他幹脆開始耍賴。

不用開口,淩鹿就知道他的小怪物在想什麽,為了避免走在前面的警衛發現異常,淩鹿只好眼一閉心一橫,再次彎下腰,蜻蜓點水般,迅速親了親蛋蛋的額頭。

計謀得逞,蛋蛋喜滋滋地瞇上眼,他安靜下來不再鬧騰,繼續裝睡。

一開始,關於誰來當醫生誰來扮病人這個問題,淩鹿好聲好氣和他商量的時候,蛋蛋那叫一個不樂意。不過現在,他覺得當個瘋子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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