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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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圓圓那肺活量驚人的尖叫,持續了足有五分鐘之久,海灘派對現場,巨大的音樂聲卻將她歇斯底裏的狂亂叫聲都掩蓋了。直到經過她附近的一些人察覺到異常,然後才又註意到了空空蕩蕩的海面。

那些剛剛還在海裏嬉戲的人都不見了。

雖然人數不多,但粗略估計也有近二十來人。可現在,這些人都齊刷刷失蹤了,加上孫圓圓精神失常的樣子,很快就有人提議立即報警。而此時,派對上其他大部分人對剛才發生了什麽,仍舊渾然不知。

接到報警,佛渡城海岸警衛隊迅速出動,地效飛行器將整片沙灘附近的海域都包圍了。大批海警不間斷地進行搜索救援,但那些神秘失蹤者,卻像人間蒸發一般,始終沒有被找到。

如果不是防鯊網被大面積損毀破壞,之後水下搜索機器人又發現了一截女性右小腿殘肢,警方甚至要懷疑這不過是一群年輕人在派對上玩嗨了,而搞出的惡作劇罷了。

此時沙灘上,派對不得不提前結束,大部分人接受簡單盤問後,就都陸續散去。剩下的,就是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者,以及被留下接受詢問的相關人員。現場一片狼藉,沙灘椅、燒烤架和戶外陽傘東倒西歪,匆忙間都還沒來得及整理收拾。

這次的未知海獸襲擊事件,作為唯一的一個直接目擊者,孫圓圓的情況十分糟糕。她的目光呆滯,精神幾乎崩潰了,只會翻來覆去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語,從那些咕噥聲中,沒有人能聽懂她在說什麽。

這時,一名皮膚曬成小麥色、穿著熱褲短衫的年輕女性,貌似不經意地經過孫圓圓和陪著她的警員身邊。

她背著個碩大的背包,看起來只是一名隨處可見的島上游客。然而不同尋常的是,到處繞過一圈之後,身材健美的女人按著右耳內的通訊器,開始壓低音量,以一種訓練有素、幹凈利落的語調報告:“‘獰貓’呼叫隊長,沒有發現目標,我跟丟了。”

「收到。」通訊器另一頭很快傳來回應,「繼續搜索,之後我會派‘藍狐’過來接應。」

“收到。”正準備切斷通信,‘獰貓’卻又接到一條隊長‘金虎’傳來的問訊。

「沙灘那邊是怎麽回事?」

扭頭回望,‘獰貓’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孫圓圓和周圍忙碌的警員們,她狹長的雙眼微微瞇起,然後聳聳肩,回答道:“只是一起無關事件。”

結束通話,背著行囊的女人很快就朝著白色沙灘的出口走去。

那裏有一片緩坡,坡上的兩條花崗巖階梯,是離開這片沙灘的唯一出路。幾名警員正守在附近,負責將離開派對的人員名字和信息進行簡單登記。

這時,其中一位中年警員看到有人影朝自己而來,他下意識伸手,開口阻攔:“這位……”

警員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陣狂風刮過,他的眼前一花,片刻後再睜眼看時,身邊空空蕩蕩的,哪裏有什麽人影。

“見鬼了。”揉了揉眼睛,大半夜的,中年警員以為自己大概是睡眠不足,所以產生了幻覺。

……

填飽了肚子,在事發前就離開了派對現場的淩鹿和蛋蛋,這時早已經乘坐空中列車,抵達了主島的另一端。島嶼的東部,是整個城市最繁華的商業區,這裏高樓林立,人流密集,追蹤者要想找到他們,就像是從汪洋大海中找到一滴水,無疑增加了難度。

接下來,就是要註意避開‘女媧’的眼線。淩鹿慶幸對方只是個超級計算機系統,‘她’還不能主動出手,許多行動依然需要人類來代替‘她’執行實施。

淩鹿沒有去住那些高檔酒店,而是找了間靠近海邊的旅店。由於規模不大,店家為了考慮成本,當然不會裝那些貴死人的全套智能監控設備。乘電梯上到三樓,進門後,淩鹿小心查看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問題,才放心準備休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隔音不太好的旅館外,那些人聲、車聲都漸漸平靜下來,只有轟隆隆的海浪仍然規律地一波緊接著一波,沖刷著海岸線上的礁石。

雖然旅店環境一般,但對於淩鹿和蛋蛋來說,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安安穩穩睡過這樣柔軟的大床了。這時的蛋蛋雙手抱住淩鹿的腰,兩條長腿也纏著他,展示出一副充滿獨占欲的姿態,正呼呼睡得香甜。

而一邊,被蛋蛋當抱枕一樣抱住的淩鹿,卻睜著黑色的雙眼,他沒有睡意,眼神非常清醒。這五年來,淩鹿都睡得很少,即使閉上眼睛,仍然會有各種各樣的聲音信息擠進他的腦袋裏。這些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絕大部分,淩鹿都不知道他們從哪兒來,他更像一個旁觀者或聽眾,經歷無數人的喜怒哀樂,卻留不下什麽東西。

這就是他的能力,如果沒有超凡的意志與自控力,淩鹿也許早就瘋了。

但偶爾,他也能從千頭萬緒的龐雜信息中,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半夜時分,閉眼假寐的淩鹿突然睜開眼。而仍保留著野獸一般直覺的蛋蛋,幾乎也在同一時刻驚醒。

兩個人從床上坐起來,被打擾了睡眠,蛋蛋很不高興,他正要扭頭開口說話,卻被淩鹿以一個‘噓’的手勢制止了。下了床,淩鹿光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聲音,悄悄接近房間的窗戶邊。

打開窗,伴隨著腥濕的海風,黑暗的夜色下,一對大得出奇的墨綠色眼睛正骨碌碌盯著淩鹿。這場面要換做普通人,非得放聲尖叫不可。這裏可是旅館三樓,而旅館就建在高高的海岬上,下面是一大片怪石嶙峋的暗礁。

大概由於蓬萊一號規劃時的疏漏或別的什麽原因,這片像犄角般延伸至大海中的尖形陸地,地形十分險惡,常年浪濤洶湧,猶如地獄咆哮,附近海域也發生過好幾起船難事故,有人幹脆把這裏稱作‘魔鬼角’。

此地只有一間旅館,其他商鋪酒店都不願意來投資,也就不難猜測原因了。

而眼下,淩鹿就這麽盯著突然出現在窗口的那個生物。

昏暗的光線中,那怪東西擁有和人相似的綠幽幽的眼睛,但卻沒有人類那樣的眼皮,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半透明的薄膜。這層膜狀的眼瞼上面沒有睫毛,正一眨一眨,看著淩鹿。

‘他’的胳膊扒著窗沿,微微鼓起的肌肉充滿了力量,手背以及整條手臂皮膚上,都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墨綠色鱗片,連指甲也是墨綠色的,又長又尖,淩鹿毫不懷疑,這樣的利爪能輕易撕開獵物的身體。

‘他’的腦袋歪著,頭頂一綹一綹的濕發、哦,如果那能稱之為頭發的話,正如同水中的海草一般,蜷曲扭動,纏住了淩鹿開窗的手腕。

對此,淩鹿只是微微一笑。他伸出另一只手,彈了彈那生物的腦門。怪物腦袋上同樣密布著細小的鱗片,淩鹿手指的力量完全不足以傷到對方。那怪東西卻仿佛明白了,立即松開纏著淩鹿的頭發,然後‘他’張開嘴,露出一口鋒利的尖牙,喉嚨深處嘶嘶作響,像在告訴淩鹿一些信息。

“哦?你的許多同伴都聚集到這片海域來了?”

淩鹿收斂了笑意,他認識這個深更半夜爬上旅館三樓的怪家夥。對方自稱綠鱗,不久前,淩鹿搭乘渡海的船在半道上觸礁,綠鱗和其他附近海域中的變異海獸們,都被蛋蛋抓來做苦力。

和陸地上的變異生物不同,海洋裏的變異生物大概由於空間足夠廣闊,它們通常幽居在深海,數量和密度都相對稀少。這麽多年過去,人類與它們的接觸寥寥無幾,甚至有一部分學者認為,海洋裏沒有變異生物。

綠鱗的出現,顯然打破了這種說法。從外表來看,淩鹿判斷他剛剛完成第四階段進化不久。在推著淩鹿他們的船到小鶴島之後,和他的同類不一樣,綠鱗沒有立即離開,雖然他對蛋蛋同樣十分懼怕,但這個高智商的生物,他絕對是個……話癆。

對於能夠聽懂他語言的淩鹿,綠鱗十分稀奇。

人類這種生活在陸上的兩腳獸,偶爾會出現在綠鱗的菜單上,大多數時候,綠鱗只會在夜裏浮出海面,然後遠遠觀察他們。

無論陸地還是海洋,這種觀察,仿佛是一種本能,所有進入第四階段轉變期的變異生物,幾乎都會出現這樣類似的行為。

在綠鱗看來,只有淩鹿是如此特別。他不但不懼怕他,甚至還能聽懂他說話。所以綠鱗一直尾隨著淩鹿和蛋蛋,從小鶴島,再到主島,最後直接爬到了兩人住的房間的窗外。

綠鱗把他知道的,都告訴了淩鹿,隨後,他海藻般卷曲的頭發再次纏住淩鹿,想把他拖回海裏去。

記得淩鹿的交待,一直忍耐到現在的蛋蛋,轉來轉去,早就煩躁不已。他這時看穿綠鱗的意圖,立即暴怒,並發出了可怕的咆哮,他像閃電般沖到窗前,一揮手,喀嚓,淩鹿能清楚聽見某種骨頭的裂響。

隨後,就聽見窗外的綠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鳴,他巨大的,反射著金屬光澤的墨綠色魚尾劃出一道弧線,整個身體被拍飛,像顆沈重的炮彈般,向著窗下墜落,最終迅速消失在大海狂暴的浪濤之中。

“蛋蛋……”被蛋蛋從背後緊緊抱住,好像生怕他會被搶走一樣,淩鹿語氣錯愕,更多的是無奈,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蛋蛋最近對他簡直是保護過度了,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神經緊張。

在淩鹿扭頭前,他的小怪物卻把臉埋到了他肩膀上。然後像是快要哭出來一樣,又開始一遍遍訴說著喜歡。對這樣的蛋蛋,淩鹿怎麽忍心再去責備,他轉過身,抱住他,輕輕拍打他寬闊的脊背。

在昏暗的房間裏,淩鹿那雙黑色的,從裏面折射出溫柔光芒的眼睛,猶如漩渦般吸引著他眼前狂躁的怪物。蛋蛋腦子裏的某根弦像是繃斷了,他捧起淩鹿柔軟的臉頰,然後低下頭,親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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