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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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歷2197年,北緯:28.67 東經:121.79,中華聯邦淮州境內新上海城——

第三次世界大戰後,曾經的東方明珠徹底隕落,淪為一片廢墟。無數民眾背井離鄉,有些人向內陸遷徙,有些人則往海上漂泊。與整片大陸隔海相望,由上百座人工及天然島嶼構建而成的新上海城,便誕生於這樣的背景下。

這是一座真正建立在海上的超級城市。

在東海的波濤之上,雄偉的跨海大橋將所有島嶼相互連接,磁懸浮空中鐵軌,渡輪以及飛艇,從陸地,海洋,天空,使整座城市全方位構建起了一張密集的三維立體交通網。生活在這裏的居民,可以隨時隨地便利地前往任意一座島嶼。

從衛星地圖上來看,星羅棋布的島嶼間相互連成了三個巨大的環,這些被稱作第一島鏈、第二島鏈以及第三島鏈的群島中央,環簇著新上海城的心臟,也就是最大的一座人工島——蓬萊一號。它形似臥佛,而周圍的環島又似佛光,所以比起新上海城這樣官方的叫法,人們也習慣稱這裏為佛渡城。

它是聯邦唯一一座平時不設保護墻的超級城市,大海就是它天然的屏障,三層環形島鏈,也在某種意義上起到了保護墻的作用。

開放的環境,使得新上海城從建成後就開始飛速發展,如同它的前身一樣,經過這些年,這裏已經成為了世界範圍內的海上貿易之都。包括中華聯邦,歐非共和國及美洲合眾國在內,世界各地的貨物都會在這裏進行運輸中轉。

這裏也聚集了全世界最多種多樣的人口,黃種人,白種人或黑種人,即使許多國家已不覆存在,但文化卻並不會就此快速消亡,這讓每座島嶼的建築風格乃至風土人情,都會有一些微妙的差異。所以也有人會把這裏稱為‘萬國之都’,‘文化的熔爐’。

但即使再開放再包容,想要進入這座城市或在這裏定居生活,你仍然需要一張身份識別卡。

沒有ID卡的人員,對所有城市而言都是不存在的幽靈。像這類黑戶,要想在城市內長久生活下去是不可能的。科技發達的超級城市裏,每個居民的衣食住行各方面,都與他們的身份信息密切相關。

尤其是五年前,在某些手握實權的大人物大力推動下,‘女媧計劃’開始在全聯邦上下實施。原先只在首都長安及部分地點運行的超級系統,被開放權限,如今即使是一個你聽都沒聽說過的邊境定居點,都無法逃脫‘女媧’的眼睛。

這樣近似監控的行為當然引起了非常大的民意反彈,但伴隨著一系列城市及定居點犯罪率下降,邊境局勢穩定的新聞,這些反對聲逐漸被淹沒在越來越多的讚同聲浪下。

大眾通常都只會站在對自己有利的一邊。何況在許多人的心目中,他們本來就生活在各種各樣的電子眼及監控鏡頭下,如果有一個強有力的系統,能將這些信息資源整合起來,為他們帶來更多的保障,更加美好安定的生活,那麽被一雙‘眼睛’監視,和被無數雙‘眼睛’監視,又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呢?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樂於見到這種情況持續下去。

“東方有句話叫‘水至清則無魚’,西方還有句話叫做‘陽光越是強烈的地方,陰影就越是深邃’,就是這麽個理兒!”

一大清早,佛渡城西北邊,與陸地隔海相望的小鶴島上,一身黑皮油光發亮的阿誇唾沫星子橫飛,說得滔滔不絕。

小鶴島是座名副其實的小島。它太小了,以至於都沒被納入城市最外層的第一島鏈,就像只還沒長成即被趕出門的小雞崽一樣,就這麽可憐巴巴地縮在家門口。

島上的人口不足百人,景色也乏善可陳,除了沙子就是礁石,連海鳥都不樂意到這座島上來落腳搭窩。然而正是這樣貌不驚人的小島,卻是許多黑戶或不想暴露真實身份的人,進入這座海上都市的必經之路。

黑人阿誇就是專門幹這個的。

操著一口正宗北方人口音,再往上三代,阿誇家可是地地道道的索馬裏摩加迪沙薩蔔族人,但經過這麽長的時間,阿誇從出生就在新上海城,從未到過他所謂的故鄉,也就自然沒什麽思鄉之情。

阿誇家條件不好,要不然他也不會窩在這樣一座鳥不拉屎的小島上,一呆就是幾年。他沒上過一天學,不過有意思的是,人們總說一個人缺什麽,往往就特別在意什麽,像阿誇他就特別愛咬文嚼字,開口閉口孔子這樣曰過,哪個名人又那樣說過,以顯示自己知識淵博。

今天上門的第一個客人,披著那種黑色的連帽鬥篷,帽檐壓得低低的,鬥篷外面全是一大團一大團的灰,和被海浪打濕又蒸發幹的鹽粒,看起來整個人風塵仆仆。

而他布滿老繭的手指狀似隨意地搭在櫃臺上,指節卻不耐煩地叩擊著櫃臺油膩的木質表面,顯然已被阿誇聒噪的聲音吵得不耐煩了。

“客人,天還早著,你不吃點兒什麽?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阿誇的大嘴又張張合合,口水亂噴,觍著臉拿起同樣油膩膩的菜單,湊近了那個鬥篷男。他似乎一點都沒註意到人家嫌棄地往旁邊讓的身體動作。

噢,對了,阿誇明面上的身份,是這家小飯館的經營者。破爛的館子連門口招牌的字跡都已模糊不清,而絕大多數到他這家飯館的客人,當然也不是真的來吃飯的。

大半張臉埋在陰影裏的男人,同樣也根本沒興趣吃飯,可為了避免阿誇那張大臉湊得離他更近,只得接過菜單,胡亂指了指兩三樣東西。

“好咧,我馬上進廚房給你準備去,稍等啊!”阿誇光著膀子,穿了條寬松的大花褲子,學舊電視劇裏酒樓小二那樣,甩了甩掛肩膀上的毛巾,然後終於趿拉著拖鞋,走了。

櫃臺邊的男人不由得松了口氣。

他順手摸了摸鬥篷下邊,塞在褲腰裏的槍,心裏終於又踏實了些。

趁那個煩人精阿誇離開的工夫,作為飯館裏唯一的一個客人,男人開始打量整間飯館的環境,僅僅過去五六秒,他就收回視線,因為這裏實在是沒什麽環境可言。

狹小的店堂空間,只有幾張破破爛爛的餐桌椅,光用肉眼,就能看出上面落了一層灰。男人屁股底下的高腳椅正吱嘎作響,簡直隨時可能散架,所以他不得不小小翼翼,只坐了一半屁股,另外一半屁股則騰空著,以防不測。而他的面前,擺著不倫不類的酒吧櫃臺,吧臺後面有酒架卻沒有酒,只蹲著一只金光燦燦、笑得不懷好意的招財貓。

低低嘖了一聲,男人放到櫃臺上的手指再度不耐煩地敲擊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慢慢過去,整個店堂裏非常安靜,就在男人的耐心快要告罄時,消失了將近十多分鐘的阿誇,終於端著盤子,啪嗒啪嗒出現了。

“給,客人,這是你點的海鮮炒飯和咖啡。”通過櫃臺,把盤子和杯子放到男人的面前,阿誇扯開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齒。

臉部隱藏在鬥篷下的男人擡頭迅速看了他一眼,才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飯塞進嘴裏,下一秒,男人‘嘔’的一聲,立刻吐了。

“他媽的,這是炒飯還是炒鹽巴,你是在耍我嗎?混蛋!”男人繃了好久的神經終於斷裂,他覺得自己受夠了。伸手一揮,就把整盤鹹得發苦的炒飯和那杯濃稠得跟泥湯一樣的咖啡掃到地上。

杯盤發出嘩啦碎裂聲,飯粒還有濃黑的咖啡撒了一地。

“啊呀啊呀,客人,你這麽暴躁可不好!”阿誇連忙揮著手,“古話說得好——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

“知你媽!!”鬥篷男猛拍桌而起,然後順勢掏出了腰間的手槍,他把槍口指著阿誇的腦袋,獰聲道,“你少他媽廢話,老子可是給了真金白銀的,把搞好的ID卡給我交出來,不然老子讓你腦袋開花!”

面對對方兇神惡煞的威脅,阿誇舉著雙手,黑得發光的臉上滿是無奈,他向那鬥篷男人的左手方向努努嘴,說道:“客人,幹嘛這麽心急呢!俗話說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你看這不是給你送來了嗎?”

因為他的話,男人下意識地往左邊瞟過去一眼,而就是這短短的一瞬間,看上去又壯又憨的阿誇,靈巧地單手撐住櫃臺,以一種與他體格完全不符的迅猛,跳出半人多高的吧臺,他的手腕翻轉,就卸下了鬥篷男人手裏的槍,然後另一手握掌成拳,青筋鼓漲,肌肉賁起,砰的一聲,重重擊打在那男人的胸口,將其從店堂裏,直接一拳打飛到了店門外邊。

飛到門外不算,那個鬥篷男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又滾了好幾圈,撞到一塊巖石,才停下來。等到阿誇揭開他的兜帽,把他拎起來的時候,男人已經半死不活,出氣多進氣少了。

“切……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

“救……救……”鬥篷男握著他的手,還想求饒。

“你這種人渣,我的店不做你的生意。還是把你扔下去餵魚的好,免得你再禍害那些無辜的孩子!”阿誇嘮嘮叨叨完,就拖死狗一樣,將腳邊這個正被聯邦通緝,奸殺了十多名幼童的渣滓拖到懸崖邊,然後不顧對方的哀求,把他一腳踢進了海裏。

做完這些,阿誇拍拍手,才晃晃悠悠哼著歌返回他的小飯館。

半個小時後,正拿抹布擦拭他寶貝招財貓的阿誇,就聽身後店門傳來了叮鈴一聲。

“歡迎光臨。”

阿誇轉過身,對著門口那兩道頎長的身影,揚起了無比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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