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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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鹿的外表,經常會迷惑那些不了解他的人。比如周成。盡管很小心,但他還是疏忽了,也沒有料到,哪怕掃描儀器已經從頭到腳搜查過了一遍,確保淩鹿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和工具,來供他逃跑或者反擊。但淩鹿襯衣上,那顆經過特殊塗層處理的‘紐扣’,卻一直沒有被發現。

紐扣裏面,裝著淩鹿自己制造的仿生機械昆蟲。

這些僅幾毫米大小,能停留在指尖,外表看起來和普通蚊子沒什麽兩樣的機械小蟲,每一只都擁有人工智能微芯片,淩鹿只需輸入原始指令,它們就可以自主設定路線,去往任何地方,侵入任意電子設備的安全系統,電力系統甚至是衛星通信系統。這支小小昆蟲軍團,威力並不亞於一支裝備精良的信息部隊。

按淩鹿的要求,阿六也被帶來實驗室,他追蹤手環內記錄的地理坐標,從被劫持,到被關進地下監獄,再到實驗室,就像一幅清晰勾勒的地圖,給淩鹿指明了方向。

當周成以為淩鹿在他眼皮底下插翅難飛的時候,卻沒有意識到,在監視著淩鹿的同時,他們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然也都被這位人不可貌相的淩博士盡收眼中。

……

此時此刻,穿梭在一片雜樹林裏,淩鹿和阿六兩個人,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還沒有徹底脫險。

關押他們的實驗室大樓背靠山壁而建,而建築四周,將近兩公裏範圍內都被帶電刀片刺網環繞,只設了一個出入口供車輛人員進出。通過這道防護網到達外面,才能算真正逃出來了。

淩鹿和阿六兩人,這時正準備繞過大樓後邊的樹林,到前面的某個露天著陸點,去偷一架飛機。

是的,一架飛機。

阿六覺得這世道太瘋狂了。如果是去偷一輛車,那仍在他的理解範圍內,但一架飛機、哦,確切的說,那是一架軍用武裝直升機,淩鹿這麽說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仿佛他們只是吃飽了去外面隨便散個步一樣,對此,阿六的心裏,只剩下一萬頭草泥馬在狂奔。

也許連老天爺都覺得這太瘋狂了,兩個人走到一半,就隱隱約約聽到了不少零星的槍聲。

“別殺我、別殺我!”已經飽受驚嚇,惶惶不安的阿六立即下意識地抱頭蹲下。等了半天,發現槍聲還遠著呢,他又擡起頭,哭喪著臉的表情搭配他那個陰陽頭的造型,著實有些可笑。

“糟了,我們是不是被黑龍城的人發現了?”阿六的語氣忐忑。

卷卷的頭發被汗水黏成了一綹一綹,淩鹿也站住了身體。和阿六的驚怖不同,他發白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某種疑惑的神情,這種感覺……是怎麽回事?

淩鹿之前以為只是他的錯覺,但那奇妙的感應又出現了。雖然異常微弱,就像遙遠的鼓點般,左右飄忽,難以捉摸,他的雙腳卻忍不住往前,想要更接近一些。

“餵餵……!”阿六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哪知淩鹿就跟中邪了一樣,越走越快,甚至開始奔跑起來,根本不管他們這樣是不是會被發現。

阿六追在後面,一直到淩鹿又猛地停下,幾乎快追斷氣的他才跟著急剎車。他兩手撐住膝蓋,喉嚨發甜仿佛嘗到了血腥味,只顧埋頭呼哧喘氣,連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了。尼瑪……這姓淩的家夥……果然是個瘋子。

四周圍安靜極了。

只有淩鹿和阿六兩人在狂奔之後,引發的劇烈喘息聲。

喘了半天,阿六漸漸感覺到不對頭。因為周圍實在太過安靜,就連剛才能聽到的槍聲都不見了。

他擡起了頭——

下個瞬間,映入他視野中的可怕景象,讓他呆住兩秒後,立即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兩腿發軟地跌坐在地。

一路狂奔,淩鹿和阿六兩個人已經跑到了接近防護網的邊緣地帶。夜色掩映下,灰白路面筆直地通向前方的出口,連通兩邊防護網的那扇金屬大門徑直開著,而道路兩旁的燈光不知出於什麽原因,竟然全部熄滅了。

濃重的血腥氣原來並不是錯覺。

借著朦朧的月光,從大門到他們腳下的這段路面上,簡直是血流成河,各種人體殘肢東一塊、西一截,像是被淘氣的孩子撕碎的玩偶,散落了一地。難怪一路上根本沒碰到守衛,原來他們都在這裏……都已經死了。

夜風吹過,一截‘繩子’突然垂下來,在已經嚇傻了的阿六頭上方晃晃悠悠輕輕抖動著。嗒、嗒、嗒……還帶有餘溫的黏膩液體一滴一滴,滴落到阿六的臉頰和脖子上,本能地擡頭,等看清那根本不是繩子,而是一個掛在樹杈上,只剩下半截的人垂落下來的腸子時,阿六張著嘴嗬嗬喘氣,他想要大叫,聲音卻堵在嗓子眼裏出不來。

“嘔……!”等意識到滴在他臉上的東西,正是那個人的血之後,胃部劇烈痙攣了一陣,在翻白眼昏過去和嘔吐之間,阿六忍不住選擇了後者。

嘔吐聲似乎驚動了什麽東西。

靠近路邊的幾棵大樹上,枝葉快速抖動,發出連片窸窣聲,就像有風快速吹過樹頂,或者有什麽動物在飛快接近一樣。

阿六本能地感覺到不妙。

下個瞬間,沙沙聲就停下了。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滯般,一陣寒意從背心向上悄悄升起,有什麽……似乎有什麽東西正盯著他。等阿六意識到這一點,他渾身僵硬,頭發都豎直了,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一樣。

他想跑,但大概吐得太厲害,他手軟腳軟,連爬都爬不起來。想喊淩鹿幫忙,又發現淩鹿呆呆仰著頭,一動不動,看來也已經嚇傻了。

樹葉掩映下,這時出現了一雙血紅的眼睛。

那細細豎直的瞳孔卻是銀白色的。

一見到那眼睛,阿六就下意識道了聲:完了。這麽多年的噩夢裏,他從來都忘不了這對眼睛,它那時也是這麽看著他,目光冰冷一片,如同死亡本身。

那東西像被什麽吸引了一樣,從茂密的枝葉下鉆出大半個身體,看清布滿它整張臉的黑色鱗片,尖銳如刀鋒般的指甲,以及背後那對巨大的蝠翼時,對這個非人非獸的東西,阿六的神經徹底繃斷了。

“……怪……怪物!怪物啊!!”阿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發出變調的慘叫,開始手腳並爬,像只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

他快嚇瘋了。

當他發出刺耳的慘呼時,黑色怪物的瞳孔變得更為細長,它的身體又漸漸縮回了陰影中,從它布滿尖利牙齒的嘴裏,不斷流瀉出低沈含糊的吼聲,無數細絲狀的黑發筆直伸長,朝阿六快如閃電地當頭刺來。

“不要!”離阿六差不多四五米開外,淩鹿猛地回神,他下意識開口出聲阻止。

聲音如同被施展了魔法,在千鈞一發之際,讓那致命的攻擊停滯下來。

淩鹿的眼眶發熱,盯著藏在樹影裏的那個人形生物,他一眼都不舍得眨。好半天,他才哽咽著聲音,像怕驚嚇到對方一樣,輕輕試探地問:“……蛋、蛋蛋?”

因為淩鹿的話,樹上那怪物原本擺出的攻擊姿態,又更放松了。掛在樹枝間,垂落到地面上的黑色發絲,猶如退潮般迅速回縮。從樹葉後重新探出腦袋,黑乎乎的臉對準淩鹿,瞳孔微微放大變圓,它開始模仿淩鹿的語氣,含糊不清地學舌:“……蛋、蛋蛋?”

“蛋……”

“蛋……蛋……”

淩鹿的鼻子一陣陣發酸,心疼得越來越厲害。他能感覺到蛋蛋眼下非常衰弱,非常混亂,在他們分開的這些天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蛋蛋會變成這樣?

“蛋蛋,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小鹿,是你的大眼睛啊!”

喉嚨裏流淌出一串咕嚕聲,電光火石間,樹上的怪物動作奇快,它用細長冰涼的黑色發絲,把淩鹿卷到空中,又放到了它身邊的樹枝上。

它好奇地歪著頭,近距離盯著這個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少年,感覺陌生又熟悉。它的意識眼下一團混沌,僅有一些零星的念頭偶爾閃過。

但從它醒來,就似乎有什麽在召喚,催促它向北方追趕,追趕……一直追到這裏,漫無目的繞了一圈又一圈,它不知道要找什麽,可即使被一群不開眼的家夥攻擊驅趕,它都沒有離開。

伸出布滿細小鱗片的手指,戳了戳淩鹿的臉頰,鋒利的黑色指甲卻割破了淩鹿的皮膚,舔舔指甲上的鮮血,怪物冰冷的瞳孔又漸漸豎直起來。

它盯著淩鹿,猶如打量著最鮮美可口的獵物。

漆黑的細鱗漸漸從怪物臉上消退,露出其下白得耀眼的皮膚,以及那張足以迷惑眾生的容顏。

淩鹿楞楞地看著這張陌生的臉,此時此刻,他在想是不是他的寵物再也回不來了呢?眼前的這個人形生物,從內到外散發出的氣息,都已不再是他熟悉的蛋蛋了。

那只是個既無感情、也無靈魂可言的獵食機器。為誘捕它的獵物,而展現出最為完美的偽裝,在它的眼神裏,卻只有空虛,冰冷,以及迫切進食的欲望。

碰了碰那張臉,確定是真的,淩鹿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他的小怪物消失了,那股微弱的聯系,淩鹿現在徹底感應不到了。

被那怪物針尖般的黑色發絲刺進身體的時候,淩鹿只發出了一聲悶哼。

隱於樹影中的怪物,伸展著它巨大的黑色雙翼,又緩緩向前收攏,整個裹住淩鹿的身體,如同邪惡的魔鬼張開了他的懷抱。

而此時,樹下的阿六早已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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