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蛋？”

聽到那熟悉的嘰嘰叫喚聲，淩鹿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沖進他懷裏的生物。

“嘰嘰嘰！”黑色的小怪物這時變成了綠色，一被抱在懷裏，它的尾巴就咻的一下卷住了淩鹿的身體，並緊緊霸住了淩鹿胸口的整個位置，撕都撕不下來。

這時的小怪物無論四肢、尾巴、腦袋還是身上，到處都臟兮兮的，一些粘在它身上的液體已經逐漸幹燥，發出微弱的綠光。那對亮如銀幣的眼睛卻格外清澈明凈，倒映著淩鹿此刻由驚到喜的表情，如同夜空中最美的星光。

“乖、乖……”淩鹿一點也不嫌臟，把他的小寵物渾身從頭到尾摸了一遍。這座基地的方位，淩鹿自己都不清楚，他不知道這些天裏他的小怪物去了哪兒、都遇到了什麽，淩鹿也完全想象不出，蛋蛋究竟是憑著什麽，才能一路找到這裏。

但這些眼下都不重要，失而覆得的喜悅，讓淩鹿高興得有些想要哭，才五歲的他說不清那是種什麽感覺。他緊緊抱著自家的小寵物，這只在別人眼中定然十分醜陋的古怪生物，淩鹿卻是怎麽看怎麽可愛。

好半天，淩鹿才故意板起小臉，又摸摸小怪物的腦袋，低頭輕輕道：“蛋蛋，你乖乖的，以後不要再隨便亂跑了好不好？因為這樣我會擔心的。”

“嘰嘰，嘰嘰嘰！”小怪物扒在淩鹿的睡衣上，連連發出尖細的鳴叫。

隨著它的叫聲，一層淺綠色的光芒開始環繞在小怪物的周圍，淩鹿知道，他的聯覺又在發揮作用了。

對此並不知情的小怪物扭了扭肥墩墩的屁股，剛才死死纏住淩鹿不放的機械尾部，這時終於松開了一個尾巴尖，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看樣子開心極了。

小怪物對自己這副黑中透綠、綠中反光的尊容，大概沒有一丁點會嚇壞別人的意識，細短的前爪支撐著身體，它伸長脖子，光禿禿的腦袋親昵地蹭蹭淩鹿，就像回應他的話語一樣，把淩鹿的胸口和下巴都蹭上了綠色的熒光。

“不要這樣，好癢啊……”淩鹿怕癢，又不舍得把親近他的小怪物丟開，只能盡力擡高頭，邊笑邊躲。

看見淩鹿笑得露出了小酒窩，小怪物眨眨眼，嘰嘰嘰歡快叫著，蹭得更起勁了。

等到小怪物終於蹭夠了，淩鹿一臉苦惱，看著眼前簡直一團糟的床鋪被單，還有那塊從天花板掉下來的扭曲金屬板，喃喃道：“糟了……”

帶著掛在他身上的小怪物一起，淩鹿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他站在和他差不多高的病床前，看了看地面，又擡頭望望離天花板的距離，白嫩的包子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氣餒。

以他的個頭，就算站到床上，再搬個凳子墊上去，還是不夠把那塊過濾板裝回去。可要是裝不回去的話，通風口就那樣暴露著，別人一進來就會發覺。

彎腰撿起地上的金屬板，小不點淩鹿有些傷腦筋，這時候，掛在他身上的蛋蛋甩甩尾巴，一下就卷跑了他手裏那塊濾板。小怪物嘰嘰叫著，松開扒住淩鹿衣服的小爪子，隨後，順著墻壁沒幾下就躥到了天花板頂。

“蛋蛋！”淩鹿只覺眼前一花，他的小寵物就從這頭轉移到了天花板那頭，速度快得來不及看清楚。

壁虎游行般倒懸在淩鹿頭頂，聰明異常的小怪物不用淩鹿開口出聲，就仿佛知道他剛才在煩惱什麽，靈活的尾巴一卷一送，它就穩穩當當，把那塊金屬板塞回通風口。

“……”淩鹿簡直看呆了，盡管翹起一角的金屬板有些不平整，但因為是在角落，燈光下不是刻意觀察的話，基本看不出異樣。

“嘰。”發出短促的叫聲，下一秒，黏人的小怪物就像塊揭不走的膏藥一樣，又重新黏到了淩鹿身上。

“好厲害啊，蛋蛋。”摸摸它的扁圓腦袋，淩鹿不吝讚美。

這下小怪物更開心了，它仿佛完全聽懂了淩鹿的誇讚，發出歡快至極的嘰咕聲。

“還有床單……也得藏起來才行。”這麽說著，淩鹿又很快把弄臟的被單揭了，團成團塞進房間儲藏櫃的角落裏，又拿出了幹凈的鋪上。

做完這些，身體還在恢覆中的淩鹿，額頭上就冒出了汗。不甚在意地擦了擦，他就抱起跟屁蟲一樣跟在他後頭團團轉的小怪物，走近了隔壁的浴室。

在浴缸裏接好水，將渾身臟兮兮的蛋蛋放進去，剛才還神氣活現的小怪物，短小的四肢在水裏劃拉了幾下，就咕嘟咕嘟，直接冒著氣泡沈底了……沈底了……

淩鹿一楞，隨後撲哧一下笑出聲。他倒是沒想過蛋蛋不會游泳，連忙動手，把像塊石頭一樣沈在水底的小怪物撈起來。一離開水面，渾身濕噠噠的小怪物就抖了抖身體，沖淩鹿嘰嘰叫著，看樣子似乎頗為不滿。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淩鹿揉揉小怪物的肚皮安撫它，“蛋蛋你乖乖的，不要動。”即使被濺了一身水，淩鹿依然笑容滿面，這是他從進入基地後，最高興的一刻。

讓他的小寵物趴在浴池邊緣，探出一個腦袋，淩鹿卷起袖子，露出細白的胳膊，然後一手托著小怪物的肚子，一手舀水，替它一寸寸仔細地洗幹凈身體。

“嘰……嘰……”

在淩鹿軟軟的聲音中，被溫暖水流沖刷著身體，小怪物也就顧不上再鬧脾氣了。它有一聲沒一聲嘰咕嘰咕叫著，兩只眼睛也漸漸舒服地瞇起來，隨著上下微微起伏晃動的水流，在尋找淩鹿的一路上，其實已消耗了大量體力的這只幼體，在令它倍感安心的波動中，就這麽漸漸睡著了。

看見它這樣，淩鹿稚嫩的臉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他將熟睡的小怪物從水裏撈出來，用柔軟的毛巾包好，收拾幹凈，便輕手輕腳走出了浴室。

把蛋蛋放到枕頭上，淩鹿自己也重新換上幹凈的衣物，然後爬上床。忙了大半夜，小家夥其實很累了。

“晚安。”

摸摸這只團成球，在他枕邊沈沈入睡的黑色生物，確定它是真的，並不是自己在做夢，小家夥才躺下來，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

清晨六點，比往常提前一個小時，淩鹿就醒了。

他一骨碌爬起來，發現身邊的黑色小怪物還在打呼嚕時，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氣。

淩鹿下床，洗漱好，就等在門口，心裏默默估算著時間。很快，當房間墻上的電子時鐘指向六點十五分，他踮起腳尖，輸入密碼打開門，不到十五秒的誤差，一臺圓滾滾的清潔收納機器人就經過淩鹿所在的病房門前。看到門打開著，機器人便調轉方向，驅動著底盤滾輪進入房間。

「早上好。WS2873竭誠為您服務。」

色調銀灰、外形就像是一個郵筒的清潔機器人發出平板的電子音，停在了淩鹿面前。

這一系列的清潔機器人，在日常生活中應用非常普遍，為了替代一部分清潔人員的工作，各種大型機構和場所，幾乎都能看到它們來去的身影。

只要打開位於清潔機器人前部面板的收集箱蓋，人們就可以把需要換洗的衣物床單等放進去，然後由機器人帶回洗衣房，進行全面的消毒及自動洗滌。

淩鹿不想讓人發現小怪物的存在，所以特地一大早起床，專門等到清潔機器人經過時開門，他很快就把臟被單和衣服塞進WS2873的收納箱，蓋上蓋子，在操作面板上按下確定。

「謝謝。再見。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

圓滾滾的WS2873收到指令，很快又轉動底盤滾輪，晃晃悠悠離開了。

由於時間還早，淩鹿房間外的走廊上完全沒什麽行人。小家夥朝外看了一眼，就縮回身體，關上門回到床邊，這時的小怪物也從床單裏鉆出腦袋，像是怕淩鹿不見了一樣，刺溜一下又黏到了他身上。

“蛋蛋，早啊。”撓撓小怪物的下巴，淩鹿不知道這些天他的小寵物在外面有沒有好好吃東西，“你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嘰嘰。”聽見‘吃東西’，小怪物立刻大幅擺動尾巴，蹭蹭淩鹿的身體。

盡管聽不懂它發出的聲音，淩鹿卻大概能明白蛋蛋那些肢體動作代表的意思，於是他打開櫃子，把譚小青為他準備的一大堆零食都捧了出來。

對著一堆食物，黑色的小怪物專挑肉食，吃得不亦樂乎，整個腦袋都幾乎快埋進包裝袋子裏，只留下一個黑不溜秋的屁屁露在外邊。看它吃得這麽高興，淩鹿不知怎麽的，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嘰嘰。”吃完東西，小怪物又爬到淩鹿身上，態度十分親昵，磨蹭了一下淩鹿的臉頰。

“嘰嘰嘰。”它剛才太餓了，如果淩鹿能聽懂它的話，那麽就會明白小怪物這是在對他表示感謝。甩甩金屬尾巴，又沖淩鹿叫了一聲，黑色的小怪物就張嘴打了個嗝。

隨著響亮的打嗝聲，一枚閃爍著光芒的紅寶石戒指，就被小怪物從嘴裏吐了出來。

淩鹿：“……”

“嘰嘰嘰，嘰嘰——”尾巴尖靈巧地卷起戒指，黑色小怪物神氣活現，把這枚沾滿它口水的戒指，獻寶一樣放進了淩鹿手掌心。

“嘰嘰嘰！”

※

【以下是作者不負責任翻譯——】

蛋蛋：嘰嘰。（大眼睛。）

蛋蛋：嘰嘰嘰。（肉幹很好次。）

吐戒指。

蛋蛋：嘰嘰嘰，嘰嘰——（這塊紅石頭，送給你——）

遞戒指。

蛋蛋：嘰嘰嘰！（長大就嫁我吧！）

淩鹿：……

《蛋蛋求婚記》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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