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心臟驟停：“不要——！”

話一落，子彈命中胸口，鮮血噴出，濺了男人一臉。

蘇漾整個人怔在原地，耳朵裏一陣嗡嗡地響，從劇烈到削弱，最後歸於平靜。

四周仿佛按下暫停鍵，死寂般，再也感覺不到一絲絲聲音。

沈遇舟身體踉蹌了一下，右手緊握欄桿，左手捂著汩汩冒血的胸口，眉頭緊皺，滿臉痛苦。

他努力想撐住身體，可全身力氣與鮮血一並流走，一點點地被抽離。

而後，直直地往前栽去。

“沈遇舟——！！”

蘇漾飛奔上樓。

整個會所因這突如其來的槍聲，陷入躁動和不安中。

所有人作鳥獸散，現場一片混亂。

蘇漾跑上樓，扶起沈遇舟，用手緊緊捂住他血流如註的傷口：“沈遇舟，你、你別嚇我……沈遇舟！！”

她急得眼眶直掉，慌亂地大喊：“快來人吶！快叫救護車！！”

……

恒帝醫院。

蘇漾全身被鮮血浸濕，血珠沿著她指甲，緩緩滴落。

她站在醫院走廊中央，怔怔地看著沈遇舟被緊急送入手術室，醫生進進出出，紅燈一直亮著，像生命的倒計時。

蘇漾雙眼大睜著，直到緩了好久，才眨了眨僵硬的眼皮，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呼吸著。

她蹲坐在地上，雙臂抱著雙腿，小臉深埋入雙腿間，嗚咽的哭聲從她腿間流出。

龐傑趕來醫院，就看到蘇漾一個人蹲在那裏無聲地流眼淚，一直壓抑著哭聲。

“蘇小姐，對不起。”龐傑心情沈重，“是我沒保護好沈先生。”

蘇漾止住哭，用手抹了一把眼淚，搖了搖頭。

玉嫚知道沈遇舟中槍後，差點沒被嚇死，牽著蘇衍急匆匆地趕來。

沈遇舟這場手術進行了十多個小時，才結束。

醫生一出來，蘇漾就急問：“醫生，他怎麽樣了？”

“幸好子彈偏離了心臟一厘米，不然後果不堪設想，”醫生走出手術室，松了一口氣，“目前子彈已經取出，手術很成功，今晚能度過危險期後，人沒大礙了。”

聞此，蘇漾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面。

眼淚難以自控地從她指縫中流出。

黎家。

晚上狂風大作，大雨傾盆而下。

晚上的氣溫驟降，萊書瑤被窗外的雷聲吵得睡不著。

她感覺口渴想喝水，發現沒水了。

她起身下床，拿起水杯走出房間。

她剛走出門口，就看到一樓大廳內，燈光昏暗，一名黑衣男子走進來，身後踩出一張張血紅腳印。

“老大，事情已經辦妥了。”男子朝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恭敬地頷首，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這是您要的東西。”

黎偉松放下手中水杯，接過東西，打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把U盤插進去。

很快，裏面就傳出一陣嘈雜的聲音。

黎偉松冷眼看著電腦屏幕，道：“沈遇舟呢？”

“他中了我一槍，生死未蔔。”

這話一出，黎偉松陰沈的眼睛轉到他身上。

男子立即垂下頭：“當時我本想再補一槍的，可不知道是誰報了警，我……我沒來得及補。抱歉！是我辦事不力。”

“算了，沈遇舟構不成威脅，相反，他要是出事了，驚動警方，事情就棘手了。”

“還有蘇宏遠的案件，進展到哪兒了？”

“如您所想，蘇宏遠是目前第一嫌疑犯，不過他目前已經成為植物人，我們還需要……再行動嗎？”

“死了蘇宏遠，還有一個叫蘇漾的。”黎偉松身體往後退，靠在沙發背上，“不管是誰，凡是跟蘇家有牽扯的，都不許放過！”

“是！”

哐——

樓上突然傳來聲響。

黎偉松倏然轉頭，眼神警惕地盯著樓上。

他似是察覺到什麽，道：“你先下去。”

“是。”

黑衣男子轉身離開。

黎偉松把u盤抽出收好，起身上樓。

他來到萊書瑤的房間，伸手扭了扭門把，發現門被鎖上了。

他讓管家把鑰匙拿過來，打開。

房內，沒有一絲燈光，只有窗外的雷電閃爍不明，無聲地灑進來，如一只巨型怪獸。

萊書瑤背對著門的方向側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沈。

黎偉松繞著床來到對面，隔著半張床的距離，直直地看著女人平靜的睡顏。

他看了很久，確定她沒有蘇醒過的跡象，才擡步離開房間。

大門被關上，那一縷光線被擠掉，屋內徹底陷入黑暗中。

萊書瑤緩緩睜開眼，嚇得滿頭大汗，呼吸紊亂。

……

天剛露出魚肚白，沈遇舟就醒了。

他睜開眼，下意識想擡起手，卻發現被什麽東西壓著。

他側目一看，才發現蘇漾緊握他的手，靠著床邊睡著了。

他動了一下，胸口上就傳來劇烈疼痛。

他倒吸一口氣，擡眼就對上女人有些發怔的眼睛。

兩人安靜地對視了幾秒，蘇漾才反應過來，迅速起身：“沈遇舟，你醒了？怎麽樣？傷口疼不疼？我……我去叫醫生。”

她剛要走，手腕就被男人扣住。

沈遇舟虛弱地出聲：“我……沒事。”

蘇漾用電話呼叫醫生。

醫生很快過來給沈遇舟做了全身檢查，確定他沒有其他問題，只要好好休養，等槍傷痊愈了就能出院。

醫生離開後，蘇漾給他倒了一杯溫水，親自餵到他嘴裏。

男人幹裂的唇瓣終於恢覆了滋潤。

沈遇舟看她精神有些萎靡，問：“怎麽了？”

“沈遇舟，”蘇漾停下給他掖被子的手，眼簾半掩著，濃翹的長睫宛如一把小扇子，懨懨的，“蘇家的事，從今往後，你別再管了。”

沈遇舟一怔：“為什麽？”

“很危險，”蘇漾擡起頭，鼻子一酸，眼眶微紅，“我家最近接連發生這麽多事，不可能那麽簡單，你如果執意調查下去，遲早會沒命的！”

“昨晚我是親眼看著你中槍的，”蘇漾聲音斷斷續續，幾近崩潰，“你流了好多的血……我怎麽都止不住，我很害怕……很害怕你就這樣走了。”

昨晚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這樣絕望的回憶，一直在她腦海裏不斷重現。

回憶一次，就恐懼一次。

恐懼一次，就絕望一次。

在他被推入手術室，她就想過，要是他真的走了，她該怎麽辦。

她無法想象他離開她的場景。

哪怕只是假設，都能讓她痛到難以呼吸。

即使他們蘇家從此背負所有罵名、無法重振蘇家，她都希望他活著。

沒有什麽東西比他活著更重要。

蘇家這趟水，很深也很渾濁。

誰要是踏進去，將會萬劫不覆。

“我不會死的，”沈遇舟聲音溫柔，緊握她的手，極具安撫的力量，“為你做這些，是我的責任，你別擔心。”

沈遇舟伸手擦掉她的眼淚：“別哭了，嗯？”

安撫了好久，蘇漾的情緒才慢慢地平覆下來。

“沈遇舟，”她垂眸，看著他手背上的針頭，“我不值得你這麽做，我給不了你什麽，我……我只會連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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