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舟臉色一滯。

室內氣氛驟然下降，連同她這句決絕的話一同落下，陷入了死一般的靜寂。

燭光依舊不眠不休地燃燒著，卻還是被這股寒意悄無聲息地剝奪了最後的溫暖。

他扯了扯嘴角，有些無措地看她：“蘇漾，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

他擡步走到她面前，擡手撫上她的臉頰，滿臉柔色：“今天是你的生日，咱們先不生氣了好不好？”

“別碰我！”

蘇漾想拍掉他的手，可男人的手仿佛粘在她臉上一樣，不管她怎麽掰，怎麽扯，都無法撼動他分毫。

“別動。”沈遇舟直接把她摟入懷裏，掌心緊緊地扣住她的頭部，聲音輕柔，帶著輕哄，“生日禮物還沒給你呢。”

“沈遇舟，你放開我！”蘇漾瘋狂掙紮捶打，頭發被扯亂，可男人還是緊緊抱著她不放。

仿佛在緊握最後的希望。

蘇漾掙紮累了，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努力不讓眼淚再次滾落。

“我求你了，”她心如死灰地哀求，“沈遇舟，你放過我吧……放了我……”

她現在不奢求什麽，只想放過自己。

也求他放過她。

“別哭……”沈遇舟薄唇落在她的細頸間，而後往上，帶著極深的偏執，吻上她敏感的耳朵，自顧地說著，“我幫你戴上。”

男人話音一落，蘇漾就感覺耳朵上傳來一陣涼意。

沈遇舟終於松開手，望著她耳朵上的耳飾，滿意地勾唇：“我就知道，它很適合你。”

可下一秒，耳飾被女人一手扯下，甩到了地上。

哐——

鑲嵌的玉珠被震碎，散落各地。

蘇漾眼神冷漠憤恨，完全擊碎他最後的希望：“沈遇舟，你給我滾！”

“……”

沈遇舟定在那裏，宛如一座雕像，看著她被扯裂，正在滲血的耳朵，久久不語。

所有的自欺欺人終究難抵恨意，徹底變得脆弱不堪。

他忽而一笑，而後彎腰撿起地上一顆顆碎裂的玉珠，緊緊攥在手心。

“好，”他緊緊地壓抑著心口處的刺痛，眼睫半垂，掩飾眼底的落寞，“我滾。”

他看了一眼蛋糕上的小小人兒，而後一步步地走出流月苑。

砰——

大門再次被關上，屋內再次恢覆死寂。

蘇漾終於承受不住蹲下身，雙手抱著雙膝，埋頭進腿間。

很快，嗚咽的哭聲緩緩從雙腿間流出。

——

兩人鬧掰，蘇漾情緒低落，一直窩在房間裏不出來。

陳亞妮意識到蘇漾沒來上班，已經是兩天後了。

她打電話給蘇漾，對方一直不接。陳亞妮擔心她出事，連忙放下工作開車過來流月苑。

陳亞妮按了好久的門鈴都沒人來開，她擔心出什麽事，只好叫物業過來開門。

門一打開，空曠的大廳內空無一人，只有一張長桌擺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墻上還貼著軟皺的氣球。餐桌上還留有豐盛的飯菜以及一個寫著“蘇漾，生日快樂”的生日蛋糕。

而桌子上的蠟燭，早已燃燒殆盡，只留下一塊塊已經幹透的燭油。

陳亞妮意識到什麽，快步上樓，推開蘇漾房間的大門。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紅酒瓶。

蘇漾卷縮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蘇漾！”陳亞妮飛奔過去，搖晃她的身體，“你怎麽樣，你醒醒！”

蘇漾緩緩睜開眼，看到她，吊兒郎當地笑了一聲：“妮姐，你怎麽來了？”

“你還問我？我打了你多少電話，你都沒聽到嗎？”

蘇漾頓了頓，翻身去找手機。

手機也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找了好一會兒才在床底下找到了它。

蘇漾撿起一看，而後笑了：“關機了。”

“……”

“蘇漾，你怎麽回事啊？”陳亞妮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萎靡不振的蘇漾，“你別告訴我，你生日那天跟沈遇舟吵架了？”

生日那天，陳亞妮還想叫她一起出去聚聚，可她心情失落，話也不說，直接拿起包走了。

陳亞妮想到她之前說，沈遇舟在家裏等她，她還以為她是回去跟沈遇舟溫存去了！

可剛才看到大廳內一片狼藉和冷掉的飯菜，她又覺得事情不簡單。

連生日蛋糕都沒切過，一看生日就沒過！

聽到“沈遇舟”這三個字，蘇漾神色怔了怔。

她紮起頭發下床：“妮姐，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個人。”

“為什麽？”

蘇漾下樓，一邊收拾桌子上的飯菜和蛋糕：“我跟他掰了。”

“啊？”

蘇漾簡單跟她說了這件事的始末，陳亞妮聽得心裏窩火，正想同仇敵愾地吐槽沈遇舟時，她似乎發現了不對勁。

“蘇漾，咱們先不談沈遇舟到底喜不喜歡黎中薇，主要是……那些照片是誰寄給你的？”

蘇漾的手一頓，扭頭看向她。

“你說，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想挑撥你跟沈遇舟之間的關系？”

“……”

蘇漾沈默了片刻，精神頹靡：“不管什麽原因，那些照片都是真的，這是事實。”

陳亞妮也陪她一起收拾地上的照片，看到照片上的背景圖，還是很疑惑：“話是這麽說，可是你不覺得這件事很奇怪嗎？”

“你看這張照片，”她指著一張照片上的背景圖，“這背景是在一家餐廳內，一般這種餐廳就算被拍，也是餐廳裏的監控錄像，而不是像這種這麽高清，而且角度這麽好的鏡頭照片。”

蘇漾側目看了看照片上的背景圖。

確實，這些照片明顯是有人特意拍的，而不是監控錄像裏截到的圖片。

蘇漾隱約猜到了什麽。

當時她看到這些照片後，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沈遇舟背叛了她。

那會兒她正被怒火支配著，理智全無，現在冷靜下來，才發現這件事很怪異。

這些照片是誰發給她的？對方怎麽會知道她的聯系方式和地址？

尤其是知道她跟沈遇舟之間的關系？

蘇漾迅速撿起地上所有的照片，全部都仔細看了一遍。

除了沈遇舟給黎中薇送傘的照片有些模糊，像監控錄像的鏡頭外，其他都像是拍的。

蘇漾黑眸冷凝，把照片遞給陳亞妮：“妮姐，你幫我找人查一下這些照片的來源。”

陳亞妮接過：“好，我這就去辦。”

陳亞妮剛走到門口，似是想到什麽，又折返回來，叮囑：“蘇漾，你可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啊，不然這些照片還沒查出來，你就倒下了！”

蘇漾無奈一笑：“放心，我還不至於為了一個男人搞垮我自己。”

“……”

也是。

蘇漾就是這樣的人，美得自信張揚，性格理智獨立，不管是對自己的工作，還是喜歡的人，亦是如此。

“行，那我走了。”

陳亞妮離開後，大廳內再次恢覆平靜。

蘇漾繼續收拾，餘光一撇，似是看到什麽，眸色一頓。

躺在角落裏的，正好是一條耳環。

耳環是長款的，上面鑲嵌著一顆紅色玉珠。

玉珠色澤圓潤，紅艷似血，在白色墻壁襯托下，明艷惹眼。

蘇漾突然想起那晚沈遇舟彎腰撿起地上玉珠的畫面。

孤獨、落寞，還帶著隱隱的卑微。

他在盡全力地想挽回這一切，可最後，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是像那兩條耳環一樣。

分隔兩地，徹底斷裂，再也恢覆不了原樣。

兩邊耳朵突然傳來微微刺痛。

蘇漾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垂，下一秒痛得她倒吸一口氣。

她伸手撿起耳環，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陳亞妮打來的。

“蘇漾，沈遇舟現在在你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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