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江斯若做完手術後整個人懶懶的不想動彈, 稍微一動膝蓋就痛的像是要撕裂開。

她每天躺在床上除了看劇就是吃東西，感覺自己頹廢到不行。

讓江斯若感到意外的是，燕遲好像十分懂護理這套, 對她的照顧無微不至。

這是江斯若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事。

在江斯若的心裏, 燕遲就像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怎麽可能會照顧人。

第三天醫生來了, 指導她做康覆訓練。

江斯若坐在床上, 疲憊的瞇著眼望向醫生。

醫生：“從今天起可以開始試著多走些路, 坐在床上做踝泵運動。”

燕遲站在江斯若的病床旁邊，認真的聽醫生說話，聽到這裏忍不住瞟了江斯若一眼。

這只小懶貓, 做完手術之後就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現在讓她起來做運動實在是太為難她了。

男人給她做完示範，說道：“你做幾個試試。”

話音未落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從門外走進來。

女人笑著打招呼，聲音輕軟：“若若，你的身體恢覆的怎麽樣？”

燕遲擡眸看去, 眼神一暗。

莊似身穿漆黑的V領波點連衣裙, 顯得雙腿修長筆直，腳底尖細高跟鞋把足弓繃出優美的弧度。

莊似的目光和燕遲撞上，微微一怔：“燕總。”

燕遲輕輕勾了下唇, 以示禮貌。

她有些冷淡, 莊似也不上去自討沒趣了, 徑直走到江斯若床前，笑著問道：“現在在幹什麽？”

江斯若：“醫生讓我試著做踝泵運動。”

莊似：“那你快試試，你這麽懶, 幾天不運動當心肌肉都萎縮了。”

莊似對江斯若說話的語氣狎昵, 無端滋長出親近來。

燕遲唇角的弧度淡了些。

江斯若把腿伸直, 按照醫生說的方法做了幾個動作，呼吸不受控制地變重，臉色有些蒼白，細密的冷汗爬上額頭。

醫生笑道：“感覺怎麽樣？”

江斯若低聲道：“還好。”

醫生：“記得每天做，不然腿部肌肉真的會萎縮。”

三院的醫生都很認真負責，男人又坐在江斯若床邊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然後才關上門離開。

燕遲剛想說話，只聽、見莊似伸手捏了一下江斯若的後頸，笑道：“你快做，別想偷懶。”

“你是什麽樣的小懶貓我還不知道嗎？我就在這裏看著你做10個，就剛才醫生說的最簡單的那個動作。”

小懶貓這三個字，又一次狠狠紮了一下燕遲的耳朵。

江斯若垂著眸，把手放在大腿上，默默又做了十個。

莊似：“好了，饒了你，可以不做了，晚上想吃什麽，你以前最喜歡吃的鯽魚湯好不好，我幫你叫我們家那邊的外賣。”

江斯若：“沒什麽胃口，今天就先不吃了。”

莊似還想說什麽，包中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鈴聲在寂靜的病房中格外刺耳。

江斯若知道莊似很忙，特別是白天，果然莊似拿出手機低聲說了句什麽，抱歉道：“若若我現在要走了，我等會還有趕去劇組，今天就是特地抽空來看看你的。”

江斯若：“沒事，你去忙吧。”

莊似：“等等，我先去打個電話問問。”

燕遲聽到這裏，低頭向江斯若看過去。

因為她站在床後面，所以看不清江斯若的表情。

剛才看莊似和江斯若說話的態度……

再加上上一次她了解到的兩人從很小就認識……

燕遲的第六感認為，江斯若和莊似的感情很好。

莊似急匆匆的來，又急匆匆地走，江斯若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感受。

燕遲微微皺眉，心情覆雜。

她有私心，不喜歡莊似，也不想讓莊似在這裏多待。

但她又心疼江斯若，不想讓人傷害她。

江斯若心裏怎麽想，燕遲不知道。

但燕遲很明白，不管是什麽選擇，說到底也取決於江斯若自己。

莊似匆忙的走出去，病房的門也沒有關，清涼的風從走廊裏吹進來。

江斯若坐在床上沒動，燕遲問道：“怎麽了？”

江斯若咬唇盯著門邊，臉色發白。

燕遲便轉移話題，哄她道：“剛才醫生說的動作沒做完，我們再多做幾個？”

江斯若點點頭，把腿伸直，重新開始做踝泵運動。

燕遲笑著看她，啟唇道：“嗯，很好，繼續。”

江斯若忽然停下動作，面無表情道：“你去把門關了。”

燕遲楞了楞：“可是房間裏有點悶，關了門可能會熱。”

江斯若從齒縫裏憋出幾個字：“快點。”

燕遲不解其意，只好站起來，走到門邊輕輕把門關好，又來到床邊坐下。

燕遲剛坐下來，下一秒本來還在認真做踝泵運動的江斯若忽然倒在床上，身體蜷縮成一團。

燕遲怔住了，只見江斯若咬著牙，死死攥著床單，半張臉埋進被子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好痛……好痛啊……痛死我了媽……”

江斯若屈服了。

反正自己的弱智樣子已經被燕遲看完了，那就這樣吧。

燕遲忍不住笑了，發出一聲很輕的氣音，又軟又酥。

她看著江斯若的樣子，居然有一點高興。

江斯若在別人面前那麽風輕雲淡，唯獨自己，能看到江斯若現在的樣子。

她輕輕拍了拍江斯若的肩，語氣中帶著笑意：“燕太太，快起來，你再這樣我要錄像了。”

燕遲雖然心疼她，但知道這些康覆訓練必須得做。

江斯若懶在床上沒動，燕遲拿出手機，點開攝像頭對著她：“斯若，起來繼續做。”

江斯若擡頭，淩亂柔軟的黑發立起幾根，就像是呆毛。

江斯若死氣沈沈的盯著她，忽然那邊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莊似走進來，提著一袋水果：“若若，告訴你個好消息，我今天沒有戲拍，又有空啦。”

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楞了楞。

正是下午，天氣很好。

一縷陽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女人頭頂，把白皙如雪的皮膚染成金色。

燕遲坐在江斯若的床邊，雙手向後撐著床墊，淡淡擡眸看過來，眼尾深邃內斂。

江斯若全身就像沒有骨頭一樣，躺在燕遲腰側。

淩亂的被子拱起來，剛好遮擋住江斯若的臉，隱隱看到她的衣領像是松開了，露出如同白雪般的清瘦肩胛。

莊似微微一怔：“若若怎麽了？”

江斯若：“……”

燕遲反應過來，笑了笑：“沒事，她沒事。”

她側了側身，剛好擋住江斯若泛著紅暈的臉，像是在幫女孩守住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然後從床頭櫃抽出一張紙，低頭仔細把江斯若眼角的淚漬擦幹凈。

手術過後，江斯若的膝蓋恢覆的很好。

因為有幾天沒運動，所以最開始下床走路和做踝泵運動時特別疼痛，後面也就逐漸沒有那麽難受了。

馬上就能出院，燕遲把病房當成了辦公室。

有時候江斯若戴著耳機看劇，燕遲就坐在她對面，戴著耳機開會。

江斯若對燕遲逐漸就沒有那麽抗拒了。

這間雙人病房，江斯若在裏面住了兩周，都沒有再住進其它人。

晚上睡覺，江斯若照常開著臺燈。

燈光就能給她安全感。

江斯若閉著眼，並不能很快入睡，一來病房臺燈的光線太亮，二來燕遲還沒有回來。

其實在醫院住的這幾天，江斯若睡眠質量並不高。

已經有很多天沒有睡過好覺了，眼底也有淡淡的烏青。

墻上掛鐘的指針一點一滴的在走動，江斯若睡得不是很安穩，斂起眉翻了個身，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

江斯若驀地睜眼，看到燕遲穿著卡其色大衣，手裏拿著一把漆黑的傘走進來。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下起了雨。

燕遲重新把傘撐開，放在地上，水珠順著傘滴下來。

燕遲走過來，江斯若看著她剛想說話，忽然看見燕遲伸手，把室內唯一的光源關掉了。

臺燈熄滅，黑暗爭先恐後湧入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江斯若一時間無法適應這個黑暗，什麽也看不清，使勁眨了眨眼，才依稀看到路燈的光從窗外透進來，江斯若睫毛輕輕顫了顫，還沒來得及恐懼，有什麽東西忽然亮起來。

光線溫柔的湧進視線。

“燕太太。”燕遲看江斯若發楞，眼裏染上笑意，她把東西舉在手裏，聲音溫柔：“以後讓它陪你睡覺，好不好？”

江斯若擡起眼，定定的看著她。

燕遲的手裏拿著一個小貓，正散發著柔和的光線。

小貓是矽膠材質，帶著一頂藍色的帽子，趴在地上閉著眼張著嘴似乎在打呼嚕。

燕遲在它肚子上捏了一下，燈光又變了顏色，變成了溫暖的橘黃色燈光。

燕遲把小貓放在床頭櫃上，輕聲道：“這種亮度適合睡眠。”

那天晚上燕遲在江斯若家中喝三鮮粥時，家裏突然停電。

從那天後燕遲就找到一個設計師朋友訂做了這款睡眠燈。

本來江斯若回老家那天燕遲請江斯若吃飯就想送給她，但又發生了意外。

江斯若笑了笑，把臉埋進被子裏，睜著眼睛看著她：“好可愛。”

燕遲也笑，伸手捏了一下江斯若的臉：“我先去洗個澡，睡吧，晚安。”

女人的手依然冰涼，沾染著外面街頭的濕意。

江斯若好像被電了一下，整張臉都埋進被子裏，垂眸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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