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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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解頤用那種不忍直視的目光盯著, 祁飛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註視著被掀翻在地上的小鬼,薛小巖半晌咬牙沒有站起來,隨後在他們的註視下, 忽然散成飛灰,悄悄逃走了。

祁飛星沒工夫管他,邊上的小姑娘也縮在一旁,在床上蜷縮著,用警惕而害怕的目光看著他們。

祁飛星瞇瞇眼睛,忽然走上前去, 拉著解頤的手臂道:“你跟我走。”

說完,祁飛星回頭再看一眼床上的許憐憐,轉身跟解頤穿墻離開。

等房間中的陌生氣息消失之後,許憐憐這才擡頭, 隨後空氣中黑霧凝聚。

薛小巖重新出現在房間之中。

他眼神還是木木的,像是沒有多少意識, 但還是笨拙地伸手隔空在許憐憐頭上碰了碰。

“別怕。”他說。

祁飛星騎著車,悶頭帶解頤飛出去很遠,在半空中轉了好幾圈,最後在一處空地上方,解頤伸手拉住他。

“停下吧。”

於是發動機聲音一滯,就此停在半空中。

祁飛星忽然轉過身來,面對解頤跨坐著,他表情有點讓人捉摸不透,雙手環臂,半瞇起眼睛帶著點壓迫感。

他道:“說說吧。”

垂眸看了一眼解頤的雙手, 祁飛星腦海中又浮現他剛才輕飄飄的那一揮手。

“你這是怎麽回事?”

剛才事情發生的時候,祁飛星一時間腦子沒轉過彎。

但他到底不傻, 解頤似乎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於是直接把人帶出來,兜圈發洩了一通後,才出聲質問。

說是質問也不算,祁飛星看一眼解頤的臉,然後默默頂了頂口腔。

靠,長這麽好看,這讓祁飛星怎麽跟他生氣?

解頤跟他對視著,隨後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才說:“你應該能理解。”

“就像是你做夢,會記起前一世的記憶。”

解頤道:“而我從出生開始,就是清醒的。”

“我在繈褓中,能記得自己是怎麽被丟棄的,怎麽在大雨天被撿回孤兒院的。”

解頤說著,然後伸手看了看掌心,道:“七歲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會僅僅只活這一世。”

“我來這人世間好像有什麽目的,但又好像是因為什麽被罰下來。”

他伸手握上祁飛星的掌心,祁飛星原本還有些不情願,但隨著掌心相貼,他感受到了有一股溫和的滾燙的氣息,正在解頤手中流轉。

那股氣息太奇怪了,舒服的祁飛星忍不住瞇起眼睛,隨後他又強行清醒過來,抽回手惡聲惡氣:“你幹嘛?”

看著他這樣像是兇狠,但又不那麽兇狠的表情,解頤笑了一下。

他道:“我不能輕易動用力量。”

祁飛星抿唇問:“為什麽?”

解頤舉了個例子:“就像是公司的太子爺犯了錯,被下放到基層工作。”

“雖然是受罰,但下邊的人也不敢過多為難,於是我投胎,不僅逐漸恢覆了記憶,也恢覆了能力。”

“但既然是受罰,開了後門也不能太囂張。”

“我用一次,上邊就能察覺一分。”

解頤道:“會有麻煩。”

他這個說法倒是新奇,祁飛星忽然來了興趣,問:“那你是上邊的誰?”

解頤搖頭:“還不到讓你知道的時候。”

祁飛星充滿懷疑地看著解頤,對上那雙瑩潤的眼睛,他忽然洩氣:“行吧行吧,我不問。”

但祁飛星沒打算輕易放過,他問:“這麽說來,你從一開始竟然就能看見我?”

解頤可疑地沈默了一下,祁飛星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立刻磨牙:“好啊你!”

一時惱怒,祁飛星想到自己從前以為解頤看不到時,那些小心翼翼的表現,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他撲過去在解頤身上撓了半天,但解頤卻完全不怕癢,等他發洩夠了,才摸摸狗頭。

祁飛星掙紮開,質問:“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告訴我!”

解頤看著他的眼睛,隨後勾起唇角:“你想保護我,那我就讓你保護。”

祁飛星眨眨眼睛,最後敗下陣來。

他伸手在解頤臉上揉了半天,惡狠狠道:“那這次怎麽又承認了?”

“不想瞞著你。”解頤開玩笑道:“你就差把家裏銀行卡密碼告訴我了,我也不能什麽都瞞著你。”

這句話說的倒是熨貼,祁飛星勉強滿意了。

他直起身,把解頤拉起來,說:“勉強原諒你了。”

但他還是好奇:“我不問你是誰,但你總能告訴我,你能做什麽吧?”

這倒是把解頤難倒了,他回想了好一陣,有些遲疑的說:“大概是賜福。”

他舉例:“你還記不記得,去年期末的時候,姚延曾向你祈禱,想要期末考試上630。”

解頤道:“但他是面對我許願的。”

他的話讓祁飛星震驚了好久,半晌之後,祁飛星才緩緩回神,看著自己神秘的男朋友。

“所以那家夥的六百多分,是你給的?”

解頤倒也沒有說的很絕對:“他願望很強烈,我只是在其中起到一個推波助瀾的作用,但要是本身沒有那個實力,我也沒辦法。”

祁飛星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說:“所以我爸上次象棋連贏十幾局,我媽找到失蹤七八年的金戒指,表妹磕的cp官宣結婚……這都是你的功勞?”

解頤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他摸摸鼻子,道:“推波助瀾而已。”

而下一刻,祁飛星忽然雙手按在解頤的肩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亮堂,他雙手合十道:“這麽靈?”

“那你快保佑我。”

祁飛星沒說話,但腦子裏已經閃過了無數念頭。

隨後解頤眨眨眼睛,微微歪頭,他眼神放空一瞬間,然後遲疑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如果誠心祈願,在距離這麽近的時候,我是能聽到你在想什麽的。”

“沒有。”祁飛星放手,眼睛放光:“那你說說我剛才許了什麽願。”

解頤回想了一下,道:“很多。”

“有哪些?”

“父母康健,天下太平,給百裏玄策拿個國標,考清華,找到三哥……”

說到這裏,解頤就沒說話了,但祁飛星卻不依不饒,又死皮賴臉湊過去,追問:“還有一個!”

見解頤不開口了,祁飛星十分不滿意:“快說快說!”

他妄圖伸手搖晃解頤,隨後下一刻,就見解頤的臉在面前放大靠近。

隨後蓮花的淡香撲面而來,溫度落在祁飛星的唇間。

呼吸微微纏繞,解頤洩憤一般咬了一下祁飛星的下唇,道:“讓我親你。”

祁飛星眨眨眼睛。

嘿嘿。

男朋友親一下,祁飛星就找不著北了,什麽生氣責怪統統飛走。

最後祁飛星湊過去跟個流氓一樣,在解頤臉上摸了一下。

他像是想起來一樣,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說:“你是哪個地方的?”

解頤把他手拉過來,指向天空。

謔,天上的。

高低得是個大官啊,祁飛星忽然興奮:“那你認識孫悟空嗎?”

解頤還真認真思索了一下,勸他:“孫悟空跟地府有仇,你還是別接近他了。”

原本只是開個玩笑,祁飛星沒想到解頤還真認識,他頓時有點懷疑人生。

“……臥槽。”

神話傳說竟然都是真的。

這時候跟解頤面面相覷,祁飛星後知後覺,自家男朋友來頭好像有點大。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無常裝扮,開始了自我懷疑。

從前覺得男朋友身嬌體弱,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能力,而這時候祁飛星看著解頤仿佛帶著神秘氣場的眼睛,覺得有點牙疼。

祁飛星忽然問:“你有沒有想過……”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事關重大,祁飛星還是問:“有沒有想過上下問題?”

此上下,是什麽上下,解頤頓時明白過來。

他瞇起眼睛審視祁飛星,問:“你怎麽想的?”

“我當然是──”攻。

一個攻字,莫名其妙在解頤的註視中逐漸消音,祁飛星回想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他狀似公平地道:“這樣吧,既然你是天上的,那身外化身,應該知道吧?”

解頤頓時揚眉:“什麽意思?”

這就是知道了。

祁飛星頓時竊喜,但他強行按捺住自己的得意,道:“那就,根據化身的數量,來定上下。”

於是解頤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他詢問祁飛星:“你確定?”

解頤這個表情又讓祁飛星不是那麽自信了,但他掰著指頭算,華國三十四個省,他能化出三十四個化身。

這可是足足三十四個!

誇張的數字讓祁飛星頓時挺起胸膛,堅定回答:“確定!”

他問:“你幾個化身?”

解頤忽然間眉眼彎了一下,道:“還不能告訴你。”

他說:“不過快了,等你恢覆全部的記憶,就會知道了。”

“還有記憶?”祁飛星的關註點歪了一下。

“還能恢覆什麽記憶?”

解頤沒有直說,他道:“解釋起來很覆雜,得等你自己想起來。”

“不用等太久。”解頤在祁飛星的脖頸上碰了碰,道:“快了。”

解頤說的話,祁飛星向來不怎麽反駁。

他也沒有什麽強烈的好奇心,於是點頭:“行吧。”

隨後伸手把解頤的手拽出來,說:“你跟我發誓。”

“就說,今日立誓,日後上下由雙方的化身數量來定,多者為上。”

解頤定定地看了祁飛星很久,隨後揚眉:“好啊。”

等解頤發完誓,祁飛星又舉起手,同樣裝模作樣的發了誓。

他全程沒有註意到,解頤微妙的眼神和表情。

祁飛星最後高高興興地跟解頤擊掌,道:“不許反悔!”

解頤意有所指:“不許反悔。”

這邊溝通完,祁飛星才說起正事:“那小姑娘怕鬼,明天不能再以離魂狀態進去,不然人嚇出個好歹來,最後還得我們背鍋。”

他想了想,對解頤道:“幹脆直接去。”

解頤也就說:“剛才去的時候,我註意到他家樓下公布欄,貼了一張找家教的告示,地址就是那邊,明天可以看看。”

“行。”

祁飛星忍不住誇他:“可以啊,好眼力。”

許家的招聘信息應該貼上去有一段時間了,兩人第二天去看的時候,紙張已經微微顯現出陳舊的模樣。

祁飛星站在公告欄前邊,看了一眼:“找的是家教……但沒說要教什麽。”

“十三歲,身高一米五五,體重四十一千克,性格內向溫和,成績很好……這怎麽找個家教,連身高體重都寫上去了。”

看著公告欄的廣告皺眉,祁飛星轉頭問解頤:“那就去裝作應聘家教?”

解頤點頭:“嗯。”

於是祁飛星伸手,把上邊的廣告給摘下來,道:“走。”

昨晚上雖然是從窗口進去的,但大致的單元結構還是知道,兩人直接乘坐電梯,最後來到許家門口。

意外的,門口還站著兩個男人。

那兩人察覺到這邊有動靜,於是立馬轉過頭來,一看那手中□□短炮的,赫然就是之前見過的記者。

祁飛星皺眉。

這些人竟然堵在了人家門口。

那邊兩人一見祁飛星解頤,看他倆的目的是這邊,於是立刻眼睛一亮,走過來問:“你好,你們是許家的客人?”

見他們一邊說話,一邊就要拿出攝像機,祁飛星立刻伸手過去,把攝像機擋住。

“不好意思,我們是來應聘的家教。”

拿出手裏的廣告單,祁飛星對他們說:“如果沒事的話,麻煩你們離開許家的門口。”

同時解頤也附和:“你們這樣私自進入小區,蹲守在別人門口的行為,屬於違法,我可以直接報警。”

說完,解頤伸手晃了晃手機。

這兩個記者明顯害怕進局子,於是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憤憤不平離開了。

隨後祁飛星看一眼解頤,走上前去敲響許家大門。

不一會兒,裏邊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問:“誰啊?”

應該是剛才的記者讓她煩不勝煩,這時候女人也很不耐:“我們家沒什麽可采訪的,麻煩你們離開。”

等她在裏邊說完了,祁飛星才開口:“我們是前來應聘家教的。”

裏邊忽然沈默了一下,緊接著女人的聲音忽然語調提高:“應聘家教的?”

隨後腳步聲響起,下一刻祁飛星面前的大門忽然開了。

伴隨著女人的聲音:“應聘家教的,怎麽不打電話就來了,直接上門太冒險,今天我女兒她──”

所有的話,在看到門口的兩個少年人後,戛然而止。

開門的人明顯是許憐憐的媽媽,但祁飛星看著她驚愕的眼神,聽到她剛才脫口而出的話,心中有點不好的預感。

很快,許憐憐的媽媽就正了正神色,問他們:“你們是誰?”

祁飛星淡定地伸手,把從公告欄揭下來的告示,往她面前一遞。

“應聘家教。”

看著這張告示,女人似乎眼神黑了一下,隨後她把告示拿走,上手把解頤往外推了推,一邊關門一邊說:“不用了。”

“我家不找家教了。”

直覺有點不對勁,祁飛星伸手卡住門框,不讓對方關閉。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隨口就編造:“你這樣貼了告示,又因為歧視而拒絕我和我朋友的行為,涉及違法,屬於特殊違規。”

“如果你拒絕的話,我可以告到警局。”

祁飛星滿臉都寫著“我很難纏”,也不知道許憐憐的媽媽是相信了這個蹩腳的謊言,還是有什麽其他的顧慮。

隨後她終於松了口,微笑著開門說:“請進吧。”

祁飛星立馬笑起來,拉著解頤就往裏邊走,毫不客氣。

他一邊走,還一邊說:“您也別看我們年齡小,我身邊這位可是未來高考狀元,給你家孩子補課絕對不吃虧。”

聽到祁飛星的話,女人表情隱隱古怪,但還是招呼:“你們先坐,我去把憐憐叫出來。”

祁飛星微笑:“也對,找家教老師,當然也得看看跟小朋友投不投緣。”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客廳裏,她進了許憐憐的房間,然後把門關起來。

祁飛星往四周看了一眼,發現了兩個監控,於是招招手,用陰氣幹擾線路,阻斷監控之後,堂而皇之地搜索起來整個房子。

註意到他的小動作,解頤走過去輕笑:“很熟練啊,同學。”

祁飛星伸手揮了揮:“小意思。”

又囑咐:“小朋友不要跟著學哦。”

解頤伸手在他腦袋上呼了一下。

客廳裏看起來一切正常,但祁飛星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個上鎖的抽屜。

那邊許憐憐的房間門還沒有什麽動靜,祁飛星和解頤對視一眼,最後祁飛星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他讓小八上場,過了會兒撬開鎖。

打開箱子之後,祁飛星看到了裏邊有很多收據,而收據的上邊幾乎都寫著,許家向xx公司在什麽時間,借了多少錢,商定多久歸還。

這一個小匣子裏邊,足足有十幾張單據,而還款日期基本上都是最近兩個月。

這些都是借貸的條子。

兩人面面相覷,祁飛星低聲說:“許家很缺錢。”

然後他道:“缺錢……保險?”

祁飛星看一眼解頤,問:“你說,他們會不會為了還款,來搞這一出?”

“不太可能。”解頤搖頭。

他分析說:“沒必要為了這個來自殺,而且,殺了許憐憐爸爸的是一個學生,他們不可能會收買一個學生進行犯罪。”

收買學生,造成這樣大的轟動,還不如去找個社會人士來的輕松。

所以這個可能雖然有,但是微乎其微。

解頤道:“我更偏向於,這是一場意外。”

“但這個肯定很關鍵。”祁飛星拿著手上的單據,拍照之後,又把箱子鎖好關回去。

這會兒臥室裏也傳來腳步聲,祁飛星拉著解頤率先回到沙發上坐下,隨後許憐憐和她媽媽就從裏邊走了出來。

女人朝這邊微笑,說:“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對你們不太滿意。”

看著小姑娘認出他們之後,從平靜轉為害怕的表情,祁飛星悄悄彈出法訣,先讓許憐憐發不出聲音。

隨後小姑娘神色開始變得驚恐,竟然一下子掙脫她媽媽的手,朝臥室跑過去。

她媽媽很驚訝:“憐憐!”

很快,掙紮的許憐憐被她媽媽抓回來,祁飛星眼神閃了閃,然後說:“我想親口聽她說。”

然後祁飛星看著許憐憐,一邊搞小動作,一邊裝模作樣問:“你想要我們兩個當你的家教老師嗎?”

隨後許憐憐瞪大眼睛,淚水流轉著,倔強點頭。

祁飛星十分驚喜:“她好像對我們還挺滿意的?”

許憐憐的媽媽很不可置信,她盯著許憐憐,表情黑了一下:“憐憐!”

音調不自覺變大了一點,隨後小姑娘瑟縮著脖子,女人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

她最後抿抿唇,道:“那就先讓你們試一下,試過之後我再決定要不要聘請你們。”

“好嘞。”計劃通,祁飛星語氣上揚。

他直接走過去,把看起來驚悚到不行的小姑娘帶走,兩個少年帶著個小女孩,進門然後說一句:“那就先上上課。”

說完,直接進門關閉。

祁飛星立馬擡手放了個隔音的陣法,然後解開在小姑娘身上的控制法訣。

幾乎是一秒鐘,許憐憐就飛奔著跑到床上蜷縮著,然後開始嚎啕大哭。

祁飛星看著他,跟解頤說出自己發現的疑點:“她好像很怕她媽媽。”

“昨晚見到我們,她應該是很害怕的,但剛才認出我們倆之後,許憐憐跑的方向是房間。”

祁飛星覺得很奇怪:“她媽媽就在身邊,小孩一般遇到害怕的人或者事情,第一時間不都應該會選擇,躲在爸爸媽媽身後嗎?”

解頤也註意到了這一點,開口說:“那個時候,她媽媽伸手,許憐憐還下意識躲了一下。”

這就很可疑了。

擡頭掃視四周一圈,祁飛星看一眼在床上害怕到大哭的小姑娘,最後他視線在床頭櫃上,一個千紙鶴上定格。

於是祁飛星走過去,註意到他的動作,害怕的許憐憐忽然生出一股用起來,整個人擋在那邊,一邊掉眼淚,一邊呵斥:“不要過來!”

說著,她又連滾帶爬地在枕頭底下掏出剪刀,像是握住了自己唯一的武器。

“這也很奇怪。”祁飛星視線轉向許憐憐手中的剪刀。

他道:“正常情況下,一個小姑娘為什麽會把剪刀放在枕頭底下?”

枕頭下放了鋒利的武器,似乎有種能隨時隨地拿出來,保護自己的意思。

而看這兩次許憐憐都熟門熟路,從枕頭底下拿剪刀的動作,顯然這是用來保護她的東西。

“在家裏,她為什麽會覺得不安?”

祁飛星摸摸下巴,決定直接問許憐憐,但他沒有先說出口,而是選擇迂回一下。

在許憐憐戒備的目光中,祁飛星忽然說:“薛小巖,就在那個千紙鶴裏吧。”

聽到他說這句話,許憐憐整個人如臨大敵,抖著嗓子說:“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祁飛星可不相信她的謊話,他雙手環臂,表情輕松,說:“我是黑無常,你應該知道黑無常是抓鬼的吧?”

他齜牙笑起來,說:“你朋友殺了人,害人的鬼就要受到懲罰,所以你擋在前邊也沒用,我會把他帶走。”

“不要!”許憐憐忽然大叫,她甚至雙臂擋在紙鶴面前,說:“不要抓走他!”

小朋友就是單純,一下就被詐了出來。

祁飛星眨眨眼睛,表情中完全沒有誆騙小孩的愧疚,他微笑著說道:“不過你要是乖乖回答哥哥的問題,哥哥就不帶走他。”

許憐憐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初一學生,哪裏能看穿祁飛星後邊搖起來的狐貍尾巴。

她猶豫半天,最後克服自己的恐懼,點點頭:“……你說。”

於是祁飛星立馬笑起來,他問:“薛小巖為什麽會殺你爸爸?”

在這之前,誰都沒有從許憐憐口中問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在掌握了弱點之後,許憐憐這次只是沈默了很久很久。

祁飛星看出她眼中的掙紮,於是耐心等待著。

隨後,許憐憐緩緩開口,她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

“因為,薛小巖看到了我爸爸摸我……還脫我衣服。”

“我向他求救,他就拿剪刀,在後邊把我爸爸捅死了。”

再擡頭的時候,許憐憐已經淚如雨下,她哭著求祁飛星,說:“薛小巖是個好同學,你不要把他抓走好不好?”

誰也沒想到事實會是這樣,祁飛星眼睛忍不住睜大,那一瞬間怒火上湧,他只覺得自己快要炸了。

半晌,祁飛星蹲下來,仰頭看著坐在床邊的許憐憐,問:“你媽媽呢?”

他說:“你媽媽知道嗎?”

許憐憐握緊雙拳,說:“知道。”

“你媽媽為什麽不管?”祁飛星覺得很憤怒。

他來回在原地打轉,差點沒忍住踹門出去,將外邊的女人狠狠揍上一拳。

面對祁飛星的問題,許憐憐這次更沈默了。

而這會兒,外邊忽然傳來敲門聲。

隨後祁飛星聽到許憐憐的媽媽問:“誰呀?”

外邊的聲音隱隱傳來:“家教。”

於是許憐憐的媽媽開門,敲響了許憐憐的房門:“憐憐,有客人。”

開門的是祁飛星,他面無表情站在門口,看著許憐憐的媽媽,又看一眼她後邊進門後,明顯詫異的兩夫妻。

對方問:“這是?”

許憐憐媽媽說:“我家小孩兒的家教老師。”

然後對祁飛星道:“我們有點私事,你們可以先離開了。”

這明顯的逐客令,祁飛星不可能聽不出來。

他表面上微笑點頭,但是背地裏,卻跟解頤到地方離魂,又鉆了回來。

後邊進來的兩夫妻明顯不是家教,他們只是在門口看了一眼許憐憐,見許憐憐哭腫眼睛的樣子,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轉頭問許憐憐的媽媽:“有檢查報告嗎?”

許憐憐媽媽連忙遞過去一個文件袋。

兩夫婦打開之後,檢查了一遍,最後點頭:“我們很滿意。”

許憐憐媽媽立刻喜笑顏開,問:“你們什麽時候把她接走?”

“下周吧。”對方道。

“還得跟我家兒子商量一下。”

許憐憐媽媽點頭:“行,你們盡快。”

說完,那夫婦就掏出支票來,許憐憐媽媽連忙接過去。

兩夫婦就此對許憐憐點點頭,隨後轉身就走。

祁飛星:“……”

“草。”他轉頭看著解頤:“這是把她女兒賣了?!”

祁飛星想起那一箱子的借條,心中即使再不願意相信,也無法說服自己。

許憐憐的媽媽,竟然當著許憐憐的面這樣做,難怪許憐憐會怕她。

看她熟練的樣子,明顯這不是第一次了。

祁飛星無名的怒火上湧,他氣到胸口痛。

解頤伸手動動指尖,把剛才錄下的視頻,還有地址,都打包用祁飛星的賬號,盡數發給祁警官。

那邊幾乎秒回:“收到。”

最後祁飛星問:“我有個疑問,許憐憐已經這麽大了,為什麽還有人會買她?”

像這種人口販賣,即使是買孩子回家養著,基本上也會買小孩,否則人長大了就會有記憶。

這樣風險太大。

視頻很清晰,從頭至尾,甚至連買家的臉都看的清清楚楚。

祁警官那邊警務系統檢索一遍,就已經找到了對應的人。

隨後她替祁飛星解開了疑惑:“那家人有個兒子,腎衰竭,他們在那之前給許憐憐做了配型。”

這會兒那兩夫婦已經離開了,祁飛星站在原地看著祁警官的回覆,隨後悶不吭聲回魂。

他一腳直接踹開許家大門,在許憐憐媽媽驚恐的目光中,說:“我不打女人。”

“但你實在可惡。”

他召喚出哭喪棒,哭喪棒不用祁飛星多說兩句,上去就是兩棒子,直接把許憐憐媽媽揍翻在地。

這時候外邊響起了警笛聲,祁飛星冷漠地看著,許憐憐媽媽痛叫著從地上爬起來。

“你老公是在犯罪途中被弄死的,警方一旦查出來,那筆保險肯定就拿不到。”

“為了錢,賣掉女兒的命,你和你的丈夫,都是人渣。”

狠狠啐了一口,祁飛星身後就有警察破門而入。

許憐憐媽媽恍惚地被警察帶走,而許憐憐身邊也有女警在守護。

她手裏拿著那只紙鶴,祁飛星走過去,說:“可以把他交給我嗎?”

許憐憐眨眨眼睛,但對上祁飛星的眼睛,她緩緩的,緩緩地放下防備。

“他還能活下來嗎?”許憐憐問。

祁飛星接過紙鶴,說:“他還會投胎。”

殺的對象是罪犯,所犯罪行十分惡劣,生死簿自然會有所考量。

輪回司的閻王不是個不近人情的鬼,這小孩兒下輩子過的不會太差。

最後警笛聲遠去,祁飛星手中拿著紙鶴,見陰氣四溢,薛小巖掙紮著想從中跑出來。

祁飛星彈了一下紙鶴的腦袋:“安靜,她現在很安全。”

隨後紙鶴裏邊的薛小巖真的漸漸安靜了下來。

“現在,你該跟我去地府了。”

祁飛星轉頭看著小八的信息欄上,薛小巖的四顆星危險等級,然後轉頭看向解頤。

“猛啊男朋友,四顆星的鬼,你輕飄飄的差點就打散了。”

解頤眨眨眼睛:“我不是故意的。”

“行行行。”祁飛星忽然想起來問:“既然你是天上的,那離魂跟我去地府,應該也沒問題?”

解頤大大方方:“不會有問題。”

“行。”祁飛星伸手打了個響指,隨後眼前鬼門大開。

“走吧。”他伸手牽住解頤,兩人一同踏入地府。

帶著薛小巖,祁飛星一路跟解頤像是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沿途過去。

兩人走到奈何橋邊上,孟婆正好擡頭看過來。

隨後清冷的漂亮孟婆,就站起來朝這邊點點頭。

祁飛星:“……?”

來了好幾次,孟婆對他除了喜歡遞孟婆湯,都沒什麽多餘表現,祁飛星可不認為這是在向他問好。

於是帶著好奇的目光,祁飛星看向解頤。

解頤和他對視:“好奇?”

祁飛星狠狠點頭,卻見解頤笑了一下,說:“你什麽時候想起來,什麽時候就能知道我是誰。”

他又淡淡補了一句:“只希望你知道我是誰後,還能對我保持喜歡。”

解頤難得有這麽不自信的時候,祁飛星聽到他後半句話有些驚訝。

他皺眉:“你這話,難道我們之前認識?”

解頤看著他,隨後祁飛星道:“放心放心,你這麽好,看不上你算我眼瞎。”

說完,他道:“到崔子玉辦公室了。”

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地方,祁飛星道:“這家夥審美有點問題,你註意一下。”

隨後兩人踏入辦公室,裏邊崔子玉坐在椅子上,擡頭推了推鼻梁上的單邊眼鏡。

“你們來了。”

這家夥整體神神秘秘的,手握生死簿溝通天道,像是對誰的軌跡都了如指掌。

祁飛星也沒覺得詫異,他把紙鶴放在桌上,問:“這小鬼怎麽這麽兇,比一般的厲鬼都要兇上許多倍,甚至還沒有清醒的意識。”

崔子玉淡淡道:“正常。”

他翻開手中的生死簿,一連翻過九頁,最後停留在第十頁的時候,道:“你聽說過十世善人嗎?”

崔子玉擡眸,和祁飛星對視,這一刻從他的眼神中,祁飛星莫名看出了其他的意味。

隨後崔子玉定定道:“十世善人,歷經十世,每一世都不殺生,舍己為人,成就大義。”

“他們幾乎每一世都死的淒慘,但又救萬民於水火之中,如此,第十世仍舊堅持本心,則立地成神。”

“自從千百年前神佛隕落大半後,這世間的新生神明,幾乎都是天道下放十世善人,經歷輪回之後榮升的。”

崔子玉把紙鶴中的魂魄抽出來,最後在生死簿上輪轉一邊,定完功過,投入輪回司。

他做完這一切,才道:“十世善人就是一場神的試煉,殺生是為試煉失敗。”

崔子玉看著祁飛星,道:“試煉失敗,輕則神志混沌,歸為蕓蕓眾生中的一員,進入輪回,永生永世不能入神庭。”

“重則魂飛魄散。”

祁飛星聽著覺得耳熟,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猜測,迎著崔子玉的註視,問:“你這眼神不對勁……所以,我也是?”

“是。”崔子玉直接回答。

他翻過生死簿,來到封神章中,薄薄的幾頁翻過之後,轉向祁飛星。

而他的名字,不在生死簿,而在封神章中。

“……臥槽。”

祁飛星看著那金光閃閃的名字,難掩詫異:“可我不是殺生了嗎?”

霍命在戰場上廝殺多年,劍下亡魂不計其數。

薛小巖殺了一個罪犯,就已經神志混沌,而他殺了那麽多的敵軍,為什麽還好好的?

他說完之後,祁飛星又恍然:“不對……夢裏是有種被撕裂的感覺,我已經魂飛魄散過了!”

祁飛星震驚:“我怎麽活過來的?”

“你不是夢過麽?”崔子玉看著他。

“萬萬百姓哭靈,整整七天七夜,一滴眼淚凝聚你一片神魂,硬生生給你哭成了神。”

這bug一樣的行為,幾乎算得上是違逆天道。

祁飛星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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