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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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飛星和解頤躺在床上面面相覷, 差點用手指把床單扣個洞。

一想到剛才在幻境裏,那個假人對解頤做的咯噔文學標志性動作,他就忍不住想邦邦兩拳揍上去。

靠, 又尷尬又生氣。

想著想著想歪了方向,祁飛星忍不住視線往解頤的下巴上飄。

這麽好看的下巴,一看就適合用手托起來──嘶!

祁飛星忽然倒吸一口氣。

解頤註意到他肉痛的表情,了然地問:“咬到舌頭了?”

祁飛星伸手捂住臉側,沈痛地點頭,大舌頭道:“嗯……”

他又看了解頤一眼, 心中滿意。

很好,看來是已經把剛才的事情忘記了。

perfect!

解頤在一邊看著祁飛星的眼神,在短短的兩分鐘內,逐漸從尷尬, 變成暧昧,再變成輕松, 這會兒松了口氣之中,又莫名其妙帶了點其他的心猿意馬。

也不知道是想了什麽。

解頤暗忖,隨後眼神中帶了點揶揄,他輕飄飄開口打碎祁飛星的幻想:“你剛才在墓裏說,幻境中產生的影像,是心中最什麽的事?”

他像是忘記了重要的關鍵詞,狀似卡了一下殼。

祁飛星先是表情猛的一僵,隨後又帶上了一絲絲的期待。

別想起來別想起來別想起來……

解頤微笑著給他判死刑:“想起來了,是人內心的執念。”

祁飛星臉上的表情,用天崩地裂都無法形容。

隨後就見到解頤伸手托了下自己的下巴, 唇角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問他:“你的執念……”

沒等他說完, 就被邊上傳來的一陣不耐煩聲音打斷:“行了行了。”

嚴淮景和虛曇站在房間之中,虛曇表情微妙而淡定,嚴淮景攬著虛曇的肩,看著他們,眼神帶著一絲鄙夷:“還有人在呢,你們兩這是想做什麽?”

於是空氣中淡淡的尷尬氣氛,瞬間被冒出來的第三四個人拍散,祁飛星轉頭忍不住用眼神,給嚴淮景點了個讚。

很不錯,錯怪你了,你其實是個好人。

“行了。”

嚴淮景十分煩他們:“我們的大婚之夜,你兩個要是還有良心,現在就快自己滾出去,別再打擾我們!”

顯然他對這兩人在洞房花燭夜,打擾他和虛曇好事,讓虛曇替他們守屍這件事,心存極大的怨氣。

那怨氣都快化作實質,從嚴淮景眼睛裏飛出來,往祁飛星和解頤身上紮了。

祁飛星直接拽著解頤,打算用另外的事情轉移註意力。

“行行行,祝你們百年好合,兄弟還有事情,先告辭。”

隨後祁飛星把解頤拉到了宅子外,解頤側目揚眉,也沒揪著之前的事情不放,遂他意的說:“現在去哪兒?”

祁飛星掏出崔判官給他的羅盤來,然而羅盤上的指針還是指向之前的地方。

將羅盤收好,祁飛星卻指了個相反的方向:“去中心廣場。”

解頤朝他指的方向看,問:“去廣場?”

祁飛星道:“崔子玉也算給我挖了個坑,羅盤指向的地方,他只說了是鬼王出世的地方。”

“可鬼王是可以行動的,誰說他只能乖乖等著墓出土?”

祁飛星想:“墓裏沒有發現鬼王的蹤跡,我猜陛下應該是提早醒了過來,然後率先穿土而出,去了別的地方。”

也就是說,那些掘人墳墓,想要挾屍骨以令鬼王的家夥,算盤算是白打了。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解頤點頭,看向中心廣場的方向,說:“廣場上每日都會按時升起國旗,也是整個京市的正中心。”

“每日太陽初升,第一縷陽光會照在國旗上,那邊紫氣最濃厚。”

他轉頭看著祁飛星,明白了對方的猜想。

“而你說過那墓裏是付國帝王,帝王即使是死了也不會化作厲鬼,他曾經鎮守付國,將付國災後重建,興盛一時,身上紫氣即使過了三千年還是會很濃郁。”

“沒錯。”祁飛星伸手和解頤擊掌:“紫氣相吸,陛下醒後不知道去哪裏,就會往紫氣最濃的地方走。”

他道:“我們先去中心廣場。”

兩人一邊伸手打車,祁飛星一邊淡定地掏出電話,在半夜撥通了110的電話。

“餵請問是警察嗎?對我報案。”

“我要舉報安河村東邊一公裏的荒地上,有一大群人涉嫌非法盜墓,並且毀壞,致使國家重要財產文明損失。”

“對,我的名字是祁飛星,電話138xx,白天在酒店偶然聽到他們在討論。”

和警方一通交涉,確定已經引起警方重視,祁飛星隨後掛斷電話。

深藏功與名地和解頤上了出租車。

“去中心廣場。”

一來二去,現在正是淩晨四點,祁飛星他們到中心廣場的時候,卻見到中心廣場上分明路燈都還沒關閉,下邊卻已經聚集了不少的游人。

“這麽多人?”祁飛星咂舌。

解頤道:“中心廣場每天升旗,都會測算第一縷陽光升起的時候,所以時間一直都在變化,並且非常早。”

“來看升旗的游客太多,想要占據前排,就得早點來。”

一邊聽他說話,一邊擡頭在四周尋找陛下的蹤跡。

拜之前夢境所賜,音容猶在,祁飛星現在對陛下的樣子都還記得一清二楚。

很快的,他就在人群最前方,在升旗臺上,看到了背對他們擡頭仰望,看不清正臉的男人。

那人一身明黃的長袍,頭上戴著金龍騰飛的發冠,站在空蕩蕩的,還沒有國旗升起的旗桿之下,不知道在看什麽,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身影是在場之中唯一半透明的。

祁飛星一看對方魂魄狀態,不僅沒有陰氣,反而澄澈幹凈,周身透著隱隱的紫光。

“是陛下。”

隨著他這一聲出來,那邊明黃長袍的付國皇帝轉頭,凝視著祁飛星。

他嘴唇張了張,離太遠聽不清聲音,但祁飛星能猜到他是在說:霍將軍。

祁飛星頷首。

升旗時間快到了,人群開始往這邊聚集,但也有序地停在警戒線之外。

祁飛星擠不進去,於是就在外圍看著,看著在身穿嚴肅制服的軍人手中,國旗在國歌聲裏逐漸升高。

迎著第一縷晨曦,升到了最頂點。

那一刻紫光鼎盛,紫氣在國旗登頂的那一秒達到鼎盛,甚至還引著付國皇帝的紫氣,往國旗上飄了幾縷。

四周的游客紛紛豎立,直到升國旗的軍人離開,大家才紛紛感嘆:“好壯觀。”

的確壯觀。

祁飛星忍不住又仰頭看向飄揚的紅旗,隨後就感受到一股微涼的氣息靠近。

“是皇帝。”解頤率先替他解答。

祁飛星於是轉頭看向國旗下,沈睡三千年才醒過來,付國皇帝倒是對自己這副模樣十分適應,在人群中游刃有餘地直接穿行而過。

他身上沒有過多陰氣,甚至因為紫氣隱蔽,路過的人偶爾還能獲得一星半點。

這一星半點,足夠他們接下來幾天好運連連了。

等人走進,祁飛星眼神感慨:“陛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霍將軍。”

付國皇帝是個無關端正,渾身氣勢渾然天成的成年男人,他微微頷首,眼神中也是得見故人的微光。

但開口第二句話,卻讓祁飛星感到驚訝。

他問:“付國亡於幾年?”

付國皇帝語氣很平靜,就像是一個老大爺走在街上,問鄰裏有沒有吃飯那種平靜。

見到祁飛星眼中的驚訝和顧忌,皇帝笑了笑,輕輕說:“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常態,沒有哪個國家敢保證世世代代昌盛繁榮。”

“我付國也如此。”他道。

付國皇帝是個難得清醒的人,祁飛星於是和解頤對視一眼,說:“國歷四百七十八年。”

“末代君王□□,導致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起義,推翻後改昌國。”

昌者,繁榮昌盛,這個開國帝王就沒有眼前的君王來的清醒,事實上昌國也只存在了一百零三年,隨後就被鄰國吞並。

“將近五百年,夠了。”

皇帝想是話裏有話,祁飛星敏銳地捕捉到,問:“什麽意思?”

皇帝語氣淡淡:“以我之身,能換得付國亡後三百載的昌盛,夠了。”

這話讓祁飛星想起墓中的反常,他記憶中只想起皇帝的屍骨被磨成粉末混入墓穴之中,卻沒記起這是為什麽。

為什麽一個皇帝會不得善終,屍骨不全,從而囚身於陵墓,不的輪回?

因為他獻祭了,把自己獻祭給了國運。

付國皇帝看著祁飛星,像是在對曾經的那個霍命說:“我族將士戰死沙場,才換得一線生機,我身為帝王也理應當仁不讓。”

他笑著說:“我雖知國家註定不會永世昌盛,但也想讓這昌盛時間變得長一點,再長一點。”

“我曾在墓裏沈睡,時時刻刻思索,為什麽心中總是缺少一塊。”

付國帝王轉身看著眼前的國旗,和個個臉上洋溢著笑容的游客們,說:“現在想清楚了,我想要的就是這樣。”

“即使沒有付國,但百姓仍舊富足且安樂。”

祁飛星察覺到付國帝王態度的變化,他驚訝:“您醒來多久了?”

“九日。”

九日,足夠他走遍這大好河山,看遍山川湖海,也足夠他明白如今百姓和樂安穆。

所以他將“朕”變成了“我”。

“沒有戰火,也不會再有欺壓,天下子民皆是自由身……”

年輕的帝王微微嘆息。

“這很好。”

這是祁飛星第一次面對,有曾經記憶的故人,他一時間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和皇帝相處。

況且皇帝現在已經無法投胎,祁飛星不知道對方是願意去地府定居,還是留在陽間。

“您有什麽打算?”他問。

外邊現在四處都是妄圖抓住鬼王驅使的玄門之人,祁飛星原本就不怎麽喜歡這種方式,現在鬼王變成付國皇帝,祁飛星更是看不慣。

“如果您願意……”就留在地府。

祁飛星話沒說完,卻被已經猜到他想勸什麽的帝王打斷,他道:“我會留在陽間。”

他伸手指了指腳下,眼神溫和:“這下邊有一條龍脈,我往後會融入龍脈,繼續鎮守這片土地。”

即使時過境遷,百姓不再自稱付國百姓,但這片土地仍舊是他曾經長眠的故土。

祁飛星一時間怔然,他沒想到眼前的帝王會這麽做。

如果真的融入龍脈,那麽他就會變成龍脈的一部分,雖然還會有意識,但卻得不到自由。

“一旦選擇融入龍脈,您就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

“不悔。”

付國帝王是在第二天夜裏,選擇融入龍脈的。

白日他跟在祁飛星和解頤身後,在街上行走,偶爾了無痕跡地扶起一個跌倒的孩子,或者請祁飛星給路邊的乞討者丟下幾枚硬幣。

他再以這種方式讓自己,在這時間留下一些痕跡,隨後在夜晚到來的時候,伴隨星月,毅然決然進入龍脈。

龍脈是國之大運,一般人絕對無法靠近,就連祁飛星都得避其鋒芒。

但是皇帝是天子,是龍子,他身上的紫氣就來自龍脈庇佑。

現在孩子回歸龍脈懷抱,祂便敞開胸懷,雀躍而包容地接納。

那是祁飛星第一次見到那樣漂亮的紫色霞光,以至於方寸之內的天地都被照亮。

他和解頤身處其間,甚至還感受到了龍脈極其溫和的觸碰。

紫光在臉側輕輕拂過,有一星半點停留在祁飛星的頭發中,然後蹦蹦跳跳地進入他眉心。

祁飛星瞬間肅穆起來,他轉頭看向解頤,說:“我覺得我好像突然變聰明了。”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跟解頤形容,見解頤看過來,眼神疑惑,於是說:“就像前段時間絞盡腦汁,我都沒想通的那道幾何題。”

祁飛星十分嚴肅:“我剛才好像突然想到了他的解法。”

說完,他甚至當場在地上用手劃拉,在夜深人靜的廣場上,迅速把題目默寫出來,又花了十幾分鐘寫完答案。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祁飛星寫完後忽然神清氣爽,他站起來讓解頤看:“是不是對的?”

解頤有些默然,但他什麽都沒說,低頭去看地上的答案,給了祁飛星肯定:“嗯,答案正確。”

祁飛星立刻伸出大拇指,不可置信地給自己點了個讚。

隨後他莊重地雙手合十,對著龍脈拜了三拜。

“您放心,等我回家,我立刻就把我爹的財神像,換成您的金身!”

腳下的龍脈像是有所感應,紫光又蹦了兩顆出來,歡喜地飛到祁飛星的頭發裏,在他頭發絲上玩滑梯。

那頭付國帝王在踏入龍脈之前,最後對祁飛星頷首:“故人,珍重。”

祁飛星頓了頓,他忽然揮手間裝束驟變,白色喪服穿在身上,高聳的帽子戴在發頂,一見生財寫在帽子中央。

祁飛星頂著面頰上兩團紅暈,笑著說:“陛下,珍重。”

付國曾經流傳著一個很久遠的傳說,死去的霍將軍變成了地府尊崇的鬼差,會守在每一個付國人的投胎路上,引領他們去往奈何橋。

每一個付國人辦喪的葬禮上,都會出現一個隱隱約約的身影,那人身著喪服,腰間掛了霍家世代相傳的虎符。

“原來傳說是真的。”

付國帝王笑了笑,朝他們揮手。

隨後他化作瑩光,消失在了龍脈之中。

祁飛星轉頭看著身後的萬家燈火,感嘆:“天下太平,真好。”

這時候小八高高興興地竄出來,給祁飛星說出了一個好消息:“大人,您的機車改裝完成啦!”

祁飛星期末的時候排在年級第八十七位,kpi也在同一時間位列四十九,兩個條件都滿足的情況下,崔子玉已經答應信守承諾,把機車給祁飛星。

只是因為沒想到他任務會完成的這麽快,原本的機車還沒有改裝完成,不能出現在陽間。

祁飛星等啊等,沒想到在今天給等來了。

剛才拜別故人的一絲惆悵,立刻就被拿到機車的快樂掃空。

祁飛星眼神發亮,道:“快拿出來!”

小八聽話地飛起來,在原地轉上幾圈,隨後變成巨大的羅盤。

羅盤落地成陣,陳法光華流轉把祁飛星眼睛照的特別亮。

而後下一秒,陣法中心就亮起一股虛影,不出半分鐘,虛影轉實,原地就出現了一輛十分酷炫的機車。

機車車身是地府一貫流行的黑色,兩個輪胎分別閃著紅綠光,十分符合地府的審美。

整個機車高調奢華,一看就十分拉風,祁飛星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揍上去摸了兩把,感嘆:“我的小乖乖。”

他癮一上來,就渾身骨頭發癢,只有騎車出去溜一圈才能完。

於是祁飛星二話沒說,直接跨上去,然後興奮地拍拍後座:“解頤上來,哥帶你兜風!”

祁飛星自己戴好配套的頭盔,又扔給解頤一個,等解頤慢條斯理戴好之後上車。

感受到車身後邊下沈的重量,祁飛星道:“為了防止發生意外,你得抱住我的腰。”

他說這話的時候好像沒有一點私心,十分理直氣壯,頭盔半截露出來的眼睛裏,也帶著十足十的真誠。

解頤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按在祁飛星腰的兩側。

“靠。”

祁飛星悄悄罵了一聲,暗爽。

他努力讓自己正經下來,隨後握在機車把手上,啟動。

“坐好了。”祁飛星提醒他。

隨後發動機的轟鳴聲響徹天際,在常人看不見的地方,猛然沖上天空。

“嗚呼──!”

半空中傳來祁飛星的吶喊。

祁飛星爽炸了,他一貫怕冷,但此刻在天上騎著機車飛行,身側狂風肆掠,他卻只覺得爽呆。

“解頤!”

他一邊騎車一邊喊道:“爽不爽!”

解頤在身後沒回答,但祁飛星感受到腰側滾燙的溫度,心中的滿足感在這一刻飆升。

還有什麽比載著喜歡的人飆車,更刺激的嗎?

“這可是哥第一次載人!”

祁飛星喊道:“第一次!”

這時候解頤回答了,聲音很輕,但裹挾在風中卻異常清晰:“這也是我第一次坐別人的後座。”

“嗚呼──!”

祁飛星又高興地喊出聲。

“我要加速了!”

發動機的聲音在天空中響了一整晚。

在有靈根的人眼中,就像是看見了兩顆紅綠色的流星在天空中劃過。

並且這流星還會說話,時不時伴隨兩聲猴叫。

於是第二天,靈異貼吧中,又出現了一例本年度未解之謎。

直到天邊的雲層開始出現霞光,祁飛星腦子裏的興奮感才勉強歇下來。

感覺有快半年沒怎麽碰機車了,祁飛星平常比賽的時候就很瘋,這時候碰到車也有些上頭。

他後知後覺轉身,然後伸手把解頤頭盔的擋風鏡撥上去,問:“有沒有不舒服?”

解頤和他對視的時候眼神沈靜溫和:“沒有。”

“那就好。”祁飛星松了口氣。

隨後他看向天邊透亮的雲層,又看一眼身後的解頤,胸腔裏鼓動的情緒開始不斷發酵。

他忽然開口:“你想看日出嗎?”

他之前看過一次,是和一個得了瓷娃娃病癥的小女孩兒,那種壯麗的景象他現在都還忘不掉。

沒有人能拒絕那樣的景色,解頤應該也會喜歡。

“好。”解頤道。

於是機車再次發動,朝著那邊絢麗的雲層飛過去,伴隨著祁飛星的一聲:“走,祁哥帶你追日!”

發動機的轟隆聲趕在日出之前,到達了一個非常非常接近雲層的高度。

再往上就該缺氧了,祁飛星伸手捂了下自己略微鼓脹的胸口。

這時候雲層已經披上了金色,太陽還沒有升起,祁飛星轉頭興沖沖地看著解頤:“你看這些雲,漂亮嗎?”

“漂亮。”解頤眼中帶著笑意,註視著祁飛星。

隨後他祁飛星還想說什麽,但下一刻就被解頤伸手從後腦勺的方向,向前捧住臉。

於是兩人目光相接,祁飛星覺得胸腔裏的那種窒息感更強烈了。

然後臉側的手用了點力,祁飛星就被扭轉視線,看向前方。

一瞬間他眼睛睜大。

這個高度太近了,近到原本只能看到碗口大小的太陽,在升起的這一刻,變成了巨大的,巨大的火球。

艷紅碩大的太陽在雲層之後升起,邊緣泛起神聖的金光,而四周的雲層也在這一刻被盡數染成金紅色。

那邊雲層滾動翻湧,身側有微風拂過,祁飛星伸直雙臂,搞怪地大喊:

“優醬鋪,愛醬鋪!”

他整個人都沐浴在金光之中,閉著眼睛覺得神清氣爽。

隨後睜開眼睛,視線凝聚之後,祁飛星忽然伸手指向那邊:“那是什麽?”

視線之中,太陽正上方正有個黑點,總是領先太陽一步,在往上飛起。

解頤原本在註視他的側臉,聞言頭也不擡。

“拉日車的金烏。”

“金烏!”祁飛星驚喜,但又笑著說:“這種東西你也信?”

可是話一說出口,他又忽然想起崔子玉手上那本生死簿。

他之前說過什麽來著,生死簿除了生死簿,裏邊還有封神榜,和萬妖冊。

這代表了什麽?

這代表雖然祁飛星沒見過,但這世界上是有妖的。

還真有可能是金烏!

祁飛星豁然轉頭看向解頤,他心中激動而震驚,於是深呼吸著,臉也逐漸變紅。

“靠,真是金烏!”

他錘了兩下胸口,對視後撞入解頤的眼中,這一刻沐浴在陽光之下,背對著巨大的一輪太陽,解頤的眼睛裏仿佛有神光。

於是情緒再次發酵,這樣天時地利人和之下,祁飛星呼吸急促,手也忍不住攥緊胸口的衣裳。

“解頤。”他叫道。

解頤垂眸看著他,眼神中閃著細微的光彩。

“我……”

但祁飛星的話只來得及起個頭,下一秒他就兩眼一翻,整個人倒了過去。

解頤深深嘆了口氣,隨後把祁飛星抱在懷中,手再用力一提,隨後祁飛星整個人就橫躺在他身上,腦袋擱在了解頤的肩窩。

這時候因為失去掌控,機車正在急速下降,身側風聲呼嘯,解頤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幾百米的高空中有流星墜落,下一秒,機車在即將墜地的時候,整個忽然化作煙霧,四散飄進小八的羅盤之中。

而解頤抱著祁飛星,輕飄飄地足尖落地。

身披霞光,光芒萬丈。

隨後他走出沒有人煙的地方,淡定地伸手攔住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醫院。”

祁飛星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窗外夕陽下垂,他在病床上幽幽轉醒,轉身的時候就看到剛好過來取設備的醫生。

祁飛星覺得自己腦子很痛,胸膛也很痛,呼吸的時候都有些不舒服。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早上壯麗的日出上,一時間回不過神。

直到醫生見他醒了,伸手在祁飛星眼前晃了兩下,他才視線聚焦。

祁飛星先是看了一眼陪護床上的解頤,又看了身邊白大褂的醫生一眼,幽幽地問:“我怎麽了?”

醫生也覺得離奇:“高原反應,缺氧昏過去了。”

醫生咂咂嘴,問:“京市海拔不算高,你這都能暈過去?”

從某種層面上來講,也算是另一種醫學奇跡了。

祁飛星:“……”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缺氧是因為去逐了個日。

不過醫生也不會過多去詢問隱私,就是單純那麽一說,說完他就拿著氧氣瓶離開了病房。

祁飛星對上解頤的眼神,看著那張在夕陽下的臉,於是又想起早上他閃閃發光的樣子。

“你那時候想說什麽?”解頤出聲問。

他的語調讓人分不清是期待還是什麽,但眼神很真切,安安靜靜地等著祁飛星說話。

但祁飛星說不出話。

一想到自己那時候因為缺氧暈過去,他就忍不住想穿越時空過去,給那時候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丟人!

太丟人了,這讓他怎麽說的出口?

那樣的氣氛,那樣的場景,那樣的時機,在當時表白的話,怕是能算得上是世間獨一份了吧。

但他就是該死的不爭氣!

這麽丟臉,他怎麽說?

祁飛星覺得自己心梗了,這次是真的心梗,不是因為缺氧。

他默默把自己縮進被子裏,輕輕嘆息。

“……就是想感嘆,那太陽真大。”

這一出祁飛星自己把自己給整生氣了,他出院後甚至丟臉到不想讓解頤看見他,一直跟著對方屁股走。

就那麽不遠不近掛在解頤身後,解頤轉身他跟著轉,進行物理意義上的隱身。

直到晚飯時候,解頤轉過去抓住祁飛星,道:“別躲了,吃飯。”

一兩個小時,祁飛星的尷尬也散的差不多了。

他心想,尷尬什麽,反正解頤又不知道。

晚飯的時候姚延他們也在,見到人後,周樂樂就問:“祁哥事情處理好了嗎?”

“處理好了。”祁飛星道。

下午的時候他也接到了警方電話,對方已經抓捕了盜墓的那群和尚道士們,並且表示這個墓關系重大,警方對他的舉報表示了嘉獎。

聽到墓沒有損壞,祁飛星倒是松了口氣。

勾魂索和哭喪棒,早在第一秒見到祁飛星的時候,就乖乖巧巧飛了回來。

勾魂索更是跟小狗一樣貼在祁飛星身上,對他狂蹭,差點把祁飛星搞個趔瘸。

最後看到祁飛星瞇起眼睛,它才狗裏狗氣地縮縮腦袋,回到祁飛星眉骨處的胎記裏呆著。

吃飯的時候,姚延問:“祁哥,今天初七,聽說酒店往後去兩條街的地方,有個燈會,你們去不去?”

燈會也是京市春節的特色,因為城市管控,京市不允許在過年的時候燃放煙花爆竹,但這樣一來就年味缺失。

於是政府就開始連年舉辦燈會,一年比一年漂亮,曾經還上過幾次熱搜。

祁飛星看一眼解頤,解頤點頭:“那就去看看。”

“那咱們吃快點。”姚延催促:“燈會七點入場,到時候人多,太擠了不好進去。”

“對了。”姚延又補充:“京市晚上太冷,祁哥你記得多穿件衣服。”

祁飛星頓時眉毛一豎,少年人的好勝心忽然冒出來:“我可不怕冷!”

在座幾人:“……”

行吧,你說是就是。

等臨到出發的時候,解頤又回酒店房間,穿了件厚衣服出來,祁飛星雙手環臂,眉眼上挑:“年輕人,知道冷了?”

解頤看一眼他身上為了充面子,換的一件不算厚的大衣,隨後微笑:“走了。”

京市的燈會人聲鼎沸,七點天色已經很黑,各種形狀的燈連成一條街,站在下邊直接氛圍感拉滿。

那邊還有特色的猜燈謎,祁飛星興沖沖拉著他們就往那邊走。

去了之後,正好碰上老板在講規則。

“我這邊有不少陶瓷擺件,純手工制作,大家可以看看啊。”

“參與猜燈謎,一人只要五十塊錢,只要猜中六個,就能挑一件東西走。”

這價格也算黑心了,不過過年圖的就是個氣氛,於是祁飛星大手一揮,給幾人都付了錢。

“來來來,比比誰猜的多。”他道。

於是幾個少年的勝負欲被激起,紛紛摩拳擦掌:“來就來!”

老板收了錢,就用竹竿把第一個燈籠翻轉,露出後邊的謎面,說:“大家可不能破壞規則,給他們提示啊。”

“第一題,桂林山水甲天下,打一地名。”

姚延第一個開口:“桂林!”

老板笑著搖頭:“錯。”

這山水可以拼成“汕”字,祁飛星眼珠子滾動兩下,幹脆猜測:“汕頭。”

“對了!”老板笑著說。

他解釋了一遍謎底,除開第一個字,又說“甲天下”三個字,就可以理解為最好,最高,跟“頭”意思相近。

所以謎底是汕頭。

一道題猜對後,祁飛星直接信心暴增,接下來繼續。

然而他腦子轉不過來,一通操作就猜對三個,比姚延多一個,跟向瑤一樣,但又比周樂樂和解頤少兩個。

“現在還差一個,兩位就能獲得獎勵了。”

“這最後一題是,擇日喬遷,打一四字詞語。”

祁飛星想了想,沒想通,見姚延胡亂說了好多個詞語,得到大家一陣哄笑,於是他於是幹脆放棄,轉頭看著解頤。

解頤和他對視一眼,慢悠悠回答:“改天換地。”

“答對了!”

四周游客開始啪啪鼓掌,祁飛星也立刻化身小海豹。

老板笑呵呵地看著解頤,說:“這位小同學,你可以從獎品裏邊挑一個了。”

但解頤沒有動,他看向祁飛星,道:“你拿一個。”

祁飛星可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麽寫,雖然燈謎不是他猜的,但他拿起獎品來可比誰都理直氣壯。

“就要這個老虎。”

祁飛星挑了個活靈活現的老虎出來,說:“你看這個,跟上次去湘州紅墻那邊,買的兩個帽子像不像?”

解頤看了一眼,道:“是有點像。”

這時候那邊周樂樂也猜滿了六題,讓開開心心的向瑤去拿了只哈士奇。

姚延左看看,右看看,見到他們兩個人站在一塊,互相看陶瓷擺件,頓時悲上心頭。

“你們又孤立我!”

“哎呀。”周樂樂笑他:“你自己笨的,諾,這只哈士奇給你吧,我和瑤瑤都覺得跟你挺像。”

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糾結說他像哈士奇的事情,姚延驚喜:“真的給我?”

周樂樂一鼓作氣塞給他:“給你給你。”

說完,然後不好意思看了姚延一眼,拉著向瑤一起跑遠了。

祁飛星看著姚延逐漸臉紅脖子粗,看著手裏的擺件出神的樣子,他瞇瞇眼睛。

這兩個人,有情況。

隨後姚延把擺件放進外套的兜裏,招手:“餵周樂樂,你等等我!”

隨後追上去跟女生們打鬧,笑聲一直傳出去很遠。

祁飛星看著看著,然後打了個噴嚏。

“阿嚏!”

“覺得冷了?”解頤適時側目看向他,出聲取笑。

然而祁飛星就算死了三千年,這嘴還是硬的,他立刻梗著脖子道:“我不冷!”

說完又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這下他沈默著抱著自己的兩只手臂,默默紅耳朵,說不出話了。

半晌,耳邊傳來解頤的一聲嘆息:“你啊。”

祁飛星聽到身邊一陣窸窸窣窣的,他擡頭看,剛好看到解頤把他的外套脫下,給他遞過來。

“就知道你會冷,換著穿,我穿你的。”

祁飛星假裝推拒了一下:“你不冷?”

解頤像是想白他一眼,但最後還是忍住了:“不冷。”

隨後兩人換了外套,祁飛星拉上羽絨服的拉鏈,解頤道:“袖子可能有點長……”

話沒說完就遭到反駁:“哪裏長了?”

祁飛星偷偷藏起長出半個手掌的袖子,揣進兜裏,睜眼說瞎話:“剛剛好,還有點短。”

於是解頤看一眼身上這件,稍微緊了一些的大衣,附和:“你覺得合適就行。”

兩人往前走了兩步,不過半分鐘,祁飛星忽然整個人蹲下,解頤問:“怎麽了?”

祁飛星:“我……沒什麽,忽然鞋帶松了。”

剛開始穿上還不覺得怎樣,但走上兩步之後,衣服裏屬於解頤的氣息,就完全散發了出來,祁飛星只覺得這一刻,他整個人好像被無數個解頤包圍住。

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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