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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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可以再一次,走進你的故事?

天氣炎熱得嚇人。

耀眼的陽光,幹凈的天空,偶爾有微風吹過,讓人幾乎有似乎要熱死在這夏天的蒸籠裏的錯覺。

寬長的街道上,有一個戴著桔色頭巾穿著黑色背心的少年氣喘籲籲地奔跑著。肩上的毛巾隨著他不斷的上下擺動而微微搖晃。熱死人的天氣讓少年的頭上出現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他卻渾然不覺,看樣子已經跑了很久很久了。

學生的腳步聲,打鬧聲,網球拍打在地面上,碰撞在鐵絲網上,碰觸著絲網的聲音,跑動時球鞋與大地摩擦的聲音,似乎都與他無關。

“嘶……”那個少年停下來,用肩上的毛巾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又繼續向前跑去。

“喵~”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叫聲,一只通體黝黑的長腳短毛貓忽然悠閑地從不遠處的樹蔭中跳出來,擋住了帶頭巾少年的路。

玻璃球似的綠色眼眸就那樣直直地盯著他看,帶著點好奇的意味,卻沒有進一步的舉動。那只貓的毛發很黑也很滑,在耀眼的陽光下閃著點點的金黃,尾巴不停地對著戴頭巾的少年來回搖擺。

“嘶……”少年看了看貓,發出一聲很奇怪的聲音,然後不管那只貓,繞過它,接著向前跑去。黑貓用爪子撓了撓頭,跟上前去,湊在少年的腳邊一個勁地蹭著。“喵……”它一個勁地叫著,那聲音懶洋洋的,有一種散漫的感覺,卻甜得瞬間侵蝕了少年的心。

海棠薰似乎抖了一下,臉刷地變紅了,他平穩平穩呼吸,嘴中不住念著“不要管它不要管它……”繼續向前跑去。

那只黑貓卻馬上跳到戴頭巾少年的跟前,揚起腦袋,一雙雨後初晴一樣的綠色眼眸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如同閃爍在黑色天鵝絨布上的漂亮寶石。

“嘶……”少年咳嗽了兩聲,蹲下身子,盡量平視小貓。“只是和你玩一下阿……就一下……”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柳條,湊到黑貓跟前擺弄著,臉變得紅彤彤的像個大番茄。

“嘶……嘶……”少年和那只貓玩得不亦樂乎,柳條上下擺動,黑貓伸出爪子去刨,但是怎麽也夠不著,急得站立起身子,兩腳著地有些不穩,晃晃悠悠的。海棠有些靦腆地去撓了下那只黑貓的肚子,臉又開始紅了起來。

“哈哈哈……”身後的樹上傳來一陣女孩子的笑聲,像清脆的銅鈴一樣連成一串,爽朗而清亮,然後就怎麽樣都停不下來了。

海棠一驚,從地上跳起來,轉過身,尷尬地看向樹上,將身後的柳條甩得遠遠的。

是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女孩子,穿著淡紫色的連衣裙,頂著一頭散亂的墨黑色短發,坐在最上面的樹枝上看著海棠咧開嘴,彎著腰,一只手抱著肚子使勁地笑,眼鏡反著白色的光。

海棠“嘶……”了一聲,恢覆平常那一臉兇神惡煞的樣子,瞪著充滿劣氣的眸子,惡狠狠地向樹上的少女用低沈的聲音冷聲道:“滾開!”

紫衣少女對海棠的怒氣渾然不覺,自顧自地咬了一口手中的蘋果,留下一個大大的牙印。然後單手逞著樹枝,將身體擡起來,輕松地一躍,向樹下跳去。還沒等海棠看清,她就已經單腳著了地,過程流暢自然得令人汗顏。

她又咬了一口蘋果,用拿蘋果的另一只手伶起淡紫色的連衣裙裙擺,微微彎了下腰作勢鞠躬,然後擡起頭燦爛的笑:“落地不錯……”

海棠是第一次見有人對他的怒氣如此的視而不見,有些錯愕,馬上又“嘶……”了一聲。

“嗨……初次見面,我叫櫻井萌。”紫衣少女說這話的時候,眼鏡鏡片反光得尤其厲害。

並不是初次見面,海棠這樣想。其實他從看見這個家夥的第一眼就想起來了,她身上那不論如何掩飾都遮蓋不了的淡淡憂傷和寂寞除了在夏祭花火大會上遇到的那個戴笨重眼鏡的少女不會有第二個人有了。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櫻井萌……櫻井萌……櫻井萌這三個字就像是鐵烙一樣深深地印在海棠心上。雖然他並不喜歡八卦也不喜歡聽那些女生說些有的沒的閑聊,但在青學這麽久就算不想聽也很難不知道“櫻井萌”這個名字了。

但是……不管怎麽看,眼前的這個戴著高度反光眼鏡,一頭亂發的少女,和傳言中那個“有名的不良少女”“除了歷史其他科目考試都是靠得比滿分少一分的天才少女”“孤僻冷傲很難相處的家夥”都是完全沾不到邊的。

海棠這樣想。

“Dream……”紫衣少女的目光透過他看向身後的黑貓,然後半蹲著朝它招招手,笑著說道:“過來……”

海棠長大了嘴:“你……你的貓?”

櫻井萌撇撇嘴:“不是我的是誰的。”還沒說完,那只黑貓就咻地一下竄到紫衣少女懷裏,向她蹭蹭,活像一個撒嬌的小孩子在向主人討賞。戴頭巾的少年顯得有些尷尬。

櫻井低下頭,輕輕撫摸著懷裏的貓。

黃昏的最後一絲光線倒影在她墨黑色的眼眸裏,迷離的溫柔。

“餵,你願意聽一個故事嗎。”紫衣少女的背影在夏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她仰起臉,露出微笑,“我忽然很想講故事呢。”

巨大的眼鏡框擋住了她的表情。海棠薰鬼使神差地點點頭,和櫻井找了個長椅並排坐下。

身旁的女子有令人有安心的感覺。夕陽下,她低眉斂目,陽光在她身邊勾勒出她一個人的世界。“有一個小女孩,是亂倫的後代,沒人疼的小孩,不詳之子,被黑暗詛咒的雜種……黑暗孕育了她,也吞噬了她……”櫻井的聲音有些淒涼。

“她的童年就在這樣那樣的咒罵和忽視下度過,所有的愛都被剝奪,連存在都要被抹煞……他的父親和母親是兄妹,每晚都要承受表姨變態的折磨淩虐……

“她曾經以為亂倫的後代只是因為會很傻才被歧視,所以努力的去學習,但最終證明她錯了……亂倫的後代就是亂倫的後代,就算你是天才也一樣。她還曾經以為是健康的原因或者遺傳病什麽的原因才讓大家厭惡她,所以就去學習各種各樣的防身術,跆拳道空手道什麽的,證明自己真的很健康……但是這些想法真的是幼稚得可以,錯得太離譜了……”紫衣女子仰起頭來看天。

“那個女孩……叫什麽名字?”海棠問道。本來他以為櫻井萌一定是說自己的故事,但聽到一半就否定了,這也太離譜了點吧……

“名字?”櫻井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忘記了。”

“忘……記了?”

“對啊,忘記了。”紫衣少女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然後將散落的碎發拂了拂,轉身走去。腳邊上的那只名為“Dream”的黑貓也屁顛屁顛地跟著走了。

“故事太久遠,名字忘記了。”她背對著海棠,變走邊淡淡道,“另外,綠色的頭巾比較適合你。”

海棠看著紫衣少女慢慢地融入遠方的景色中。明明是夏天,風卻有一點冷冷的味道。

他沖櫻井叫道:“你的故事還沒有講完呢!”但是紫衣少女似乎沒有聽到,一人一貓愈行愈遠。

海棠忽然發現,看著一個人轉身離去的背影原來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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