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踏入人魚之都的紗羅和溟迎來了讓她們感到格外意外的一幕——先前躲著她們的人魚們竟然紛紛群聚在人魚之都的入口處。

“…我還以為禁魔之塔的‘詛咒’永遠都無法解開了！”

“人魚一族的英雄——！”

“請同意我們將大人們的名字賜予下一代！”

……

完全沒有經歷過這種陣仗的紗羅和溟都很是驚奇。尤其對於溟來說,她一直以來都只遭受過族人們的白眼,從沒有過被以這種態度對待過——即使納迦黎歌下了死令,卻也只能讓族人們將光明正大的冷嘲熱諷改為暗地裏的白眼。

顯而易見,並不清楚兩人此行的詳細情況的人魚一族將功勞平攤到了紗羅和溟兩人的頭上。溟自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正要開口解釋就被紗羅攔了下來。

這位似乎氣質大變的煉金術師主動牽起了她的手，在接受了眾人魚的致敬、致謝之後,一路朝著“央”走去。

人魚氏族的族長自然要比族人們更早感知到禁魔之塔上禁制的瓦解，她在王座之上靜候已久。

她懷著無比覆雜的心情看著自己的雙生妹妹被那個相當於解救了他們人魚一族的人類牽著走了進來,這位人魚族長的目光在第一時間落到了她手裏的魔杖之上。

那是何等的聖器！

不,這樣的魔力波動已經淩駕於聖器之上——這就是數十年來一直吸附著魔法元素所造就的武器嗎？！

納迦黎歌不禁擔憂了起來——人魚的身體似乎是難以承受這樣強度的魔能的。

然而已經許下了的承諾就必須兌現，這是人魚一族長久以來的族規。

這位人魚族長在心裏嘆了口氣，剛準備開口,註意力就被那個人類的動作吸引了過去。

她攤開了另一只手,朝她伸了過來。

納迦黎歌看到她的掌心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條銀色的額飾。她這才感知到這件飾品的魔力波動——在那柄魔杖強大的魔能影響之下，她先前根本沒有察覺到有這樣一件東西的存在。

她的目光在那銀色的鏈子上掃了一圈，最後回到了那個人類的臉上。

“想必你也發現你承受不了這魔杖，”紗羅輕聲說：“但是這個可以。”

人魚一族的族長不得不承認——其實她根本沒得選，不接受就只有將人魚的秘寶白送出去了。

她靜默了片刻，忽然對自己心裏的那點糾結有些失笑。她點了點頭：“如你所願。”她接過了紗羅手中的銀色額飾。

納迦黎歌的動作極快。

她旋開她手裏那根權杖的底部，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這位人魚族長反握著那柄匕首，當著紗羅和溟的面朝著自己的右眼刺去——

血液滴落在光潔的王座之上發出了清晰的“嘀嗒”聲，在空蕩的殿堂裏激起了詭異而單調的聲響。

納迦黎歌那一雙漂亮的眼睛如今被匕首刺穿了其中一只，另一只眼低垂著，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痛楚一般，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

在眼球被刺穿了了之後，納迦黎歌的身體似乎僵了一僵，隨即從她的眼裏落出了大顆的眼淚——

左眼流出的淚水化成了一顆拳頭大的圓潤的珍珠，右眼流出的淚水沾著她的血，融成了一顆有著血的顏色珍珠。

即便是已經得知了人魚的秘寶必然是人魚身體的一部分，紗羅仍然被這一幕嚇了一跳。

“姐姐——！！！”

似乎打算迅速解決這一幕的納迦黎歌微微低下頭去，她拔出了刺進眼球之中的匕首，扔在王座之上，她伸手捂住了被匕首穿透了的右眼。

被這位人魚族長握在手裏的銀色額飾忽然爆出一陣淺金色的光芒，形成了漩渦一般的魔力將她裹在了光圈之內。

不過半分鐘，納迦黎歌就放下了捂著右眼的手。

她的眼睛已然完好無損，銀紫色的漂亮眼睛之中恢覆了先前的神采。

紗羅這才松了口氣，她身邊的溟卻似乎被剛剛的一幕刺激到了，臉色仍然顯現出幾分驚慌失措。

“……沒事了。”雖說眼睛已經恢覆原狀，但納迦黎歌的神色依然有些頹然，她將手裏的血色珍珠遞給了紗羅：“人魚的血淚……這就是你要的東西。”她摸到了王座之上的那柄匕首，重新將其選入權杖的底部，起身從王座一旁的樓梯處轉了下去：“你們走吧……”

紗羅和溟對視了一眼。

“……我知道你不會願意回來，即使我壓下了族人們對你的存在的異議。”納迦黎歌的聲音遙遙傳來，帶著淡淡的疲憊：“去吧，或許在人類的世界更適合你。”

**

回到海面上時已經是距離她們下水之後第二天的半夜了。比原本紗羅和同伴們約定了的三日之期還早了一些。

“查戎”號就在不遠處，船體正隨著海流輕微地晃動著。

船上的一片安靜被值夜的水手打破：

“她們回來啦——！！！”

紗羅和溟相視一笑，在船員們的幫助下上了船。

一群睡眼惺忪的人從船艙裏跑了出來，看到紗羅和溟平安歸來都是一臉的驚喜，只除了一個人——

奧法斯。

這位煉金術師看著那個被自己賦予了生命的孩子，忽然皺起了眉。

紗羅有些不對勁。

可究竟是哪兒不對勁，他卻有些琢磨不出來。

他站在一邊默默地凝視著那個換了一身法袍的少女，她剛拒絕了那個精靈混血兒遞過去毛巾，手指一曲，單手結印，下一秒，她身上的海水全數蒸發不見，連鹽漬都沒留下一點。

奧法斯的眉皺得更緊了。

她的神采、神態和下水之前截然不同，以往的紗羅雖然具有自己的意識，卻仍然顯得有些空洞，奧法斯一直對這一點有些耿耿於懷，但顯然紗羅所結交的朋友們對她顯得非常維護，這倒讓他稍微放心了些。

可這回紗羅只離開了兩日，再回來時，給人的感覺更像一個真實的“人”了，這雖然是好事，但是……

在人魚一族，發生過些什麽嗎？

同樣察覺到紗羅有問題的，是紗羅名義上的魔法實戰指導老師薇薇安——這個一直以來都只是個半桶水的家夥，什麽時候能夠單手結印卻一發就成功的？

這位貴族魔法師細細地觀察著紗羅的神色，在心裏搖了搖頭——不太可能是巧合，那家夥連神態都有些不同了。

只是跟去的溟什麽都沒說，兩人又是平安歸來，那麽……顯然紗羅並沒有被動過什麽奇怪的手腳。

百思不得其解的薇薇安最後將這個疑問隱藏在了心裏。

既然任務順利完成了，如果說紗羅因為去了一趟人魚氏族而能夠突破瓶頸順利地使用魔法，那自然是最好了。

紗羅整了整法袍，自上船以來就沒有正眼看過一旁倚著船艙艙壁的奧法斯的她，好整以暇地做了最後的宣布：“人魚的秘寶已經拿到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回去吧！”

**

相對於在船上等待的眾人來說，基本就沒怎麽合過眼的溟和紗羅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紗羅和溟睡一個房間，她起床的時候溟還在熟睡之中，紗羅只得放輕了手腳穿好衣服離開了房間。

只覺得一夜在閉眼睜眼之間就過去了的紗羅邊打著哈欠邊走到甲板上——吉爾尼斯港已經近在咫尺了。

又是一個晴天。

紗羅掃了一眼飄著朵朵白雲的天空，瞇著眼伸了個懶腰，她盯著忙碌的船員發了會兒呆，在回過神來的時候，船已經在港口靠泊了。

被眾人催促的紗羅懶散地趿著鞋，把仍然在熟睡的溟給揪了起來——誰讓她是“查戎”號的所有人呢。

把處理船只的艱巨任務推給了溟之後，紗羅下了船，和眾人一起往莫妮卡家趕去。

奧法斯身上的毒是不能拖的，拖得越久，在解開“冥骨蝶”的毒性之後，魔力的恢覆就越慢。

然而，紗羅等人剛從商業街轉過去時，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

“紗羅！是紗羅——誒，索爾哥和薇薇安姐姐都在！”

紗羅感覺自己用大腳趾都能猜到喊她的人是誰。

一回頭，果不其然，來人一頭引人註目的紫發躍入眼簾，紗羅笑了：“四月——還有索拉，看來是平安地從霍哈瑪王宮裏逃出來了呢。”

“你們居然把老子拋在那個鬼地方！”索拉惡聲惡氣地：“太不仗義了——”

在霍哈瑪王宮裏看到過索拉那身貴族打扮的紗羅等人頓時有些傷感，果然讓這個家夥斯斯文文地說話是不可能的，曾經的那個似乎集完美於一身的貴族就是個泡泡，一戳就爆。

聽到這樣一句話的四月跑到半路就折了回去，她推著索拉快步走：“師父！我不是回去接你了嘛！別抱怨啦，我們不是還有非常要緊的事情嘛——”

“哼，說到這個老子就來氣。”

金發盜賊拍開徒弟的手，大步走了過來，在他們面前站定之後，下巴一擡：“出事了！不只是黎彌撒一國，迦蘭大陸上所有的煉金術師的安危都不妙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窩shi了……

-小劇場-

許多年以後·人魚氏族

“紗羅紗羅九！你別搶我的珍珠！”

“溟音二你別來湊熱鬧，我手裏的不是你的珍珠，我從溟音七那兒搶來的！”

“你說謊！紗羅十三告訴我是她看見你拿了我的珍珠！”

……

納迦黎歌【扶額】：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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