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彌亞·斐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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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亞?斐秋的一生是極其漫長而坎坷的。

她並不是迦蘭大陸的人。

這位大魔導士的出生地在遙遠的東方海域,卻羅大陸。卻羅大陸是一個崇武之地——至少在彌亞離開大片大陸時,整個卻羅大陸之上都仍然崇尚武學。

直到彌亞在迦蘭大陸生活了許多許多年,並在被她譽為 “第二故鄉”的中立之國霍哈瑪紮了根之後,她才斷斷續續地聽說了一些關於卻羅大陸的消息——魔法和神學似乎在那片大陸上被慢慢地傳揚開了,再後來,也有聽說卻羅大陸上出了那麽三兩個出色的魔法師。

彌亞離開卻羅大陸的原因很簡單。

在曾經的崇尚武風的卻羅大陸之上,魔法師的存在就跟不習武的人一樣少。彌亞是早產兒,從出生直至成年期間,她身體一直都不算好,幾乎就不曾間斷的大病小病讓她錯過了學習武技的最佳時間。

這讓彌亞成為了卻羅大陸上的稀有人群。

可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她的父母親對此的態度淡然到近乎淡漠,似乎並不在意她是否能夠學習武技的樣子。

可父母的不在意不代表彌亞本人不在意。不可否認的,彌亞曾經因此產生了自我厭惡的情緒。然而,她的註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彌亞覺得自己能夠聆聽到風的“聲音”。

那種輕快的、輕柔的喁喁細語聲似乎在傳達著自遠方而來的消息。

彌亞一度以為是自己的失意導致她出現了幻聽,直到幾日之後她在鎮上的雜貨店裏購物時聽見一旁婦人們的談話內容。

她大吃了一驚——她們所說的“最新傳來的消息”,正是她先前聽到的……風的“聲音”!

震驚之餘,彌亞向那幾個婦人打聽了幾件事,都是她曾經從風的聲音中聽到的——想當然,她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在被不解、猶豫等情緒困擾了好幾天之後,彌亞終於忍不住將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她的母親。讓她感到意外的是,她的母親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僅僅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

「我的女兒,怎麽可能不會魔法。」

那是彌亞第一次聽她的母親講述她的過去。彌亞這才知道——她的母親,是來自迦蘭大陸的魔法師。

卻羅大陸和迦蘭大陸相距十分遙遠,兩片大陸之間的通商一年也就只有一次,而就是那一次,讓來自卻羅大陸的父親和剛好經過港口城市的母親看對了眼。

不過三天,母親就作了跟父親回卻羅大陸的決定。

而彌亞則是很好地繼承了她母親的性格,她同樣只用了三天的時間,就做出了決定——她要到母親的故鄉,迦蘭大陸去。

彌亞的母親是一名孤兒。到迦蘭大陸去,意味著將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歸零,包括她在卻羅大陸的貴族頭銜。

但彌亞不在乎,魔法對於她這個在卻羅大陸長大並只知道武技的人來說太新奇,也太有吸引力。

她毅然離開了卻羅大陸。

抵達迦蘭大陸的彌亞這才發現,這片大陸與自己的出生地正好相反,雖然並不明顯,但在人們的心目中,魔法師的地位顯然要比劍士、騎士等學習武技的人要高。當然,在彌亞的心裏,煉金術師也是不錯的選擇。

最終,彌亞還是選擇了成為一名魔法師——即使以她的年齡,幾乎已經沒什麽魔法師願意收她為學徒了。

彌亞開始了她一生中最艱難的“黑暗期”。

並不打算坐吃山空的她在母親成長的地方——中立之國霍哈瑪找了一份工作,過著邊打工邊學習,幾乎一天只睡四、五小時的生活。

這段黑暗期幾乎持續了近三年。

魔法並沒有想象中的好學,艱澀難懂的魔法原理和數量龐大而冗長的魔法咒語讓彌亞可謂是痛苦而甜蜜地學習著。

幸運的是,彌亞的天分極高——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像彌亞一樣可以和魔法元素產生高度的共鳴。像彌亞這樣能夠聽見風的“聲音”的人,迦蘭大陸上魔法師的最大的組織——魔法公會裏都找不出幾個。

三年之後,彌亞如願成為了一名魔法師。

對於這一劍走偏鋒所取得的成功,在當時的魔法公會之中無疑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對於彌亞這樣沒有經過正規指導、沒有進過國立學院受相關教育的自學成才,有著很多爭議。

飽受爭議的彌亞卻依然自顧自的繼續學習、做研究,可好景並不長。

世界歷773年,彌亞剛度過她人生中第四十三個年頭的春天,戰爭拉響了序曲。

為母親的故鄉,同樣是彌亞的第二故鄉——霍哈瑪奔走的時期,是彌亞生命中的第二個“黑暗期”。

戰爭奪去的不只是生命而已。

就像彌亞這樣剛成為魔法師沒多久的女性都要為了保護自己的所屬國而踏上戰場,學習的時間變得極少,但實戰的經驗卻突飛猛漲。

彌亞不能否認的是,戰爭確實使她數次突破了個人的極限。

有那麽一段時間是極渾噩的,她嗅著空氣之中彌漫的血腥味,根本抑制不了自己內心的想法——殺戮何時會讓她徹底崩壞……抑或是,在那之前,她會先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彌亞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將魔法投入戰爭到底有什麽意義?

就在那時候,彌亞遇到了深藍。

深藍?聖洛迦。

擁有一半人類血統的龍族。

這個外表溫柔妍麗內心卻強韌至極的煉金術師同樣在戰亂中支起了她的法杖——她說,戰鬥是為了更好的保護,即使人類的紛爭是一個永恒的輪回。

彌亞明白,像深藍這樣的半血龍族其實並不需要趟這一屬於人類國家之間戰爭的渾水。龍族本就是生性超然的種族。

然而深藍卻選擇了屬於人類的那一半血統,這個明明可以避世的半血龍族卻說要保護人類的生命。

彌亞在那一刻確定了她的理念。

活下去!保護她母親的故鄉——她的故鄉!

戰爭持續了整整87年。

因為這場戰爭,彌亞的名字頻繁出現在了各國的軍事報告之上,而被完全激發了潛能的人除了彌亞還有另一人——來自北之國黎彌撒的劍士卡爾文。他們三人在最後一場戰役結束之後被各自的所屬國國民冠上了“大賢者”的之名,同時處在各自職業巔峰狀態的三人在後來各國簽訂和平協議的期間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在紛爭結束時,功不可沒的彌亞被霍哈瑪王室賜予了霍哈瑪王族的姓氏。

就在彌亞以為她終於能夠找回曾經的寧靜時,當時已經成為彌亞摯友的深藍卻給她寄來了一封信。

那是一封充滿了噩耗的信——

深藍的最終反噬提前降臨了。

彌亞一直都認為深藍身為半血龍族,壽命雖說不及純血龍族一樣長得可怕,但怎麽說都不至於在不到兩百歲時就迎來最終的反噬。

可深藍的信中所寫卻讓彌亞不得不相信這一事實——深藍僅僅繼承了來自身為龍族母親的強大魔力,而她過度使用禁術煉制禁藥、禁制品已經嚴重透支了她的生命力。

她唯一的女性摯友,即將辭世。

然而在深藍的書信裏卻只將她的最終反噬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她的重點是——她發現她的學徒正在研究禁術,企圖讓她“重生”。

她需要彌亞隱藏她的陵寢之地。

那個禁忌的煉金術彌亞也不能說完全不知道,實際上,魔法的其中一個分支——召喚魔法在某種意義上和那個禁術有著相類似的魔法原理:兩者都需要被施術對象作為材料才會成功。

召喚魔法只需要極少的一部分,例如毛發、一至兩根骨骸;但禁術所需的是被施術對象的整個身體。

當然了,亡靈魔法理所當然地被彌亞劃分在外——正統的魔法師,是以談論黑魔法為恥的,彌亞在這一方面也持有同樣的態度。

深藍那個學徒倒是膽子大。

彌亞是知道那個學徒的。她在改造深藍在火山的高塔時曾經見過那個學徒一面,當時她只感覺那個寡言的學徒看深藍的眼神有些怪,將這一連串事件結合著一思考,彌亞立刻有了答案。

那個學徒,恐怕是愛上了他的老師了吧。

那是深藍第一次開口向她求助,也是唯一一次。

對於這樣的深藍,彌亞根本無法拒絕。

彌亞深知如果深藍如果更早發現她那學徒的心思,是絕對不會要落到向她求助的境地的。

雖然感覺深藍這輩子到頭也沒體驗過愛情有些可憐,但是既然深藍開了口,彌亞是不可能不幫忙的。

彌亞思來想去,最後將自己的高塔藏進了深海之中。

她將深藍接進了深海中的高塔。

深藍最後的時光是和彌亞一起,在這深海之底度過的。“最後的時光”——似乎聽起來很漫長,然而前後加起來連一周都不到。當時那個清妍秀麗的煉金術師已經不覆曾經的風采,她在深海之底的高塔內呆著的數日經常性的嘔血讓彌亞心疼不已。

可彌亞對此一點辦法也沒有。

那時,處在彌留之際的深藍卻猶豫著,再一次提出了一個要求。

彌亞在震驚之餘發現自己仍舊無法拒絕深藍,即使那個要求讓彌亞第三度陷入了她人生中的“黑暗期”,她依然點頭答應了。

深藍在她答應了之後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她最後留給彌亞的眼神,是充滿了愧疚和感激的。

彌亞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開始冥想——她開始匯聚她所能夠匯聚的所有魔法元素。

深藍的要求,必須做到。

在完成了深藍的遺願之後,彌亞重新回到了陸地之上,由於她的低調使然,很少人知道她曾經有過那麽一座高塔,被她沈入了迦蘭大陸以東的那片深海之中。

彌亞至死都遵守諾言,將這個秘密永遠地埋在了心底深處。

世界歷865年,彌亞再度回到了這座位於深海之底的高塔。

這次她不打算再走了。

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力不從心,從深藍走之後就開始逐漸衰退的魔力已經讓她陷入無盡的疲憊之中,是時候該放松下來了。

**

漫長而坎坷的一生重覆在“她”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

“她”靜靜地呆立於這個空間內唯一的一扇窗前。

在“看”完最後一幕之後,“她”似乎松了口氣,轉身走向空間中央。

一把正在瘋狂著匯聚著魔法元素的魔杖在空間的中心處浮空著,完美的杖身精致地而細密地刻寫著魔法咒文,杖首處閃著的耀眼光輝已經讓人無法分辨被包裹在光芒之中的到底是什麽物質。

“她”看著那把法杖,平靜地走了過去。

這樣一天就又過去了。

“她”的身體開始變虛,並逐漸趨於透明,似乎就要融入那把魔杖之中。

然而,門口傳來的輕響聲讓“她”駐足,一直平靜無波的“她”首次露出了驚詫和疑惑的表情。

…他終於還是……找到這裏來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彌亞同學於世界歷865年辭世,享年135歲。

在彌亞辭世之後的第二年,也就是世界歷867年,人魚一族遷至這片海域,並將彌亞的高塔起名為“禁魔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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