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禁術和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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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很暖和。

嵌入式的壁爐中躍動著的紅色火焰將整間屋子映照出溫暖的顏色。壁爐前方不遠處擺置著兩張座椅,座椅上那柔軟的坐墊上繡著的圖案和被座椅圍在中央的圓桌上的桌布一樣——寶藍色的華貴布料上綴著三朵白色的鳶尾花,雍容華貴。

這徽記象征著霍哈瑪王室,而在這座王宮裏,所有物品都擁有這樣的印記。

紗羅在那圓桌邊上的座椅上坐了下來。

溫暖的火光在她身上籠出一片溫和的光暈,隨意披散著的黑色長發折射出一片柔軟的淡金紅色,這層光圈很好地掩飾住了她略顯蒼白的臉色。

對於再一次於午夜驚醒的紗羅來說,此刻她的感覺不太好。

罪魁禍首仍然是那個怪異的夢境。

除了被黎彌撒的老國王下令抓進牢獄之中度過的那一晚以外,半個月以來,那個怪異的夢境幾乎天天降臨。

一天又一天重溫這樣的夢境,這讓紗羅感到並不好受。可每晚重覆的夢境裏,那靠坐在床頭的人的臉的輪廓,甚至五官,似乎……似乎都在漸漸變得清晰。而每一次從這個夢境中掙紮出來之後,不知是不是紗羅的錯覺,她總覺得伴隨著夢醒而出現的不適感在慢慢減弱。

雖說對身體的負擔減小了,可紗羅覺得,反而心理上的負擔增大了。她對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感到越發的不知所措,再加上近日接踵而至的意外,她感覺非常不好。

三年多以前在奧法斯的高塔中蘇醒之後,她曾一度以為,只要安心地跟著奧法斯學習,只要平靜下來,只要過一段時間就能夠恢覆記憶——是的,當時的她雖然有所質疑,但心底裏是接受了自稱她老師的人的說辭。

可沒幾日奧法斯就失蹤了,她被金發盜賊索拉和他的徒弟四月帶到了中立之國霍哈瑪,因為煉制失落的煉金配方中的禁藥,她甚至還受到了反噬。

紗羅對那一次的反噬記憶猶新,那之後,她足足用了兩年多的時間才把反噬所造成的影響消去。

她在紅楓鎮呆著的三年時間裏,有大半時間都在養傷。那三年裏她只煉制初級藥劑和煉制品的原因除了不想動用火山高塔之中的稀有煉制材料以外,更多的還是來自於她害怕反噬造成的傷害無法痊愈。

奧法斯曾經告誡過她,“身為煉金術師,最首要保重的是你的健康,其次才是你的研究。”當時她並不知道奧法斯拋下她離開的真正原因為何,但這句話的正確性卻是不容忽視的。

她害怕失去魔力,害怕對當時的她來說唯一能夠尋找到奧法斯的線索——或許稱之為“聯系”更為妥當。

在害怕的同時,紗羅卻抗拒著自己想要找到奧法斯的想法:對於一個已經拋棄她的人來說,執著的尋找幾乎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可她的執拗在遇上了金發盜賊的同胞弟弟,那位年輕的騎士所帶來的消息之後完全敗下陣來。也許自己是想要知道真相的——這樣猜測著的紗羅卻在覆蘇森林中見到奧法斯之後問不出任何問題。

紗羅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懦弱——或許她早已意識到這一點,卻從來不肯承認。

她定了定神,伸手去摸圓桌上的茶具。白瓷的茶杯上是精致的鳶尾花紋樣,茶杯之下的白色茶托邊緣有一圈銀藍色的線,同樣是陶瓷材質的茶壺裏有著永久保溫的魔法陣,以保證王族們可以隨時隨地飲用熱茶。

茶杯中被註入了充滿香氣的紅茶,杯子裏那一圈圈泛起的波紋在火光的映襯下有著明亮的光。紗羅將茶杯端到嘴邊,輕輕啜了一口。

濃郁醇厚的香氣在唇齒之間滿溢,紗羅發出了有些滿足的輕嘆。

她將註意力轉回了最近自己身上發生的事。

北之國黎彌撒國王的利用,中立之國霍哈瑪國君的求婚,這一切要是放在三年前,那個失了憶的自己是絕對不會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的。

紗羅的指尖撫摸著茶托的邊緣處,她垂著頭,半邊的臉沈在陰影裏,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晦澀。

不,她不是失憶……如今已經不能用失憶來繼續蒙騙自己了。

她輕輕曲起食指,在自己的額際輕輕叩了叩。

自己的老師奧法斯是眾所周知的不收學徒,而奧法斯曾是深藍的學徒,他……深愛著深藍麽?紗羅回憶深藍的手劄中的字字句句,暗暗肯定了這個可能性。

那麽,在得知自己所愛著的人將要死去,換做是自己的話…換做是她的話……她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對方留下來——

紗羅楞住了。她為自己心裏冒出來的想法而心驚。

那麽,也就是說……奧法斯那間在鏡像之門魔法後的實驗間裏的禁忌研究並不是什麽生物體研究,而是……人體實驗?

她手一抖,原本端得好好的茶杯敲在了茶托上,發出了“哐”的一聲脆響。

——相傳現在在霍哈瑪的皇城之內,仍完好無損地保存著三賢者的畫像。

——“你長得可真像他。”

——霍哈瑪王宮的密室裏,墻上掛著的三賢者畫像中,深藍的相貌與她簡直一模一樣。

——她的記憶來自於奧法斯所給的那塊古怪的“護盾石”。

——……她甚至沒有“愛情”。

她是奧法斯制造出來的……嗎?

這樣回想起來,確實並沒有過失憶的人需要借助外力“註入”記憶的案例,從那個時候起她就該懷疑了。

因為無法確定創造人體的成功率,所以並不在一開始就賦予記憶,而是在經過觀察之後才給她那塊可以註入記憶的石頭……麽?

果然謹慎。

而關於名字——這才是最大的線索。

奧法斯告訴她深藍給他起的名字,並且她在所有人都稱呼奧法斯“安蘇莫布蘭萊恩”的情況下,她在思考時依舊無意識並堅持地用“奧法斯”來稱呼他。

紗羅忽然意識到,這是一種思想的灌輸。

他“希望”她和深藍一樣,稱呼他的真名——這樣看來,他確實是深愛著深藍無誤了。

紗羅揉了揉太陽穴。她不擅長猜測,夢醒之後仍隱隱脹痛著的大腦很是疲憊。除了無法繼續思考下去的感覺,這種每日準時而至的詭異夢境實在令人不快。

端在手裏的紅茶已經變涼,紗羅將拖著茶杯的茶托放回圓桌上。她將微微有些冰涼的手貼在了腦門上,額頭微燙的溫度慢慢的冷卻,紗羅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她回到床上躺好,忽然想起白天在訓練場時薇薇安扔給她的問題。

潼恩艾爾博塔四世。他說他喜歡了自己三年。

紗羅把頭埋進了枕頭裏,被熏染上薰衣草香氣的枕頭散發著安神的味道。紗羅用力蹭了蹭那枕頭。……她該拿這個家夥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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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被侍女喚醒的紗羅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殿下,您昨夜沒有休息好嗎?”

雖然拒絕過貼身侍女的存在,但國王陛下**強硬的態度幾乎是不能違背的——對於這名總是忽視她意願喚她“殿下”的侍女,紗羅是沒有半分好感的。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更何況這一位貼身侍女的服侍堪稱完美,她根本挑不出半點錯誤來。

伺候著紗羅洗漱完畢之後,那侍女捧上一件裙裝禮服。

紗羅一挑眉:“……怎麽回事?”

“國王陛下今日邀您欣賞歌劇。”

紗羅:“可以拒絕嗎?”

回答她的是那侍女沈默而對的完美笑容。

僵持片刻之後,紗羅妥協了,她讓那侍女為她穿上束腰和紗質的裙撐,最後才是那件華美的裙裝禮服。裙擺層層疊疊的黑色蕾絲上綴著大顆大顆的粉色珍珠,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條裙子的價值。

在幫紗羅穿好裙子之後,侍女又捧出一個梳妝盒,從裏面取出一條粉珍珠項鏈為紗羅戴上,接著就是梳發、上妝、撲粉……

直到能夠被允許站起身來,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之後的事了。

紗羅的精神顯得更加萎靡了。她朝鏡子裏看了一眼,那裏頭映出她現在的模樣——簡直就像個精致的洋娃娃。

她心裏忽然有些惱火。可看見一旁垂著頭畢恭畢敬的侍女之後,紗羅的火氣頓時煙消雲散。她也無法遷怒於這個人,畢竟下令的可是國王陛下。

紗羅在心裏嘆了口氣,她揮了揮手,讓那侍女帶路——霍哈瑪王宮裏的路彎彎繞繞太多,到現在她都記不住到什麽地方該怎麽走。

可她的貼身侍女卻在幫她拉開門之後一躬身:“殿下請。”絲毫沒有上前帶路的意思。

對此抱有疑問的紗羅在出了房間之後就明白過來那是怎麽一回事——

潼恩艾爾博塔四世就在房間門外站著,並且似乎已經等了很久了。莫非這位尊貴的國王陛下在她被梳妝打扮的時間裏一直站在這兒等?

這一認知令紗羅大感意外。

看見紗羅走出房間的潼恩艾爾博塔四世明顯地露出了驚艷的眼神。他的耳根有些微紅,清秀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之前在密室之中坦白心跡讓這位從未有過追求女性經驗的年輕國王多少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他依然鎮定著,遞上了手裏的薔薇花——這是他清晨從庭院中親自挑選後摘下的,綻放的恰到好處的薔薇花瓣甚至還帶著露水的氣息。

“早安。今天的你讓我很滿意。”他停頓了一下,斟酌一番後誇道:“就像曙光中的藍鳶尾,神秘而高貴。”

這位國王顯然將心思都花在了統治與劍術之上。他並不知道他將紗羅比喻為藍色鳶尾有什麽不妥,對於潼恩艾爾博塔四世來說,鳶尾就是王室的象征,是尊貴的代表。只是,他所忽略的卻並不僅是鳶尾花的顏色而已。

但紗羅卻是知道的,她有些尷尬——她明白國王陛下在稱讚她的眼睛,而她只能選擇接受。她接過那支薔薇,並且不情願地伸出了手,讓這位年輕的國王行了一個吻手禮。

在潼恩艾爾博塔四世重新站起之後,紗羅看了他一眼,將目光轉向四周的侍從們。這位聰明的國王陛下立刻明白了那眼神裏的意思,將侍從們都屏退之後,他朝紗羅伸出了手。

紗羅嘆了口氣。

侍女給她穿上的束腰讓她只能小幅度的呼吸。她不像貴族家的女孩,從小就已經習慣這東西,對於能給她們帶來美感的衣飾在紗羅這兒只是漫長的折磨。

她根本不能夠習慣在王宮裏的生活——無論作為什麽角色,她都無法適應。

紗羅小心翼翼地深吸了口氣:“……尊敬的陛下,我——”

“你可以叫我潼恩。”

看著對方一臉的期待,紗羅艱難地呼出一口氣:“好吧,潼恩。”

她說:“關於你的求婚,我已經考慮好了。”

紗羅看見這位年輕的國王眼裏出現極亮的神采,似乎對她的回答充滿了期待。

她頓時覺得自己有些殘忍。然而,在面對著不拒絕就會迎來令她感到非常不快的生活方式的壓迫感之下,紗羅選擇了掐滅這位她抱有愧疚的國王陛下的希冀。

“對不起,我無法嫁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窩……窩卡文……卡到3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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