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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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湘江心裏是慶幸林曦嫁給秦三兒,他覺得這樣是對她最好的結局,可是看到殘月這般景象,他竟然也忍心了,曾經也算叱咤江湖的男人如今就跟個智障兒童一般。

兩人又坐了一陣,等洛湘江腿都麻了殘月才從墻頭站起來,死死地盯著那門恨不得將門能盯出個洞來,然後摸出掛在脖子上的繩子,用力一扯,將跟了他四年多的翡翠綠的珠子扯了下來。

“你說的對,我不能總是這麽自私,沒有這個,她會更加安全和幸福。”他將珠子用力握在手中,逼自己轉身離開,對洛湘江道,“走吧,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

深夜一片寂靜,偶爾有不甘寂寞的蟲子唧唧地叫幾聲。洛湘江走在殘月身側,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兩人就這樣一路走了回去。

快到客棧的時候,洛湘江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這些日子你都是住哪兒的?要派人去把你的包袱取過來麽?”

“不用了。”殘月道,“我一直住在那的。”

“哪兒啊?”洛湘江追問了一句,卻見那人已經自顧自地找掌櫃要了一間房自去睡了。他撓撓頭沒有再問,只脫衣服的時候忽然醒悟過來。那家夥說的地方不會是剛剛他見到他的那墻頭吧?這個......確實有些可憐了。洛湘江將衣服重新穿好,問掌櫃要了幾壇上好的女兒紅拎過去找殘月,敲門進去,果然見他正拎著一壺酒站在窗邊喝。

“一個人喝酒多沒勁,我陪你喝。”洛湘江說著就揭了一壇女兒紅的封口,灌下一大口,“夠勁!”

兩人你喝你的,他喝他的,喝到後來居然都醉了。林九住在隔壁,聽到這邊酒壇摔碎的聲音不放心的過來看看,在門外剛想敲門,聽到裏面一個沙啞的聲音含含糊糊地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難過,這顆珠子從我醒來就戴著了,從來是割不斷剪不開的,如今,就這樣輕易地扯下來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嘛?這意味著,我和她真的結束了。我曉得你們都覺得我自私,我不該在她這番辛苦後還不停地糾纏,可是,可是我沒有辦法呀。我不知道除了這輩子緊緊地跟她綁在一起,還有沒有下輩子。很多時候我也想把一切都放下,帶她走得遠遠的,但夏秋然不會放過我,皇上不會放過我,還有,還有喬荷。那麽多人盯著我和她,我必須要排除一切危險,才能給她安安穩穩的一生。不過,現在都沒有用了,都沒用了。”他拼勁全力想要給她的未來,她已經不要了。

曾經她總愛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每次說一大堆還總是要他記著晚上的時候說給她聽,說錯了她就會氣鼓鼓地漲著一張小臉不理他。她那時候說,“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她說,“阿月,你一定不能這個樣子,不然我會很難過的。”他終於知道一年前在洛陽她有多難過了,一絲絲一縷縷不停地扯著那顆心。但他現在想告訴她,“卯卯,都不對的。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我許了你一個未來,你卻將後半輩子給了別人。”他已經加大動作,甚至不惜將自己的勢力提前暴露,卻還是來不及。

林九悄悄將門推開一條縫,看見他向來敬仰的當家,發絲散亂,手裏拿著一只酒瓶,臉上都是淚,喋喋不休地說著話。他從來沒有聽當家的說過這麽多的話,像要把一輩子的話都說完。林九聽了一陣就受不了了,眼睛酸酸的,他抹了一把臉,一跺腳飛快地下了樓往外沖。跑到大街上的時候,卻被本該醉倒在房間的洛湘江攔住了去路。

“額,洛公子,你......沒醉?”

洛湘江手裏還拎著一壇酒,望著林九笑:“你家當家的沒酒量,不代表我沒有。我不裝裝醉,他肯放心地借機耍酒瘋說那麽多麽。嘖嘖,你剛剛都聽見了吧?記住了沒?嘿嘿,下次他再威脅我們做一些過分的事,我們就有王牌了。”

林九:“......”洛公子,你太陰險了,當家的都哭得那麽傷心了。

“你那什麽表情?”洛湘江不樂意地斜他一眼,“聽到這麽癡情的話,你就不開心?”

林九:“......”洛公子其實你那是幸災樂禍吧,是吧?是的吧。

洛湘江將喝空的酒壇子丟到旁邊,扯著林九往回走:“我跟你說,別去找林曦。她嫁得好好的,我們別去打擾她了。等事情過了,讓你家當家的準備一份厚禮送過去,或者重新置辦一次婚禮也是可以的。畢竟林府嫁女兒,還是馬虎不得的。有林家在背後撐腰,秦家自然也不會虧待了林曦,你就放一萬顆心吧。你別這樣看我,我知道你家當家的受了委屈,你心裏不平衡。可是你再不平衡,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你能怎麽辦?哎,我跟你說那家夥現在是恨不得將整個秦府拆了將秦三兒踩扁了才甘心,但他不是忍著了?因為他清楚現在的形勢,知道怎麽樣做是對林曦最好的。好了好了,你就別瞎操心了,回去洗洗睡吧。啊!”說完,他毫不客氣地將林九扔進了屋子裏。

從街上到客棧,林九的表情一直保持著“囧”狀。

“趕緊睡吧,這裏是夏秋然的地盤,我們可要打足了精神應付他。”洛湘江說罷也回去自己屋裏了,至於喝得完全不省人事躺在地上的殘月,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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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然得到秦三兒成親的消息的時候,有些怔住,面上笑笑,心裏卻琢磨著這小子速度到挺快的。他將手中的信展開來又細細看了一遍,琢磨片刻在燭臺上燒了。算了,就當給那家夥一份大禮了。這時又有手下來報,說是林九的當家林瀟和洛湘江都到了京城。他尋思一番,讓人置辦了一些禮物準備親自去拜訪。剛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世子妃的貼身丫鬟急匆匆地走過來道:“世子,世子妃有些不舒服。”

夏秋然頭也沒擡地道:“去請大夫。”

丫鬟卻沒走,“世子,世子妃這幾日胃口都不大好,人看著都瘦了一圈,若是世子不忙......”

夏秋然皺皺眉,心裏明白這一定是孫芊芊讓丫鬟說的,口氣便軟了下來:“你先回去,我稍後就過去瞧瞧她。”

如今是非常時期,一步錯就是步步錯,看來他的世子妃也是深知這一點的。他整了整衣袖,微微一哂,女人吶!心思一頓,想到消失快一月的錦書,眉頭皺得更深。上次錦書與孫芊芊打了個罩面,回頭芊芊的丫鬟就來告訴他世子妃肚子痛。他急匆匆地去看世子妃,當夜歇在那。第二日一早他尚未起身,錦書就過來跟他辭行,理由特別充分:她要去洛陽學女紅繡嫁衣。他聽著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懷裏的女人身子僵住。他並未回答,錦書說完就走了。守衛說她只牽了一匹馬,帶了個包袱。

孫芊芊和錦書這兩個女人,夏秋然都不愛。但同樣都是出色的女子,孫芊芊的知書達理,錦書的聰慧伶俐,他也都是喜歡的。然而,對於他這樣的男人來說,他只需要一個明事理知進退的妻子,太聰明的女人初時相處會覺得輕松,但久了就會變成一根毒刺,時不時地紮你一下,然後不知道哪一天你就會滿身鮮血。而且就將來的發展而言,孫芊芊的背景顯然更加適合他。

錦書,除非她願意剪斷她那雙翅膀。

夏秋然去看孫芊芊的時候,她正扶著床柱吐得天昏地暗的,他連忙走過去,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一手接過丫鬟遞來的水讓她漱口。

“可好些了?”他關切地問道。

孫芊芊扯出一抹笑,臉色讓人頓生憐惜。他坐下來將她攬進懷裏,道:“大夫開的藥可都喝了?”

孫芊芊還未說話,她身邊的丫鬟就搶過話道:“世子妃說藥對孩子不好,就沒喝。”

“蕊兒!”孫芊芊低喝道,“誰許你在世子面前亂說話的。”

蕊兒渾身一顫,站在旁邊不敢吭聲了。

夏秋然搖頭失笑道:“你不好好的聽大夫的話喝藥,倒責怪你旁人了?我到覺得蕊兒沒錯,不僅沒錯,我還會賞她。”擡頭對蕊兒道,“去把藥端來你就去賬房領賞吧。”蕊兒忙謝了恩典去端藥,不忘將門掩上。

夏秋然一勺子一勺子地將藥餵了孫芊芊喝下去,又陪著她說了會兒話,待她睡著了才離開。開門見到蕊兒還站在門口,他停住步子對她微微一笑,道:“蕊兒,好好伺候世子妃,伺候好了,我自然有賞。”他話裏的深意,從小生在靖王府的蕊兒又怎會不懂,忙點頭連連說“知道”。

回到自己院中,時間已經耽擱得有些久,他吩咐一聲,讓人先送了一封帖子過去給林瀟一行,言明明日早上過去拜訪。在屋子裏看了會兒書,他叫來一人,問道:“淵羽,她最近在做些什麽?”

淵羽恭恭敬敬地道:“回世子,錦書姑娘一直在潛心學習刺繡。”

“哦?”夏秋然挑眉,“她都繡了些什麽?”

淵羽忙換人呈上來一只黑色方形盒子,遞到夏秋然面前,“回世子,這是錦書姑娘命人送來,說是讓世子評評。”

夏秋然饒有興致打開盒子,挑起最上面一塊秀怕,見上面繡著一朵映日荷花,角落是柳體的“錦書”二字;下面一塊則繡著河堤翠柳,上方有只雲雀飛來,將停未停的樣子,角落同樣是柳體的“錦書”......一塊塊翻下去,最後一塊是一對比翼鳥,什麽也沒有寫,名字也沒有留。夏秋然將它單獨挑出來,放在眼前仔細地看,很久只給出四個字:“繡得不錯。”等到答案的“淵羽”將這四個字傳給送來東西的人帶回去。

淵羽走後,夏秋然獨自坐在書房裏瞧著那對比翼鳥良久,折好收進了袖中。他想起來有個丫頭曾說過,“想成大事的男人,總要辜負許多的人。最先被辜負的一定是他最愛的女人,然後是最愛他的女人,最後他會連自己都辜負了。所以說孤家寡人,總是高處不勝寒的。”那時候他不以為然,直到悅容過世,他才明白,他確實是辜負了一個女人,那之後,他覺得他不會再有什麽可以辜負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虐阿月啊虐阿月,叫你總是忘了卯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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