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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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散了,左相和眾夫人雖然不樂意但在太子夫婦面前也不敢造次,接到暗示就退了下去。

殘月在聽到李悅容的話後先是呆楞而後驚喜,他顧不得傷跟一旁的太子確認道:“她說的,是真的?”

太子微微頷首,看向秦三兒。

殘月又去看那女子,剛剛是因為心裏著急,此刻他認真地看著覺著除了容貌面前一身紅衣的女子沒有一點像卯卯的。至少,卯卯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他上前一步手極快地在女子臉上一拂,掌心內變多了一張精致的人皮面具。將面具拋起,抽出劍唰唰幾下,那做工良好的面具就成了一地碎片。殘月舒心一笑,瞅一圈屋子裏站著的幾人,“你們應該有話要說,我一個外人也該告辭了。”身上疼痛傳來,他快速地給自己點穴止血。扮演卯卯的替身臉色蒼白額頭步了一層汗,他鄙視地看她一眼,擡腳就走。

“慢著!”三道聲音同時響起。

秦三兒和角落的秋然對視一眼,自懷裏摸出一只荷包遞給殘月:“這是她慣常吃的藥。”秦三兒看著他,眸中些微的不甘,極認真地道:“她是洛小小,不是你從前遺失的貓。你要是真心喜歡她,請一定好好待她。不然......秋楠,我一定會娶了她。”

殘月難得耐心地聽完了他的話,只淡淡回了句:“你多慮了。”

李悅容看著他的傷問:“你這樣不礙事?”

殘月手指輕點了下小腹處的匕首,頭一歪聳聳肩:“死不了。”

李悅容笑了:“你知道她在哪裏?”

這話一出廳中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她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你認路——”

殘月閃亮的眸子暗了下去,片刻又笑了:“無妨,我總會找到她。”他對緩緩自角落裏走出來的秋然投去輕蔑的一瞥,嘴角翹起,“處心積慮的折磨我,你就不嫌累?你果然和他是一樣的人,有本事你們殺了我,不然......”他擡起手中的劍,“我一定會活著氣死你們。”這話極孩子氣也極卯卯風格,趁著眾人楞住的時候他已經輕飄飄地離開了左相府。

廳中一片安靜,良久久未說話的太子殿下輕笑出聲,“這家夥——”

秋然跟著嘆口氣:“是啊這家夥都被那丫頭帶壞了。”眸光一動,他笑問著廳中除假卯卯的其他三人:“這麽瞧著,你們三人如今是站在一條船上了?阿三,你需要那藥你開口問我要,我自然會給,何必去偷呢?”

秦三兒悶悶地不作聲。

秋然又道:“你可知道你給她的是什麽藥?”

秦三兒驚道:“這藥難道有問題?”

秋然笑得高聲莫測:“自然是......沒有問題。”算了,那丫頭本就命不久矣,一個將死之人著實沒什麽用了。

秦三兒不大相信的樣子,但他深知若是秋然不說他就別想知道答案,心裏暗暗下定決心抽空去把那大夫抓過來問問。想到這他就一刻都不能等,看看那幾人,越發覺得礙眼。

正想著找什麽借口,李悅容對秋然道:“表哥,我有些話與你說,我們回靖王府吧。”

秋然和太子都沒異議,秦三兒幹咳一聲,一把將身後的女子扯了出來:“秋然,這個,這個既然揭穿了,你還是帶走吧。”

秋然冷睇著他:“誰說揭穿了,阿三你記住你娶的是洛郡主。至於其他人,你不必擔憂。”

秦三自然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弄丟新娘子事小欺君事大。這可是皇帝欽賜的婚事,若是傳到皇帝耳中......若不是想到此他也不會答應“李代桃僵”了。

“可是——”

“阿三你不必擔心。”李悅容寬慰道:“父皇那裏我自會去解釋,所有的事我一應擔著,決不會拖累任何人。”

“我不是——”

李悅容對身旁的太子眸子低垂淡淡道:“走吧。”

太子直接跨步而出,看在她眼裏實在不是什麽高興的樣子。到了靖王府,秋然居住的院落裏太子獨自坐在外廳中飲茶,時不時看一眼一門之隔的內室心裏百味陳雜。

悅容央他一道來左相府,他以為只是禮節性地走一下場,畢竟秦三兒與他們關系都還不錯。但她那一句“秋楠,她不是”還是驚到他了。她是要做什麽?得知她想將洛小小從靖王府“接”出來後,他先一步下令將人弄了出來,做的這樣招搖就是為了讓她能全身而退。今天她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揭開這個謊言,她是不想活了麽?

太子心裏忽然一頓,腦中霎那清明,眸子漸漸睜大。幾乎是在他騰身而起的一瞬間裏面響起了秋然的疾呼:“悅容——”

太子疾步走過去破門而入,看到裏面的場景時眼前一晃險些站不住腳。

“容容。”他踉蹌著走過去跪在女子身邊,看見她的手擡了擡,他從秋然手裏接過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容容。”

李悅容覺得渾身都疼但心裏格外的輕松,她顫抖著手摸上丈夫的臉,看見他通紅的眼眸,她輕輕在他眼上撫過,略顯吃力地道:“我沒有,孩子不是,夫君,你信我。”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夫君”,很溫柔的聲音,他聽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他臉抵著她的臉,啞著嗓子道:“我信。容容你別說話,我們回宮,你會沒事的。容容,容容,我們回家、回去。”他伸手將李悅容打橫抱在懷裏,看見站在面前的秋然,他道:“若不想靖王府受累,讓我帶她走。”

秋然雙手緊握在身側,望著太子懷裏奄奄一息的女人,目光眷戀在那張熟悉的臉上。他往旁邊讓了一步,暗處的淵羽得到暗示迅速去做安排了。

他看著太子將李悅容抱抱出從靖王府一道側門離開,女子至始至終埋在男人的懷裏沒有回頭。

她說:“表哥,我們終於兩不相欠了。你背叛過我,我也背叛了你,從此我們之間真真的都清了。下輩子,別來找我。”

她說:“我的孩子,你殺了我的孩子。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不過現在都沒有關系了。”他看到黑色的血從她嘴角慢慢的溢出來,“我累了。”

他夏秋然這輩子第二次體會到這種心臟生生被人掏空的感覺,第一次是眼睜睜地看著母親自殺卻什麽都不能做的時候。

他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告訴她,其實那孩子不是她殺的,真的不是。淵羽說她不願意他便也不強求,到底是她的骨肉。他甚至有想過,他不介意以後養著這個孩子。但說什麽都晚了,晚了。

心口很疼,他緊緊地按在胸口,終究壓制不住地一口血噴了出來落在月白色的衣衫上艷麗逼人。

他倚著墻壁緩緩滑下去,望著屋中熟悉的擺設大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是蹲在那嚎啕大哭。

孫芊芊聞聲趕來,看見從來談笑自若的丈夫哭得像個孩子。她站在門邊看了許久許久最後一步一步地離開。

夏秋然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淚水模糊了視線,他還能看見桌案邊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筆地描著字。

有一句話她最喜歡寫,“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他笑她不知羞,她指著他大聲道:“我就是喜歡你,為何不能說?”

淵羽回來告訴他太子妃薨了。他聽了,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筆寫下她最喜歡的那句話,卻寫的歪歪扭扭十分難看。

淵羽在一旁看著嘆了口氣。

秋然卻忽然擡頭:“把上次你查到的東西送去給太子。”

淵羽詫異地看著他:“您不是說要留著對付李家麽?”李氏當朝太子正妃,嫁給太子後一直安分守己。她的祖父和父親都在朝中居於要職,饒是太子那時候一心想撤了她讓悅容做正妃都找不著把柄,最後不過是給了悅容一個平妻的位子,但因著進門晚總有點屈居人下。若不是她使計讓悅容丟了孩子連他都會以為這位李氏真的是傳說中的大度寬容。

秋然不願意多說,揮手讓淵羽離開。

悅容,我終究還是想讓你欠我一回。這樣,到了那邊你就不會將我忘記的那麽快了。

夏秋然將自己關在書房裏三日未出,第四日靖王上朝回來命人劈開了那道緊閉的門,濃烈的酒氣竄出來,他皺了皺眉頭,走了進去。

看到趴在桌邊要死不活的兒子,他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隨手拎起一個酒壺就朝他身上砸了過去。

“我怎麽養出了你這麽個不爭氣的兒子?”

秋然被砸醒,歪著頭傻兮兮地笑著:“氣什麽?我本就不是你的兒子。”

“你——”靖王臉色鐵青,還是按捺下火氣道:“太子妃以死謝罪,皇帝一概不追究了。”

秋然聽了“嗯”了聲。

“雖然這樣說是對死者不敬,但我還是要說她一死,他就再也威脅不了你了。”

“嗤——”秋然嘲諷地望著他,“你以為他跟你一樣窩囊?”

靖王也不生氣,語重心長道:“你不用顧慮我,我如今這把年紀,他不會把我怎麽樣的。秋然,你想做什麽可以放手去做了。”卻聽這個他一手養大的兒子低低說道:“悅容一直希望我能陪她一起闖蕩江湖,父親,你說我要怎麽做呢?”

作者有話要說:更了哦。秋然終於後悔了,哎。後面還有一章。累sh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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