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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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風高,門縫裏探出半張臉。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了一圈兒,小小的人貓著腰做賊一般地從門後竄了出來。整個院子都靜悄悄的,連時常聽到的蟲鳴聲都沒有。

卯卯撇撇嘴,果然是那人的手段啊,她不過那日隨口說了一句夜裏蟲子太吵睡不著,這第二日夜裏院子裏就安靜了。

卯卯站直腰,對著樹上某處招招手,笑瞇瞇道:“兄弟,整天窩樹上不難受麽?”等了半天沒人應,卯卯走到院墻處,目測了下高度,滿意的點點頭。後退數步,騰身而起,指尖往墻頂輕輕一點,細微的疼痛自指尖傳出。

她皺著眉回到原處,借著淡淡的月光瞧見指尖溢出一顆血珠子,嘆道:“真狠毒。”怏怏地回去屋子裏。

窩在樹上的某隱衛摘了片樹葉飛去墻角,被藏在墻角的隱衛接住。

墻角君從暗處走出來,對著樹上招招手:“我賭一個白饅頭,她今晚上肯定還會再出來一次。”

樹梢君靠著樹幹伸了個懶腰,“我賭兩饅頭,你的預感會成真。”今日主上和秦公子有事去了廬州,這自從住進這院子就沒消停過的主兒豈會放過這樣的大好的逃跑時機。

於是,墻角君和樹梢君各歸各位,耐心等候。

一炷香過去了,整個院子裏除了風聲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墻角君和樹梢君湊到一處,“我覺著不對勁。”

樹梢君眉心一凜二話沒說已經向屋後方竄了出去。

卯卯摸著黑卯足了勁兒狂奔,幸好她聰明先探了探敵情,要是真從那墻上翻過去,沒準現在就在閻王爺跟前報道呢。她早就發現她屋子後面有個容一人通過的狗洞,平日裏被雜草掩著沒人發現。她剛剛回到屋裏就立馬拿了包袱將盤子裏的點心包好系在腰間,穿窗而出,直奔狗洞。

眼瞅著已經跑的很遠應該安全了,卯卯坐在地上喘了口氣,口很幹,她摸摸腰間,只有包了點心的包袱。剛剛走的太急,忘了帶水了。

逃命沒有從前看的小說和電視裏的那樣刺激,只是累和盲目。那書裏寫的精心策劃路線什麽的都是騙人的,被扣在鳥大的地方,除了頭頂一片天,什麽都看不到,還路線呢,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再說吧。

卯卯此刻就瞪著一雙眼研究她到底跑什麽鬼地方來了,空蕩蕩的,連棵樹都看不到。左前方一米內有個矮坡,她撐地而起,走去矮坡上,剛站定,她就腿軟了。

就在她剛剛坐的地方,往後半米的距離,就是傳說中的懸崖啊。尼瑪,懸崖啊,幸好她及時剎車了啊,不然就算剛剛沒有被墻頭的釘子給紮成肉醬,此刻她也摔成肉餅了。

卯卯揉揉撲通撲通亂跳的小心肝,四十五度憂傷滿面地仰望天空的一彎弦月。阿月,你瞧瞧我為了你都這麽勇敢了,你可一定要等著我啊。

弦月被黑雲吞沒,卯卯下了山坡,整整腰間的包袱,準備下一輪的狂奔。一擡頭,她就僵硬了,扯扯嘴角,對面前的黑影幹巴巴地笑道:“咱倆可真有緣啊。”說完就轉身打算往後跑,才動了一步她就不打算浪費力氣了。

樹梢君望著面前的小姑娘,眉梢一挑,“洛姑娘,此處蟲鳴甚多,您今日不嫌吵了?”

“呵呵,呵呵。”卯卯摸摸頭,“雖然是吵了些,但是,但是此處月亮甚美。”

月亮?墻角君擡頭望了眼黑漆漆的天空,默了一瞬,冷冰冰地問道:“您賞完月了?”

“啊,賞完了,這不是正準備回去麽。”卯卯垂著腦袋夾在兩人中間往回走,心裏默默地哀悼自己又一次的逃跑失敗。

周志牽著馬站在鎮口,遠遠地聽到了馬蹄聲,他立刻翻身上馬,驅馬前進。離得近些的時候,他看著馬上的人,大力地揮手:“主上,主上。”

宋玉嘴角抽了抽,擡手隔開周志探過來的手。

周志縮回手,看著面前的殘月,提醒道:“主上,您的面具歪了。”所以,他剛剛真的只是想幫主上把面具撥正了好伐。

宋玉回頭看了一眼,自然地要伸手過去,誰想快碰到面具的時候,那人冷冰冰地一側頭,手就落了空。宋玉看著殘月,眼神十分之受傷。

周志捂著嘴悶悶地笑。

“說正事。”殘月冷冷地瞥周志一眼,說道。

周志立馬斂神,回道:“回主上,右使和我這三日內已經將十裏閣周圍裏裏外外搜了個遍,沒有任何夫人的消息。”

面具覆在臉上看不清表情,周志摸不透此刻他是什麽心思,直到聽得殘月坐下的馬兒嘶鳴了一聲,他低頭,才發現那人指節泛白,手中韁繩勒得緊緊的。

“主上,夫人一定會沒事的。”周志安慰道。

殘月點點頭,對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宋玉道:“你們先去客棧,行事由湘江安排。”

“你要去哪?”宋玉下意識地問道。

“去一個地方。”

宋玉張了張嘴,想多問一句,那一人一騎已經融進夜色裏了。

周志同樣看著前方,疑惑道:“主上是不是說了一句廢話?”

宋玉直接無視了這個問題,“客棧在哪裏,趕緊帶路。”

周志對他這樣命令式的語氣十分不滿,他是主上的人,除非主上有令,否則整個碧霄宮沒有人敢指使他們的。哼,還不就是主上搶了你的人,哦,不對,這人本就是主上的,是左使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殘月騎馬行了半刻才在一座有些破落的房子前停下,借著黎明前的微微光亮,可以看到漆紅大門上斑斑的銹跡。

銅鎖很容易就被劍劈開,殘月推門進去,院中雜草叢生,他隱約記得那時候院中兩旁擺了許多的盆花,夜色裏嬌艷地盛放。

順著記憶中的路線,他找到了當時這間屋子的主人住的房間,拿出火折子在桌上找到一盞油燈點亮。

他看了一眼這間房子,地上暗紅色的血跡早就幹涸,聞不到一丁點的血腥味。

可是,閉上眼睛他仍能看見那時候婦人含笑的眼睛裏沒有一絲責備,她笑著說:“這樣很好,奴婢終於可以去見小姐了。”

手起劍落,血順著劍落在地上,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婦人睜著眼死去。

他知道她不會怪他,他也不覺得殺了她有多難受,只是心裏那處又空了許久。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洛陽,去見卯卯。

回去的路開始還算順利,意料之中的是那群人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是,“浮夢”提前發作了,他被擒了。

那人俯下頭問他:“殺掉最後一個親人的感覺如何?”

他一邊吐血一邊含糊地回答:“不是最後一個。”

那人怔了怔,繼而大笑:“你有此目標我甚欣慰,但願過幾日你還能這麽嘴硬。”那人抽出絲帕擦掉他嘴角的血跡丟在他腳邊,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忽而道:“你這副表情倒是比秋然像她。”

殘月對這人口中“她”沒有什麽感覺,聞言,只是閉上眼睛,養神。

收回記憶,殘月繞去後院,對著一方矮墳磕了三個響頭,隨後一把火將這裏燒為一片灰燼。

秋然和秦阿三在十裏閣的樓上遠遠地看到一處著了火,估摸了一下方位,笑了。

“他果然是來了。”

秦阿三皺著眉,猶豫了一陣兒說道:“兩年前你將他折磨成那樣,現如今——”

“阿三。”秋然淡笑著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有些事情,不是那麽容易就能結束的。既然兩年前他沒有死,那麽我和他之間的游戲就得一直繼續下去。”

“可你和他畢竟是——”“親兄弟”三個字被他適時地咽了回去,他們這樣生來便要拼個你死我活的“親兄弟”說出來可真是諷刺。

秋然只當沒有聽到他的話,看著越來越大的火,聽著隱隱的救火聲,說道:“那人對他以命相護,最後還是死在了他的劍下。我這個弟弟,心夠狠。”

秦阿三再也無話可說,只望著那火,一顆心好似被那火給燒著了一般。忽然想到還被扣在遠方院子裏的某個女子,他側頭問道:“那個丫頭,你打算怎麽辦?”

“丫頭?”秋然挑眉,“你跟她何時這麽親近了?”

秦阿三被問的一陣尷尬,他低咳一聲,擺手道:“你亂說什麽呢?我跟你說正事呢。”

秋然卻像是心情忽然好了起來,他一把搶過秦阿三手裏的大蒲扇,戲謔道:“不如,你娶了她?”

“噗!”秦阿三被秋然這麽一嚇讓自己的口水給嗆著了,咳了半天才緩過來,“秋,秋然,你開玩笑的吧。”

秋然意味不明地註視著他,春風拂面地一笑:“確是個玩笑罷了,你莫當真。”

“我怎麽會當真呢,怎麽會呢。”秦阿三自言自語地說著,聲音卻在秋然的目光下越來越小。

兩人看了陣火景,下樓的時候秋然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事,急急地回頭,秦阿三被他那模樣給唬得一楞:“怎麽了?”

“我忽然想起一事。”秋然難得沒有笑。

“何事?”

“上次喬荷信上說,這洛小小還曾是宋玉的發妻。”

秦阿三的下巴和手中的蒲扇一齊掉在了地上,秋然看他一眼,怡怡然地下樓了。

秦阿三看著秋然得意的背影,默默地撿起了蒲扇,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丫頭真不簡單,兩年嫁兩夫,這是要浸豬籠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我更新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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