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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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之後,靖王府世子與右相之女的婚禮還一直為世人津津樂道,成為百姓茶餘飯後的趣話。這不僅僅是才子美人的佳話,更是因為在這一天,新郎新娘各抱著一只貓拜了堂。有人笑說,敢情這貓也要明媒正娶了才能洞房花燭?

卯卯當時聽了這話險些背過氣去,她半擡起臉瞧著秋然,她十分地想問一句:主人,你腦袋抽了麽抽了麽抽了麽?

後來,卯卯才知道原來這主意是她現在的女主人出的,說是這樣也成就了一襲佳話。

美人初為新婦,眉眼帶羞,臉上整日都是甜甜的笑,笑得卯卯抓心撓肺的。

秋然成親後沒多久,卯卯的窩就從屋裏挪到了屋外,雖然是特意辟出的一塊風景極美的地方用方磚堆砌出的一間小屋,但卯卯不喜歡。少了那個熟悉的人,少了那熟悉的氣息,小屋再怎麽好也都是陌生的。更何況,誰願意跟一只貍花貓一起住啊!!!

卯卯為此撒過嬌絕過食,但是這一次秋然沒有心軟。因為,世子妃說:“貓貓年齡到了,該讓她多多和花花培養感情,以後生一窩小貓。”她靠在秋然臂彎裏,臉紅紅地說:“要是......要是有了小孩子,到底不好。”

秋然本來還有些猶豫的,聽到這話,眼神就亮了,望著妻子的眼神帶著濃濃的笑意,然後,然後......帳簾垂落,貓貓不宜。

卯卯神情戒備地望著旁邊的貍花貓,貍花貓瑟縮地窩在墻角,眼神裏帶著畏懼,貓臉上有新添的抓痕。沒錯,這是卯卯抓的,這些天侍女送來的吃的基本都被她獨吞了,貍花貓只要湊近一點,就會被卯卯一爪子揮過去。

其實卯卯也不算討厭他,在前世的時候,她還是挺愛小動物的。可是,她環顧這小小的貓房,如果不是他們,她怎麽會淪落到被趕出來。夏天常常有暴雨,雷電交加,她很怕。卯卯氣餒的發現,自己越來越像貓了,膽小、嬌氣還矯情。

外面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她嗖地睜開幽藍的眸子,跑到門邊,扒拉著門叫喚。

“喵——”

“喵——”

“喵——”

一聲比一聲急切,一聲比一聲淒涼。腳步聲頓了下,漸漸向這邊靠近,卯卯叫的更大聲了,使勁扒拉著門。

快到門邊的時候,門外有人叫住了他。

“恭喜世子,世子妃有喜了。”是世子妃陪嫁丫鬟的聲音。卯卯不喜歡她,因為自從她跟著過來後,每回卯卯想親近秋然,都會被她抱走。有一次她撓了她一爪子,這女人就跑到世子妃面前哭哭啼啼的了,也就是那回之後,秋然把她丟到了這裏。

“真的?”驚喜的聲音。腳步聲急急地往另一個方向去了,卯卯的心一寸一寸地涼下來。

外面雨聲很大,敲打著屋頂。“轟隆”又是一聲雷音,透過木門的縫隙可以看到白光猝然一閃。卯卯嚇得一下子退出好遠,屋頂的聲音越來越大,好像下一秒就會塌了一樣。

卯卯縮回自己的貓窩,明明是炎炎夏日,可是真冷啊。

餓了好兩天的貍花貓見她這樣,棕色的眼裏透出關切,他似乎是猶豫了一下,然後蹣跚地走過來,縮到她旁邊。

“喵——”他輕輕蹭了蹭卯卯,然後緊緊地依偎著她。

這個風雨雷電交加的夜晚,卯卯覺得貍花兄身上很暖很暖。

卯卯生病了,她每天懨懨地縮在貓窩裏。侍女送來的吃的,她再也沒有跟貍花兄搶過。貍花貓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見她這樣,就過來蹭蹭她的脖子。

卯卯咧咧嘴想微笑一下表示謝意,但下一刻就發現自己是一只貓,於是她也學著他蹭了蹭他。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表示親近,貍花貓很開心,一天都活蹦亂跳的,“喵喵”叫著。

晚上不比白天,卯卯覺得渾身都疼,腦袋昏昏沈沈,根據前世做人的經驗,她發現自己感冒發燒了。發燒是個大問題,一不小心就可能這樣燒過去了。她開始焦躁,急切地叫著。她很想出去,但是幾天前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根繩子。因為世子妃懷孕了,貓不能靠近,所以那丫鬟就將他們扣了起來。

這對卯卯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恥辱,但是,作為一只貓是無法與人類抗衡的。她只是希望哪天秋然能看到,心軟將她放了。

“那貓發情了吧?”外面丫鬟笑道,“不是有只公的了麽?難道這貓看不上?”

“我看也是。”另一個丫鬟小聲說,“據說這母貓都是喜歡比自己強的,你看這貍花貓每天被她欺負的。”

前面說話的丫鬟輕蔑地看了他們一眼,“這貓啊就是賤,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我老家以前也有只母貓,也是不願意,後來啊,咳咳,就人為給它們辦了。”

卯卯聽得心裏恨透了,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爪子拍死她們。有沒有常識啊,都說“叫l春叫l春”,你聽過有說貓“叫夏”的麽?我是感冒了啊感冒了啊!還人為,你當人工呼吸啊那麽容易!

卯卯叫得聲音都啞了,最後秋然沒有來,而是那陪嫁丫鬟過來了,後面還帶著兩個老媽子。

“就是這兩只畜生了,你們想個辦法,這整天叫啊叫的煩死人了。如今世子妃懷孕了,這事可大意不得,你們趕緊弄走。”

“喵?”卯卯因為生病沒有多少力氣,但眼看著老媽子漸漸靠近,她還是激烈地掙紮,撓了那老媽子好幾下。

老媽子估計給撓的火了,把她抓起來往地上一摜,卯卯眼前一花險些昏過去。

“死畜生,你再得瑟也不過是個畜生,真以為世子把你當回事呢。”

卯卯真的沒有力氣了,聽到這話,回想起這一月來秋然的不聞不問,心裏涼了個透。

卯卯記得自己上小學的時候是在農村老家,那時候家裏養了一只母貍花貓,那貓有個當時認為很好聽現在聽起來十分讓人臉紅的名字——咪咪。卯卯很喜歡她,經常抱著她滿村的晃。每回,只要她放學回來,咪咪都會等在家門口,蹭著她的褲腿撒嬌。

然後一晃眼,她升了年級,咪咪當了媽媽。咪咪特別能生,一窩就生六個。她記得小貓被送走的時候,咪咪淒厲的叫了許多天。

隨著她漸漸長大,有了自己的朋友,陪咪咪的時間就短了。後來,咪咪身上生了小蟲子,爺爺奶奶就商量著要將她送走。先是送到了一位阿姨家裏,可是過了兩天,她出門的時候發現咪咪蜷在門外,小小瘦瘦的一團,她鼻子當時就酸了,再也不願意將咪咪送走。

可是,咪咪不喜歡洗澡,年紀也越來越大,每日每日地叫。那一天,她放學回來,看著爺爺騎著車,車上有個袋子。奶奶說,咪咪被送走了。

她想,大概是送的太遠,咪咪不認識回家的路了;也或許,是咪咪傷心了,所以沒有再回來。

這麽多年,每回看到別人家的貓,卯卯都會想起咪咪。離開的時候,她都那麽老了,是不是......

被倒拎著的卯卯想,她這一世輪回為貓,是不是一種報應呢?

卯卯被丟到了一個簡易木頭搭成的木屋,從這裏仆從的穿著看,大概是王府裏最低等的下人房。

卯卯被丟進去,隨後身上一重,貍貓兄也被丟了進來。

“喵——”貍貓兄從她身上爬起來,蹭蹭她的脖子。

卯卯很努力地爬了起來,抖抖身上的毛,這些天沒有人給她洗澡,她身上很臟,原先白絨絨的毛變得灰灰的。身上很癢,但她不想舔。

身上傳來奇怪地感覺,卯卯回頭,驚住了。

貍貓兄,雖然我不討厭你,可是,公母授受不親啊!別舔了啊,都是口水啊!

卯卯:“喵——”你走開。

貍貓兄:“喵——”繼續舔。

卯卯:T_T我很想拍你啊!

到了這個最下等的地方,卯卯的夥食變成了正宗的貓食。腥氣難聞的小魚熬成的渣拌飯,她實在是下不了口,都送給了貍花兄。

卯卯身體更差了,每日懨懨的叫著。貍花兄急切地圍著她轉悠,引來人的註意。

“這貓生病了啊,要不要請個大夫?”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奶奶說。

“請大夫?你當靖王府是什麽?一只小畜生而已,病了就病了,死了埋了就是。”說話的是那日拎她過來的老媽子,她橫著眉,“你還在這幹嘛,還不趕緊去幹活。”

老奶奶擔憂地看了她一眼,猶豫著走了。

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被病折磨得快去西天的卯卯面前多了一盤香噴噴的飯,她擡頭,是白天的那個老奶奶。

老奶奶摸摸她的腦袋,“可憐的小貓。”她離開了,沒多久又過來了,手裏端著一碗藥,“我以前啊也養過你這樣的貓,可通人性了,哎,可惜啊不知道怎麽的就不見了。來來,把這個喝了就不難受了。”

卯卯沒有再嫌棄,這個條件已經不允許她有任何的嫌棄,她感激地蹭了蹭老奶奶的手,將藥全喝了。

睡了一覺,第二天果然好了很多。貍花兄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又開始歡快地圍著她轉悠。

卯卯趴在貓窩裏,無語地看著他。親,你真的轉得我眼花了,可以停停麽?

老奶奶每日都會給他們送吃的,飯食雖然不怎麽樣,但是很美味。她吃完飯,倚著門框曬太陽。忽然見外面吵吵嚷嚷地來了一群人,為首的是那個陪嫁丫鬟。

陪嫁丫鬟先是罵罵嚷嚷了一會兒,然後幾名侍衛揪著一個灰撲撲的人過來。瘦弱的身影,顫抖的雙手,慈愛褶皺的臉上滿是淚水,含笑溫柔的眼裏全是恐懼。

老奶奶!

那陪嫁丫鬟見侍衛拖著她過來跪下,二話不說扇下一個耳光,老人被扇的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絲,半天都沒爬起來。

老奶奶被侍衛拖走了,院子裏一下子炸開了鍋。卯卯這才聽他們說,原來是世子妃肚子裏的孩子沒有了,而有人看到老人在某一天晚上鬼鬼祟祟煎了藥。

卯卯猶如五雷轟頂,這真是極大的冤枉,那藥是煎給自己的啊。她腦子轉了一圈,瞬間想到了什麽,藍色的眼裏一片慘淡。

或許這事是誰做的或者有沒人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妃肚子的孩子沒了,這一樁事必須要人承擔,否則世子的雷霆怒氣要怎麽辦?!

早就知道官宦世家是非多,但怎麽也沒想到人命原來如此輕賤。想到那雙慈愛的眼神,那布滿繭子卻溫暖的掌心,卯卯眼裏有些酸。她開始死命地咬扣住自己的繩子,貍花兄不知她怎麽了,但見她這樣,也過來幫她。

咬了許久,牙齒都松動了,繩子終於被咬撕開了,卯卯往前用力一背,繩子徹底斷了下來。

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跑,身後是貍花兄“喵喵”的叫聲。王府很大,從前的日子裏,她大多時候待在秋然的院子裏,她繞了很久才找到路。

到了熟悉的院落,就見秋然繃著一張臉坐在大廳中間,仆從跪了一地,地上有摔碎的瓷器碎片,上面有一灘血跡,老奶奶倒在一邊。

卯卯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她走過去,蹭蹭老人的臉,沒有溫度,她低下鼻子蹭蹭她的鼻子,沒有呼吸。

一個生命就這樣......沒有了。

“喵——”卯卯看著主座上一臉怒意的男人,他身上散發的氣息讓她站的遠遠的不敢親近。

曾經多麽熟悉的一個人啊,怎麽轉眼就像經過了滄海桑田才有的陌生遙遠呢?

“拖下去吧。”秋然手一揮,外面立時有侍衛進來將老奶奶拖了出去。

“喵!”卯卯撲過去,趴在老人身上,一聲一聲地叫著,淒厲的聲音刺得人心裏十分的不舒服,秋然臉色更冷了。

“拖下去!”他喝道。

卯卯不肯,其實她只是想說:再讓我看一眼奶奶,只一眼,好不好?

可是她的話沒人懂,侍衛拎著她丟到一邊,這一下好巧不巧正好丟在了碎瓷上,白色的毛上很快暈染出了一片紅,主座的秋然眉頭皺了皺。

卯卯怒了!

她騰地縱起身,朝那侍衛臉上就是一爪子,侍衛沒註意,被抓得叫出了聲。卯卯速度極快地又給了他一爪子,旁邊侍衛想來幫忙,卯卯張嘴就咬住了他的手。

廳裏一時十分混亂,卯卯死命地咬住那侍衛的手不放,嘴裏都是血的味道。

尼瑪的,老娘不發威真當我是病貓啊!

“這都是在做什麽!”秋然爆喝,“還不快拖下去!”

這是心虛麽?卯卯在心裏冷笑,沒留意嘴一松給侍衛甩了老遠。

卯卯想,這一回她大概真要去西天見菩薩了。她被甩走的方向有一只大大的瓷瓶,價格應該不菲,因為身後一片抽氣聲。

卯卯緊緊地閉上眼,忽然一聲熟悉的貓叫傳來,她覺得眼前黑影一晃,她被撞了一下,摔得頭昏眼花。

卯卯怔忡了一會兒才敢睜開眼,屋裏很安靜,很安靜,連呼吸聲都能清晰地聽到。她怔怔地爬起來,爬到離她不遠的地方。

一地的碎瓷,一地的殷紅,那只小小的身軀躺著一動不動。那個總是喜歡對著自己喵喵叫圍著自己打轉的貓,那個被自己欺負的只敢蜷在一旁的貍花兄,安安靜靜地躺著。

卯卯吸了吸鼻子,過去蹭蹭他。

嗨,貍花兄,你是一只好貓。

對不起。

屋裏所有人都怔住了,那只貓,竟然哭了。

原來,貓也是有眼淚的。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小虐了一下。咳咳,咱卯卯要慢慢長大的。後面就是離開王府了,比較輕松的,我保證T T。打滾賣萌求包養求花花求留言求虎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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