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章

關燈
詭異的安靜在空曠的院落裏蔓延,月光照亮黑夜,墻上映出婆娑樹影,夜風下,樹身輕搖的妖嬈姿態愈發像極了恐怖電影裏才有的死亡前死神的召喚。

靜謐的湖水裏突然“噗通”一聲響,許是水裏魚兒被這種氣氛所攝,按捺不住地想要到水面上喘口氣。

隨著這一聲響,卯卯心裏一緊,目光落在湖面上僅僅一瞬,院落裏的空氣忽然流動得迅速起來,夜風一時更大,在耳旁簌簌地響。窗戶不知何時吹開,撞擊著發出砰砰的聲音。

月亮被黑雲隱去了身影,夜色更黑。

院子裏的三人依舊站著,不知過了多久,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屋頂響起,竟是下雨了。這一場春雨來得十分的奇怪,沒多久就連成了一片淺薄雨幕。

雨幕裏,墻上佇立的身影沒有動搖分毫,他一直以那個姿勢站著,仿佛下一秒山河在眼前崩亂也不過像這春雨一樣的平常。

卯卯睜著眼註視著他,目光定了許久落到了站在院落裏的男人身上。

秋然負著手怡然而立,從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側面。衣服漸漸濕透,頭發淩亂地黏在臉上,他卻沒有動,嘴角依舊噙著一絲淺笑,就像是看一場戲一樣。

倒是阿三時而看著他,時而看向墻上的人,臉上有明顯的焦急,幾番欲言又止。

下一刻,墻上地上兩道人影忽動,不見他們如何動作,卻聽到清晰的聲響,轉眼間倆人已經交換了方向。

阿三松了一口氣,步伐迅移,眨眼睛已經到了她旁邊,用濕透的袖子抹一把臉,將黏在臉上的發絲撥開。

她自雨幕裏的倆人身上分了一點目光給他,沒想到這家夥輕功還不錯。

阿三看著雨幕裏的人一會兒,回頭瞧著一眨不眨地盯著院落裏倆人身影的卯卯,彎身在她腦袋上揉了揉,涼涼的爪子摸得她很不舒服。

“哎呀,真舒服啊。”阿三感嘆了一聲,索性將她整個抱進懷裏,在她有所動作的時候扣住了她的四肢,他將臉擱在她身上,“貓貓,給我捂一會兒。”

捂你妹啊,我的毛都濕了,我不冷的啊。

但卯卯今天也沒心思理他,院子裏的倆人正打得如火如荼。卯卯雖然不懂武功,但也能感覺到招式變換間的詭異感。他們總能在致命招式落下的那一秒迅速抽手,與其說倆人在搏殺,不如說是在試探。

卯卯瞇起眸子,這倆個人之間似乎有一種十分詭異的關系。

面具男子的動作快、狠、準,而秋然的動作卻益發的像打太極的感覺,行雲流水間,更加的好看。

看了一陣子,卯卯又發現了一件事,這倆人都沒有用武器,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面具的男的劍是什麽時候收進鞘裏的啊?她明明眼睛眨都沒眨啊,妹啊,這貨還是人麽!

春雨綿密,沒有停下的趨勢。看比武的卯卯悲催地發現,明天她不能曬太陽了喵。

突然,她感覺到脖子一緊、一疼。她“喵”地叫了一聲,揪著自己毛的二貨還是沒有發現,只是盯著院子裏的倆人喃喃自語:“情況不對。”

卯卯沒聽清,正想再提醒一下他,就被人“啪”地丟在地上,臉朝地親密接觸了。

“喵——”她怒罵,二貨你妹的,看我不撓死你!

她從地上爬起來,卻見那二貨又回到了院子裏,正急切地低喊著:“餵,你們不是來真的吧?不是還沒到約定的日子麽?餵,快停下來,秋然,你那招太狠了。秋楠,你那劍敢再準一點麽?”

像是回答他的話,面具男人的劍果然更準更快地朝秋然刺了過去。

阿三,你個二貨!

卯卯急切地叫著,幸好秋然反應迅速千鈞一發的時刻給避開了要害,但還是被刺傷了手臂。

卯卯淡定無能了,從屋子裏跳出來,跑進雨裏喵喵地叫著。

秋然受傷的是右臂,動作間有些遲緩。

眼看著面具人招招致命,阿三心裏有些著急,在試圖阻止被逼退後,他的目光落到身旁的卯卯身上的時候靈機一動。

他湊過去摸了下卯卯的頭,卯卯本能地給了他一爪子,他沒像之前那樣抱怨,卻是說了句“靠你了”,然後不等她反應,就被尾巴上突如其來的劇痛驚得蹦了起來。

事實證明,卯卯是一只十分有潛力的貓,她平日喜歡曬太陽睡覺吃飯不過是為了今日這樣子的一蹦驚人。

她蹦的高度出乎了阿三的想象,但效果卻是十分的好。

眼看著面具男又是一劍過來,秋然難以避開,卯卯這個時候適時出現了,充分體現了一只貓忠心護主的偉大精神。

眼看著這一劍就要在自己身上刺出個大窟窿,卯卯的潛力又被激發了一層。她高呼一聲“喵——”,下一刻居然偏開了劍鋒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住了面具男持劍的那只手,面具男吃痛,瞪著她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燒死一樣。

他狠狠將卯卯抓起來扔出去老遠,卯卯被砸得在地上滾了幾滾,最後腦袋撞上了堅硬的石壁才停了下來,沒來得及感嘆身為一只貓的悲劇就成功地暈了過去。

雨中,面具男手持長劍,手背上有兩排尖銳的牙印,牙印上暗紅一片,看來這一下咬得不清。

他看一眼離他不遠的阿三,目光冷凝,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後不過澀然地扯了扯。

雨幕彌漫,他的嗓音沙啞而無情。

“離那個約定還有一年半。”

秋然臉色有些蒼白,他的劍丟在腳邊,望著面前人的目光像是充滿了無奈。他靜了許久,才問:“今天晚上,是你的人?”

面具男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假山下的那只暈死的貓身上起了諷意,縱身離開了。

秋然在雨幕裏站了會兒,直到阿三提醒他手臂上的傷,他才緩步走到假山下將卯卯抱起來進去屋裏。

阿三看著他寂寥的背影,又望著那一處高墻,深深地嘆了口氣。

卯卯這幾天心情不大好,即使曬著暖烘烘的太陽,即使這幾天每日吃的很好,她也不開心。

這些,都是她忠心護主得來的,她覺得十分應該。

她伸著爪子扒拉著泥土,沒多久就扒出了一個小坑。她將腦袋埋在坑裏,忘記了臟,腦子裏揮之不去的是那夜的情景,那個帶著面具的男人,阿三將自己丟出去的毫不猶豫,秋然的沒有阻止。

她想,幸好她反應靈敏,不然這會兒她大概又得準備新一輪的投胎了。

她郁悶地嘆了一口氣,這富貴人家的貓生活是挺不錯的,可是尼瑪的生命沒有保障啊。

上次試毒,今次擋劍,下回誰知道是不是該跳火海了?

卯卯突然好想離開,逃離這個花團錦簇卻殺機四伏的地方。但是,這個連朝代都不知道的地方,她一只貓要怎麽活下去呢?

卯卯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很多前年,那只家喻戶曉每個流浪人都會唱的“流浪歌”。

“流浪的貓在外想念你,親愛的基友;流浪的腳步走遍天涯,沒有一個家;冬天的風啊夾著雪花,把我的淚吹下。走啊走啊走啊走,走過了多少年華,春天的小草正在發芽,又是一個春夏。”

“喵嗚,喵嗚,喵嗚——”

卯卯在哭泣,可是貓沒有眼淚,所以她的苦逼沒人懂。

旁邊,丫鬟湊一塊兒,又指著她開始八卦:“這貓發情了吧?叫個不停煩死人了。上次少爺要給她配種,她還不願意。這年頭,連貓都作!”

“我看啊,下次還是讓表小姐把那只黑貓弄過來吧。”

“表小姐,我估計她是沒有臉來了。”某丫鬟得意洋洋。

“為什麽?不是都說她是未來的世子妃?”

“得了吧,我昨兒可是在王爺屋裏的那位那親耳聽到的,說是皇上要給世子指婚了,對方可是京城第一美人。”

“京城第一美人,莫不是——”

“就是那位了。”

一名綠衣小丫鬟看了一眼湖邊的卯卯,突然道:“不曉得那位可有養貓,都說什麽樣的主人什麽樣的狗,若是那位養只公貓,配出來的應該差不了。”

那位大丫鬟捂嘴樂了,“如今京城裏誰人不知少爺有只寵物貓?少爺美名在外,這京城裏待字閨中的姑娘不知多少養了貓呢,右相的女兒也不例外。”

“哎呀,這下有好戲瞧了。”

一眾丫鬟看著卯卯的眼光讓她脊背發涼,好不容易等她們鬧哄哄地走了,卯卯才將腦袋從坑裏擡起來,對著金燦燦的陽光,滿眼淒涼地感嘆慘淡的貓的慘淡人生。

以後的日子裏,卯卯每日都會溜到院門口勘察情勢,每回也都被院外的人趕回來。卯卯不明白什麽原因,她只是一只貓,有必要看這麽緊麽?

卯卯耷拉著腦袋,繼續每日的“吃飯——睡覺——曬太陽”三點一線的生活。

這一日,天氣一如既往的燦爛,卯卯醒的時候秋然還在睡。她在貓窩裏仰著貓頭看他,他睡得很乖,眉心微蹙,嘴唇輕抿,完全無害的模樣。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她那天快要撞上劍尖的時候選擇了袖手旁觀。也就是從那一天,她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的身份,她是一只貓,即使她有著人類的靈魂,即使她很乖很乖,即使他對她很好很好,也不能改變這一殘酷的現實。

秋然眼睫顫了顫,卯卯一驚,縮回了腦袋。

秋然醒了,他對著她微微一笑,比外面的陽光還要溫暖。他探身下來,溫柔地揉她的腦袋:“貓貓這些日子受委屈了,今天我帶你出去可好?”

出去?

卯卯幽藍的眸子一亮,歡喜地“喵嗚”了一聲,終於可以看到這個時代是世界了有沒有?終於可以見到比表妹還漂亮的女人了有沒有?

然而,當秋然抱她外面的時候,她才知道夢想與現實的距離何止是隔了一個銀河系那麽遠,那就是一只貓和一個人類之間那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啊。

面前的女子確實比表妹好看,盈盈的秋水眸,桃花一樣美的唇,略施粉黛,穿一襲淡粉的高腰襦裙,比表妹更加的傾城傾國。

卯卯幾乎是一瞬就能確定,她一定是那些丫鬟口中的右相侄女,京城第一的美人。

她含羞帶怯地微笑,扶柳下,纖細的身姿緩緩施了一個禮,十分惹人憐惜。相比傲慢的表妹,卯卯對她該是十分有好感的,如果她的懷裏沒有抱一只貍花貓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我來更新了。

第一時間祝大家情人節快樂,沒情人的情人節也快樂。

~(≧▽≦)/~啦啦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