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危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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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閣外正是烽火狼煙,屍橫遍野,場面可謂是慘絕人寰。

無論是衣冠楚楚的朝臣,還是身披鎧甲的戰士,皆是三三倆倆地躺倒在地。

悸雲從未見過如此場面,心中大為觸動。

只見那兇猛無畏的襄夷人,仿若神兵一般無往而不勝。

大豐的護衛隊,根本不是襄夷軍隊的對手。

多得贏戰將軍在場,以一人之力擋在數百人身前奮勇殺敵,才不至於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封臨也早已發送信號,原本埋伏於圍場外的胡玉等人,也已經拼死趕來。

只是襄夷的軍隊人數眾多,悸雲這方,光這點人手,實在無異於以卵擊石。

苦苦支撐下去,也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

“快,讓不懂武藝的大臣們,都到摘星閣裏去。”窈玉大聲喊道。

此時,摘星閣已經成為了眾人最後的退路。

於是,在悸雲等人的護送下,大臣們盡皆提起官服的裙角,狼狽不堪地朝摘星閣奔去。

在路過太子的遺體時,竟沒有一人願意多看一眼,甚至不乏手忙腳亂者,直接從太子的身上踩了過去。

人都是現實的動物,眼下自然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緊。在性命面前,所謂皇權,皆是浮雲。

誰又會在意自己逃命時,腳下的屍體,究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還是命如草芥的護衛呢?

人死了,便什麽也不是。

也不知太子殿下若在天有靈,見到此情此景,會否心生感慨。

他心心念念的皇權富貴,在死後竟變得一文不值。

沒有人會替他哀悼,更沒有人會惋惜他的命運。甚至,他還會成為後人唾罵的對象,背負千古罵名。

只因今日的混亂局面,全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這大豐的亂局,註定已經覆水難收。

究竟何處,才有一線生機?

“窈玉,你和師父留在此處,保護好這些大臣。大臣們皆是國家棟梁,若在此覆滅,大豐就真的完了。這可是大豐的最後一道防線。”悸雲對著窈玉叮囑道。

窈玉點點頭,與胡玉等人一起,執劍守護在屋外。

而大臣們,則盡數龜縮作一團,藏身於小小的摘星閣中。

悸雲見已安頓好了眾位大臣,便打算離開,前往摘星閣外,同贏戰等人一同奮勇殺敵。

此時一旁的晏希扯住了她的袖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外面太危險了。你和窈玉一道守在這裏。”悸雲勸阻道。

“讓我去吧。”晏希落寞地垂下眼睛,“我手中造就了太多的殺孽,我也只是想贖罪罷了。”

“可……”悸雲依舊不願松口。

晏希是她最為在意的人,她就算是拼上自己的一條性命,也要護晏希周全。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她又怎會同意讓晏希出去受險呢?

“我意已決,你不用再勸我了。何況我在太子身邊這些時日,也不是吃幹飯的。相信我,我現在的武功,足以自保。”

晏希決定的事,向來不容他人勸說。即便是悸雲,也無法撼動她半分。

悸雲對此,亦是心知肚明。既然無法說服對方,倒不如就讓晏希和她一起,奮盡全力拼上一把。

也許,那個和她從小一同長大,一直被她護在手心裏,視作親妹妹的晏希,早已在不知不覺之間,長成了一個足以獨當一面的人。

“走!”悸雲見摘星閣外早已刻不容緩,便率先拔腿而躍。

晏希亦緊隨其後。

一青一黑兩個身影,在空中劃出了兩道優雅的拋物線。

“將軍小心!”悸雲一道掌風劈去,擊殺了贏戰身後一名準備對他進行偷襲的襄夷戰士。

話音剛落,悸雲和晏希二人已穩穩地落於摘星閣外的戰場之中。此時,悸雲前去查看贏戰的傷勢,晏希則前往他處擊敵。

贏戰將軍雖有戰神之名,但畢竟也是血肉之軀。在襄夷軍隊咄咄逼人的強攻之下,身上亦不免受了些傷。此時的贏戰,體力已然透支。他一只手搭在悸雲的肩膀上,方能勉做支撐。

目之所及,皆是死傷一片。

圍場的護衛兵雖說都是精銳,但畢竟人數稀少。面對強大的襄夷,已然死傷過半。

若此時再沒有外援,只怕摘星閣的大臣們,就真的保不住了。

贏戰看著眼前這必敗的局面,看著一個個活生生的將士英勇赴死的蚍蜉撼樹之景,悵然若失。

“錢震怎麽還沒回來!”贏戰大吼一聲。

為今之計,從最近的中原城中調派中原軍支援,是最佳之法。

只是從圍場到中原城調兵,尚有一段距離,即便是錢震騎上了日行千裏的汗血寶馬,恐怕也難以即刻應援。

“回將軍,錢震將軍已經去了半個時辰之久,援兵估計已經在路上了。”一名護衛兵回稟道。

贏戰聞言,定了定心神,將手從悸雲的肩上移開。

他怒目凜然,眼中似有光芒萬千。

“將士們,給我殺!要戰,至死方休!”贏戰說罷,從腳邊拾起一把長劍,即刻便斬下了一名敵軍的頭顱。

悸雲也不做耽擱,眼前局勢危機,即便她一人之力微不足道,但亦不願束手就擒。

不戰,註定是敗。

戰,才有一線生機。

然而,寡不敵眾,兩方的實力實在是過於懸殊。即便眾人已經奮力廝殺,可襄夷的軍隊卻好似源頭活水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入獵場之中。

圍場內的護衛兵在死傷眾多的情況下,兵力已僅僅只剩一成!

到了戰局的後半段,襄夷軍隊眼見自己勝券在握,到好像是有意放他們一條生路一般,不再上前拼殺。

襄夷最前排的戰士,漸漸圍成了一個半圓,將悸雲等人逼至摘星閣的天梯之下。

而後,士兵們逐漸讓開了一條通道,一個騎馬的襄夷將領,緩緩地從通道中走來。

“贏戰將軍,許久未見,你依舊如此英勇。”襄夷首領披散著長發,發間是數不清的麻花辮。辮子上還混合著五顏六色的絲線,正是襄夷人的傳統發飾。

“是嗎?安托,你倒是老了不少,現在只懂得躲藏於人後了。”贏戰譏笑一聲。

他與安托可謂是多年的老對手。二十年前,庸城一戰,贏戰將安托打得可謂是滿地找牙。

今日他仗著人多勢眾,倒還得意起來了。

“老了嗎?”安托攤手,聽笑話似的故作姿態,詢問周邊的士兵。

未等士兵回答,安托又嘲諷道:“贏戰將軍,老了的恐怕是你吧?你的中原軍呢?怎麽只有幾個蝦兵蟹將在此處苦苦掙紮。看上去,好生可憐呀。”

安托說罷,他身旁的幾位得力幹將,也跟著一同哄笑起來。

“休得對贏將軍無禮,你仗著人多勢眾,便在此多加譏諷,算什麽英雄好漢。”封臨上前斥責。

此時的封臨,面上也盡是血痕,一身月蘭長袍早已沾滿了血汙。

悸雲默默地看在一旁,十分揪心。

也不知道封臨身上究竟負了多少的傷,可他的身桿子依舊站的筆直。

“喲,七皇子。”安托陰怪地叫了一聲,又道,“十年前,我作為使臣到大豐來訪時,你才只有這麽高吧?”

安托將手伸向自己的腰間比劃。

“不對,應該是這麽高吧。”

而後,又將手壓低了一些,甚至勾起一只放在馬鐙上的腳,對著臟汙的靴子比劃著。

“安將軍,你說的是什麽話,哪能有那麽高啊。十年前,恐怕還沒馬肚子高吧。”安托的一位部將高聲喊道。

如此刻意的羞辱,令襄夷的一眾將士聽聞後,盡數放聲大笑。

“安托,你不要太過分了!”贏戰將軍厲聲道。

“贏戰將軍,成王敗寇,這點道理,你貴為戰神,總不會不懂吧?想當年,我敗在你手下,又何嘗不是莫大的羞辱。”安托見自己總算將心心念念的對手踩在腳下,心中自覺揚眉吐氣。

“你帶兵從秘道前來,大豐將士毫無準備,被你殺了個措手不及。你贏得也並不光彩。”即便安托此時占據上風,贏戰對他的所作所為仍舊嗤之以鼻。

“將軍啊將軍,所謂兵不厭詐,便是如此。”安托做作地搖了搖頭,一副替贏戰惋惜的模樣,“你為人光明磊落,的確是一代英豪。只可惜生在了壽數已盡的大豐。若是將軍能像阿克豐一樣,為我襄夷效力,我襄夷軍必將無往而不勝,完成一統天下之霸業。”

贏戰聞言,眉頭緊蹙。

“阿克”是襄夷國對屬國國君的稱謂。目前,襄夷國共有饒麗、均車兩個附屬國,他們的國君分別被襄夷國君稱作“阿克饒”及“阿克均”。

可這阿克豐,卻是聞所未聞。

難道安托口中所說的阿克豐,是太子封元?

但以封元的脾性,絕不會甘心屈居於襄夷之下,做一個小小的附庸之國。

他的野心絕不容許他出此下策。

若非如此,莫非是他姓之人,想借襄夷之手,成就自己登上帝位,改朝換代的願望?

若真如此,那人,會是誰呢?

“你口中所說的阿克豐,究竟是誰?我大豐竟有此等叛國之徒!”贏戰怒目而視,厲聲問道。

“叛國之徒?將軍言重了。豐朝積弊已久,日益衰敗。阿克豐不過是看清了局勢,深知襄夷才是真正的大地之主。他實則是救大豐百姓於水火才是。”安托不以為意。

“所以那籍符峰下的暗道,是阿克豐帶你們來的?”悸雲恍然大悟。

籍符峰一半在襄夷,一半在豐朝。若沒有熟悉大豐地形的本國之人相助,襄夷的軍隊斷然不會進入得如此順利。

“姑娘好生厲害,猜得是一字不差。”安托眸色微亮。

方才兩方對決,安托自然也察覺到了悸雲異於常人的身手,不禁對悸雲也產生了招安之意。

“安將軍,與這些人多費唇舌做什麽?盡早攻克摘星閣,拿下大豐才是。”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安托的背後傳來。

安托聞言,立即將馬騎到一邊,讓出一條通道。

眾人聞言,無一不朝那空出來的通道望去。看清來人後,又無一不是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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